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陈太保陈望 ...
-
离阳中兴六臣陈望:蛰伏数年终为相,北凉有愧他愧她!
国战部分,而这个看似只与凉莽双方有关的战争实际上却和许多势力都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离阳希望由此彻底消灭北凉和北莽,西楚希望借此复国,一些藩王则希望因此登上帝位,总之各方势力都有着自己的打算。各方势力你来我往,明面上的争斗且不去说,暗地里亦是不知下了多少功夫,这其中如果可以有一个好的卧底,往往便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当然,在这场战争中斗争最激烈的还是离阳、北凉、和北莽三方,几乎每一方都有被别人安插的卧底,就拿徐凤年的梧桐苑来说,黄瓜和绿蚁不就分别是被离阳和北莽所安插的卧底吗。同理,离阳和北莽自然亦有北凉的细作,细看那些为北凉出生入死之人,可以负责任的说北凉从未亏待他们,但是其中有这么一个人,北凉是真的有愧,他就是陈望。
陈望,地道的北凉人,徐凤年出百金买其诗文,而陈望也因此有了进京赶考的盘缠,看似是纨绔与落魄书生之间的胡闹,实则是北凉王潜行安插在离阳的一步暗棋。未入京前,陈望不过是一名前途未卜的穷酸书生,他常常在芦苇丛里读书,而她则在旁边一边洗衣一边听他读书。他说以后科举成名,一定会衣锦还乡,一定会给她捎带些奇楠香木,还有,他一定会娶她。
进入京城之后,陈望如愿进入庙堂,不过一直没有进入权力中枢,与其他由北凉进入京城的官员不同,他从未说一句北凉的坏话,而且从不掩饰他与徐凤年之间的香火情,可能这才是他高明的地方吧,反其道而行之,借此消除离阳的怀疑。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陈望不是庸人,即使做了数年少保的虚职,但这依然掩盖不了他本身的光芒,老皇帝将死,而新帝需要有自己的羽翼,于是乎陈望便成了京中新贵。
“三世修得善因缘,今生得闻奇楠香。寒窗残灯青书生,芦苇渡口浣纱女。”,陈望入京之后,那名女子便日日在渡口等着陈望,风雨无阻。想要消除对陈望的怀疑自然是需要一些测试的,离阳便把注意打在了这名女子的身上。离阳派人蛊惑北凉纨绔刁难这名女子,终究是红颜薄命,女子就死在了这个她日日都在的渡口,北凉的人不是救不下她,只是不能,救了她陈望就会暴露,所以最后只能给陈望一句“北凉有愧”。
说起来陈望也算是皇亲国戚,皇帝赐婚,让他与柴郡王的女儿成婚,处于这个环境之中,陈望又有什么办法,虽然婚后生活算是和谐,但是又有谁知道陈望心中的苦呢。作为一个卧底,其内心时时刻刻都面临这巨大的考研,但是这一切陈望都不怕,无论是心思缜密的皇帝,还是锋芒内敛的太子,亦或是无孔不入的赵勾,陈望都不曾害怕过,他只害怕自己说梦话,说出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害怕因为自己而给她招来祸患。
因为当初的满腔热血而选择这么一条不归路,当日他与郡主成婚时,翻起红色盖头却发现那张脸不是她,我想他的心里一定是五味杂陈吧。当初的山盟海誓到最后只能变成“勿等勿念”四字,这其中的心酸又能与谁诉说呢?大雪纷飞,陈望站在渡口,遥望她所在的方向,希望她可以找到一个好人家,他不知道的是那名女子已经永远地躺在了那篇芦苇荡里,一直等着他的归来,人已死却不怨,未归之人却不知。
虽然北凉有愧陈望,但是陈望却无愧北凉,他最终成功成为文臣之首,一朝首辅,他就是离阳王朝的下一个张巨鹿,而那些来自北凉的文臣武将亦在他的帮助之下在庙堂之中扎稳脚跟。北凉有愧他无愧,女子无愧他有愧!
(1)
北凉家乡有养育之恩,离阳朝廷有知遇之恩。
世间安得两全法,家国两不负。
会不会到头来皆辜负?
就像辜负她一样?
陈望猛然仰起头,一口喝光壶中绿蚁酒。
徐北枳突然笑道:“陈大人,其实啊,说不定将来你有叶落归根的一天。”
陈望握紧酒壶,轻声道:“再也不回了。”
世间遗憾事,往往起始于再见二字。
而世间幸运事,又往往在于之后真正再见之时。
只可惜,遗憾事多,而幸运事少。
陈望重复道:“再也不回了。”
(2)
陈望与那位与国同龄的“年轻宦官”缓缓前行,他爹娘的坟在村外不远。
陈望抬起手,拂过那些芦苇。
他当年寒窗苦读的时候,都没敢想什么进士及第金榜题名,他爹娘就更没那份奢望了,他们只觉得自己儿子能够读书识字,就已经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北凉苦寒,一家一户能够出一个读书人,就很了不起,跟中原尤其是富饶的江南那边大不相同,那里喜欢讲究耕读传家,在北凉这里,青壮投军从戎的很常见,手里捧书的人却很稀罕。他刚入京参加会试,北凉是唯一一个在太安城没有设置试馆的,人生地不熟,更没有科举同乡前辈的照拂,就只好借宿在一间小寺庙里,北凉口音让他四处碰壁,同样一本古籍,店家卖给他就要贵出许多。即便后来参加过殿试,仍是在官场上没有半点同年之谊,北凉也算独一份了。晋兰亭在太安城的飞黄腾达,严杰溪一跃成为皇亲国戚,两人出于私人恩怨,都故意没有去改变这一点,就算姚白峰担任国子监左祭酒,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他陈望,满朝文武眼中的陈少保,堂堂门下省左散骑常侍,当今天子最为倚重的未来首辅,则是有心且有力,偏偏做不得。
陈望缓缓而行,两侧是高过人顶的芦苇丛,硕大松软的芦花,随秋风而纷纷起,不知落在何方。
陈望到了那处坟头,拔去絮乱杂草,然后正衣襟,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子欲养而亲不待。
那位被这位棉衣男子尊称为四姥爷的老人,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晚辈交到他手上的两样东西,钱囊信笺,后者仅凭最后署名“陈望”二字,就是价值千金了。
北凉二十年来,在离阳官场只有寥寥数人,其中晋兰亭官至礼部侍郎,严杰溪受封大学士,理学宗师姚白峰执掌过国子监,但是这三人加在一起,都未必有陈望一人的分量重。
甚至可以说,很大意义上正是这个背井离乡的北凉读书人,他的那两封密信,改变了北凉格局。
在原路返回的路上,陈望遇到了一位身材结实的同龄男子,看到他后,那人神情复杂,有愤懑,有敬畏,有惊讶,有不解。
那人重重呼吸一口气,然后板着脸递给陈望一个粗布行囊,“我妹留下的东西,都是你当年留下的书,还给你。”
陈望接过布囊,怔怔出神。
那人转身大步离去,停下身形,嗓音沙哑道:“望子,虽然我妹妹……但你别觉得她死得不清不白!她比谁都干净!”
陈望捂住嘴巴,望着那个早年经常与自己勾肩搭背喊一声妹夫的背影,含糊不清道:“对不起。”
那人喃喃道:“这话你对她说去。”
陈望默然,指缝间渗出猩红色。
久久没有挪步。
————
陈望捧着布囊,来到渡口,找到那座小坟。
宦官不知所踪。
陈望盘腿坐在坟前。
与小坟相对而坐。
有位不识字的女子,会在太阳底下寻个干净的地方,晒书,摊开一本一本,收起一本一本。
有位没有嫁人的女子,会在无人时前往那座小渡口,等人,远望一次一次,转身一次一次。
陈望轻轻打开布囊,低头望去,有再熟悉不过的《礼记》,《大学》,也有年岁更为久远的蒙学读本三百千。
当年,或是田间劳作,或是渡口捣衣,或是大雪时分,或是采摘芦苇,他经常背书给她听。
今年与当年,已是十年之隔。
他与她,也已是阴阳之隔。
陈望闭上眼睛,柔声念道:“国有患难,君死社稷,大夫死宗庙,百姓最后死乡间……”
“君子曰‘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察于此四者,可以有志于学矣……”
“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
暮色里,读书人读书。
风吹芦苇轻轻摇晃,如女子点头,笑颜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