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李蓉蓉

30、东风渐行渐远

　　“必须全城搜查刘娥，无论她躲在哪里，都汇报给我！我要亲自去抓她！”
　　开封府的巡捕头站在潘府的大厅里，听着潘美的话，盯着潘美的脸色，不住地点头，表面上是一副必恭必敬的模样，心里却在计较厉害得失：“执行你的命令，必然要得罪襄王；与其得罪他，还不如得罪你！但得罪你以后也很麻烦……不如将这事暗中汇报给王爷，让他早做准备，然后我再装模作样地全城搜查……”领命而去。
　　潘美坐在椅子里，仰面瞪眼，急躁不安。潘母递给他一杯茶，捶着他的背，叹气道：“算啦，都过去几个月了。何苦来着，认命吧，我们斗得过皇室吗？……”
　　“胡说！”潘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须发倒立，怒目圆瞪：“我潘美当年为大宋打江山的时候，他赵元侃还没出生呢！就是皇上见了我，也要礼让三分！这刘娥吃了什么老虎心，豹子胆，竟敢气死我潘美的女儿！我要将京城里的每一块砖头都翻过来，找到她，一剑将她杀了，看他们敢对我怎样！”他心中悲苦，一团恨意塞在胸中，时有憋不过气来的感受。现在，郁积着的怒气就像点点火星，刹那间连成了一片熊熊烈焰，在胸中剧烈燃烧，一口鲜血就喷出来了。
　　玉刚急忙扶住父亲坐下。潘母一看见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就打不过一处来：都是他惹的事！要不是他当时将事情告诉玉凤，哪来后面的一团糟！忍不住骂道：“玉刚，你给我走开！我们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混帐东西！”
　　玉刚无趣地低着头。潘美一个巴掌打过去，玉刚一个踉跄，捂着脸，发觉自己竟掉了一个牙齿：“跟我走，杀刘娥去！”潘美喝住他。

　　刘娥站在月桂苑厢房的窗口，看见潘美身披铠甲，手持宝剑，带领一帮家丁，怒气冲冲地对守卫大门的士兵们呵斥：“把门打开，叫那刘娥出来！”
　　那领头的士兵深深鞠躬，赔笑道：“潘将军，想必是有人给你汇报错了。刘娥早就离开京城了，皇上下旨驱逐她，王爷也决不敢再留她！”
　　潘美形容憔悴，脸色清癯，冷笑不已：“但我还是不相信，必须进去搜查一遍！”
　　一个年轻不懂事的士兵看潘美的如此作风，领头还对他低声下气就很不以为然，理直气壮地道：“潘将军，这月桂苑是王爷的别墅，恐怕不是你想搜查就搜查的，除非你有皇上的圣旨！……”
　　“你少拿王爷、皇上来压我！”潘美冷笑一声，大步跨上，一剑刺去，那士兵立刻惨叫一声，滚到地上。潘美将剑一横，暴跳如雷道：“我潘美一生杀人无数，谁敢挡我，我统统杀无赦！”
　　守卫的几个士兵见势不妙，都急忙跪下，叩头道：“潘将军，不是我们不让你搜查，只是这里由我们负责看守，给王爷交不了差啊！将军，你是个体贴下属的好将军，就可怜可怜我们，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了……”
　　刘娥摇了摇头，迅速地换衣，思索着如何逃出去。对潘美的做法，她能说什么呢？难道还能跟这个悲伤、愤怒已极的将军去说道理吗？她很想对他道：“我也是受害者！玉凤杀掉了我的孩子，永远杀掉了我的孩子！”可是，这些话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应该往后看，以后的路还很长，躲开他的搜查、不暴露自己的行踪才是刻下最要紧的事！
　　潘美冷着脸，带着家丁刚冲进屋里，一股恶臭气就扑面而来，就见一个身着蓝色衣衫的佣人手提马桶，用手帕捂着鼻子，低着头，匆匆地奔出来。潘美骂了几声，闪身到一边，命令挨个搜查房间，所有的仆人都站好，让玉刚一一辨认。
　　玉刚回头，看见那人到了门外，将马桶扔到园子里，跃上马背，扔掉手帕，还回头来望了一眼。玉刚惊叫道：“父亲，是刘娥！”

　　风和日丽，小船在宽阔的汴河上悠闲地飘荡。岸边绿树成阴，游人如织。龚美坐在草地上，深情地望着惟香欢笑着放风筝，惟香身着绿色的长裙，奔跑着犹如一泓绿波。表妹小时候，也是这般活泼可爱，整日缠着自己！
　　他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看见刘娥骑马奔过来，后面有两个男子在追她。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叫道：“表妹，别怕，我来救你！”
　　龚美扑过去，抱住潘美奔跑的双腿。潘美暴怒，一剑刺在他身上。龚美吃痛，却更加抱紧不放。游人惊得四处逃散。
　　“潘将军，请放开我表哥，否则我杀了潘公子！”原来玉刚见惟香美貌出众，竟看得忘了神。刘娥翻身下马，一剑抵在他喉头。玉刚跌坐在地，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
　　潘美望了望玉刚，又望了望龚美和刘娥，突然仰天大笑：“好，好，刘娥，我真服了你！原来竟有两个男人为你拼命，而玉凤却一个也没有，难怪她要输……”满腔悲哀、绝望、凄凉之情溢上来，就觉得喉头有一股咸咸的味道，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几口鲜血，头昏眼花，扑倒在地。

　　淳化元年冬天（公元991年），大将军潘美因病去世，年六十七。皇帝赵光义废朝五日，赠中书令，谥武惠。
　　数月后，元侃为龚美和惟香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改龚美为刘美，改他的出身为北汉虎捷都指挥使刘通的长子，与刘娥正式兄妹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