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实习记》咸鱼猫小橘

41、第 41 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文德说着起身，从袖袋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锦袋。
　　众人盯着他手上的动作，暗自猜想着夫子的赠别之礼该是如何的贵重，见他从锦袋里拿出一小叠用羊皮纸包裹的东西放在前排的座位上，众人依次拿取自己的一份后便往下传。待传到张小玲手中的时候，课堂内早已议论四起。
　　“种子？”张小玲打开自己手中的羊皮纸，瞧见稀稀落落的几粒种子摊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夫子，诗经里的临别赠礼都是些琼瑰玉佩颇为珍贵，为何您的礼物只是几粒种子呀？该不会您走之前还要给我们留一份学农课的作业吧？”小胖大着嗓门叫苦连天。
　　文德不做声色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听得小胖的叫喊嘴角抿起了一道淡淡的笑容，目光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嬴政，问道：“小公子，你来说说老夫今日赠别之礼可还满意？”
　　听得夫子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皆投向一直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的小男孩身上，只见嬴政起身朝着夫子作揖一拜，道：“夫子所赠之礼学生甚是满意。”
　　“切，拍马屁！”众人揶揄、鄙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学生虽未曾上过夫子的学农课，但在外面也见过一些植物的生长，我曾见过一粒松子被松鼠无意间洒落在悬崖峭壁之中，就着石缝里的晨露以及日复一日的日月滋养，破壳扎根生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我想这便是种子的力量。”嬴政说完，众人都乖乖闭上了嘴巴，开始思考种子内涵的深意。
　　“嗯，不错！”文德含笑点了点头，接着转过头看向成蛟，问道：“大公子呢？”
　　成蛟显然没料想到文德会转过头来点自己的名，一时间有一些震惊但又迅速恢复了平静，起身作揖，回答道：“种子的求生欲固然不小，但它毕竟只是一粒种子而已。这种力量学生以为并无特别，倘若将它放在热水里一煮，即便将它丢到肥沃的良田里也不过是一粒尘埃而已。”
　　“没吃过学农课的苦就别开口，真是听着让人不爽。”一个高高瘦瘦的小男生开口怼道。
　　“哦？看来这位公子有不同见解。”成蛟挑眉看向那个出言不逊的小男生，轻笑道：“不如你来说说？”
　　“说就说，不过话先说好了，我们只是见解不同，大公子心胸宽广可别像某些人听不得不好。”小男生虽未指名道姓，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芈修瞟了一眼，张小玲也默默吃瓜不做言语。
　　“大公子可知一粒种子扎根、发芽、生长、结果需要多长时间？又可知今日我们见到的这几粒种子经历了怎样的生死？一粒种子从千千万万的果实里挑选了出来已是不易，能在恰当的农时入土更需要很大的运气，且不说春耕时节万物从冬眠中复苏，土里有多少饥肠辘辘的害虫盯着它，就说它要破壳扎根硬生生逼着自己蜕变需要多少的勇气？”小男生说着表情微微顿了顿，道：“在这乱世，列国就像这些种子。”
　　“看来大家在学农课上也领悟了不少东西啊！”文德开口将小男孩的话打断，余光瞟过托着腮帮子眼神空洞正在课堂开小差的张小玲，道：“今日最后一课，大家可还有什么疑问？”
　　“小玲，你先来。”文德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便点了张小玲的名。
　　张小玲一脸茫然地从众人的目光里回过神来，引得一阵哄笑，文德见她对这堂课兴致怏怏的模样有些不满，皱着眉头，再次问道：“你方才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里的人为什么要重农抑商呢？农民一辈子辛辛苦苦面朝黄土背朝天可最后种出来的粮食有多少入了自己的肚子？商人并不种粮食可是却可以衣食无忧。既然是重农抑商，那么农民应该要过得比商人要好才对，可是现实却是相反的，既然商人能过得这么好，为什么不让更多的人成为商人呢？”张小玲开口道。
　　文德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张小玲，目光转向成蛟，道：“大公子，这个问题你来回答如何？”
　　成蛟脸色很难看地看了一眼张小玲，道：“小妹，这个问题你应该问父王！”
　　“罢了，这是老夫最后一课，既然你有问，我便答。”文德甩了甩衣袖，端坐讲坛上，道：“人们搭建房子必现打好地基，然后再架四梁八柱，私以为农业就好比一个国家的地基。若无地基，那么所建的房子便如同空中楼阁，风一吹便散架禁不起半点波折。农业为百业之始，倘若一个国家大部分人都成了商人，那么吃喝用度都要依仗他国，若他国设限，这个国家便如同散沙一吹便散，可懂？”
　　“夫子所言是建立在现在的生产状态，农民锄禾用具甚是简陋，大部分依仗人力为基础，所以大部分人不可成为商人，但是倘若重用墨家机关道，那么多的器具发明，人力可以从中解放出来，是否可以实现大多数人成为商人，人人都衣食无忧呢？”张小玲继续追问道。
　　众人一脸吃惊地看着张小玲，没想到她还能有如此设想，连坐在边上不苟言笑的嬴政都饶有兴趣地听看着她。
　　“可还记得‘五蠹’？”文德一脸严肃地看着张小玲，问道：“芈修，你来说五蠹有哪几类？”
　　芈修正在认真地听着，不曾料想自己被点名，微微一怔，起身作揖，道：“学者，言谈者，带剑者，患御者还有商工之民。”
　　“不错。”文德点头示意其坐下，道：“私、利二字看似简单想要破除却很难。假设这个国家人人皆商，利字当头万物皆可成为商品，权势、水、土，甚至人都不可避免，若战争来时你愿意奉献生命去守卫国家吗？战，沙场条件艰苦随时会死，你再也过不了锦衣玉食的生活，逃，你拿着手里的财产还可以继续在他国锦衣玉食。世间万物大多趋利避害苟且偷生，人亦如此。”
　　“夫子所言甚是，但若天下归一再无干戈呢？”张小玲继续追问。
　　“天下归一倒是可以期待。”文德目光温和地看向远方，道：“无有干戈怕是很难，人性本就如此。”
　　“受教了。”张小玲恭恭敬敬地作揖，坐回了位置上。
　　一堂课的最后，大家都提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文德也都颇为耐心地一一讲解。来这里听一节课收获最大的当属嬴政了，他很快就在这堂课后结识了不少有识之士，其中有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名叫王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