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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岁既晏兮孰华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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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她闻到空气里松香的味道,淡淡弥散在夜色中。鼻根微微的发酸。
她突然笑了起来,两行清泪却正沿着白玉般双颊淌下,这才是她的劫数,一个光风霁月的男人,却是无论如何不会来爱她的。他的梦,早淋湿在春草池塘的彼岸,尚未及换下暮春的素衣,肩头仍是漉漉地冰着雨渍。
他已在竹椅中睡着,呼吸匀长,好看的唇角微微翘起,尽管已在梦中,眉心仍是浅浅地蹙着,仿佛正被某种绵长而纠结的痛楚折磨着。她想起昨夜他抱着酒瓶念诗的时候,眼睛里清澈透净的晶莹,心痛如沸,几乎哭出声来,又忙忙掩住了口。
现在他就睡着在她的身边,他的睡颜近在咫尺。她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眉峰,未到半空又收回。怕他惊醒。
窗外的微风徐徐吹入,昆仑山上的初秋,已有泠泠寒意。
她悄悄走出房来,倚在窗前的梧桐上,怔怔地看墨色虚空一点点通透起来,太阳尚未升起,四周尽是幽幽的蓝。
耳畔传来秋叶滴露之声,萧萧落落地引人愁绪,不觉又取出怀中的紫箫,凑在唇边,吹响了那日由他口中听来的曲子。
一场春梦,自三千里风霜外经行而过,早已匍匐不起。
是谁在忐忑的琴弦上奏响风起沙落?
谁又在饮恨的黄花天忆起茕茕新荷?
把流年都辜负,记忆却在眼底飞砂。
命运的琴弦真正拨弄起来,绝不会是“铮铮琮琮”的妙乐,一弦一柱,也只是听雨的残花。
这世上,怕也只有一个他,拣尽寒枝,越更从容。
“秦妃卷帘北窗晓,窗前植桐青风小。”
悠扬的声音蓦然响起,她惊觉回顾,原来天色早已大亮,那人披着一头散发立在窗口,微微含笑。
初升的阳光映上他的脸颊,含笑的面容犹如饰着金粉,灿烂地耀眼。
“你莫急着走,再吹一曲与我听听可好?”他尚未梳洗,又是一夜宿醉,然而那清朗的眉目,在晨光中却是那般美好夺目,令人不敢逼视。
她忽觉满心欢喜,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见到他笑,便觉欢喜;若他不悦,她亦疼痛。这说不出来原因的欢喜,却叫她生出一往无前的勇气,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她想要温暖他,守护他,不惜一切,也要找回他失落在尘世罗网的,那朵如莲笑意。
天空蓝得那么妩媚,是一个景色宜人的晴天,早上的空气很清新,他仰着深邃而透明的黑色眼睛,生活依旧叫人信服它是平和喜乐的。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这样清新的心境,方从脉脉箫声中醒来之时,却几乎想不起了身在何处,今是何夕。
那一刻的温暖和悦,直叫人心中一软,就要迸出泪来。
分分合合的世道,从来悲喜难明,哪一日都比寂寞还悠长还要无可奈何。
在爱的玄机里,说不出口的绝望,久而久之,就会变成借酒浇愁的愁字,再多酒,也冲不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