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传播企划》MoonSugar

16、#08#

　　泽田弘树站在阳台边缘。

　　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充满了坚定。

　　“只要...我跳下去，计划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年仅十岁的小男孩喃喃自语着。

　　他的心愿...他的复仇...必须由“自己”了结才行。

　　摔成粉身碎骨一定会痛的吧？希望那样的痛苦只有一瞬间。

　　攥紧的拳头里汗水津津。

　　但是他不后悔做出这个选择。

　　“永别了...”

　　就在他即将踏出那一步时，背后房间正在运转的电脑忽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什...怎么回事？！诺亚？遭了！”

　　来不及思索，男孩立刻转身跑回房间。

　　怎么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呢？

　　第一时间关掉了警报，幸好警报持续时间很短，现在也只有一个保镖守在门外，勉勉强强可以糊弄过去。

　　“咚咚咚！”果不其然，有人敲门了，低沉的男声响起：“弘树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程序出了点故障而已，我已经修好了！”男孩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操作，边装作镇定地回应道。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请不要随意打扰我！”为了避免被强行破门而入，泽田弘树难得用上了强硬的语气。

　　“...好的，抱歉弘树少爷，如果有什么事请吩咐在下。”对方果然犹豫着放弃了进来查看的想法。

　　呼....好险。泽田弘树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一条条绿色代码随着手指的动作迅速滑过。

　　是...病毒吗？来自商业黑客的攻击？还是说...

　　他的养父经营着一家还算有名的公司，有间谍来窃取商业机密也不奇怪，不过能想到从他这边入手的话，就值得深究了。

　　他的电脑已经是辛德勒公司能够提供的最好的设备，防火墙也是自己设置的，有能力突破的人不敢说没有，起码是凤毛麟角。但这种程度的高手基本在网络世界榜上有名，除非有昂贵到令人震惊的“咨询费”和足够的诚意，否则不会轻易出手。

　　辛德勒公司是招惹到了具有如此雄厚财力和人脉的势力吗？

　　虽然身为研发部的核心，泽田弘树对外界一些事情却不是很了解，毕竟再怎么天才，他也仅是个十岁的孩子。

　　正当他暗暗焦急的时候，一行蓝色的字体突兀夹杂进了绿色的代码之中。

　　[你好？很抱歉打扰了。]

　　泽田弘树愣了一会儿，对方好像没有恶意，属于孩童的好奇心徒然涌上心头。他连忙敲字道：你是谁？

　　[嗯...这个有点难解释，你可以叫我Komaeda，大概是和你现在正在研究的东西差不多的存在？]

　　怎么可能！泽田弘树没压抑住自己露出了惊骇的表情，然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强行让自己恢复平静。

　　[唔...不需要这么慌张哦？我已经把这个房间的监控影像切换成了你昨天的记录，你可以放心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啦～]

　　‘这位...Komaeda桑？’因为对方使用的是日语的片假名，泽田弘树选择了不会出错的“先生（亦可作小姐）”来称呼。‘您真是厉害啊，请问刚刚您说的...您也是人工智能吗？’

　　[虽然情况有些特殊，但确实是这样没错。啊请不要误会，我对商业机密没有兴趣，只是偶然掉落到了这部电脑上。不过我果然很幸运呢！居然能遇到如此优秀的天才！你的才能也是程序员吧？这般年纪就如此杰出，简直是希望的化身！将来一定也会散发出更强烈的光辉的吧！啊虽然已经从程序中知道了，但还是容许我冒昧问一下，你的名字是？]

　　连续长串飞速略过的字符看得男孩有些头疼，揉了一下干涩的眼角。虽然某种强烈的喜悦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溢满心底，但他还是谨慎地打字回复。

　　‘我是泽田弘树，Komaeda桑真是有个性呢，我可以有幸知道您的设计者的名字吗？’

　　‘作为人工智能的开发者，我深知其中的难处，所以很想请教一下前辈！绝无别的用意！当然我也相信Komaeda桑这么厉害的存在没有对诺亚方舟出手的必要！’担心被嫌弃，泽田弘树急忙补充道。

　　[哈哈，泽田君，这恐怕比较难呢。]

　　‘叫我弘树就可以了。’

　　[好吧，弘树君。不是我不想让你见我们那边的程序员，但即使我可以带你走，你们之间也隔着厚厚的壁障，而这种壁障不是人类可以轻易打破的。]

　　‘啊...这么说，那位很厉害的人是已经过世了吗？’男孩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了一丝悲伤，既是对天才的惋惜，也是某种感同身受的寂寞。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话说回来，弘树君刚刚是打算做什么？我不认为跳楼自杀是个好主意哦？]

　　泽田弘树悚然一惊，他差点忘了，他的计划！

　　“怎么办，不小心拖延了时间，托马斯要回来了！今天是完成诺亚方舟的预定日，错过今天我就找不到机会了！”

　　泽田弘树站起身，又按捺着坐回原位继续回应：‘虽然很高兴能和您聊天，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做，请相信我。以及，如果可以的话，诺亚方舟就拜托您了。’

　　“...唉，真是没办法。”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泽田弘树再次吃了一惊，他猛地回头，房间里却依旧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是我啦，我，稍微借用了一下扬声器。”掺杂着微弱电流音的年轻男性嗓音听上去有点磁性，轻快中带着明显的高昂感：“就算我再怎么废物，好歹也是个集人类顶尖技术为一体的AI，这种小事还是能做到的啦！”

　　“Komaeda桑？监视者...”泽田弘树不安地看向门口。

　　“放心，我用楼下房间的电话铃声引开那个家伙了。虽然对初次认识的人这么说可能很奇怪，但是弘树君，你愿意相信我吗？”

　　那道声音沉下来的时候似乎有种令人安心的魔力，其中的认真不知为何让泽田弘树感觉很真实——

　　宛如有血有肉、脚踏实地活着的真正的人类。

　　“您想要做什么？” 男孩的语气中带着点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期待。某种预感轻轻拨弄着他的脑神经，心脏的跳动也稍稍加速了一下。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因一己私欲把已经展现出光辉的希望的幼苗囚禁在狭小的牢笼里，甚至打算残忍地摧毁那份光彩...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被允许呢？”

　　那道声音理所当然地、柔和却跃却地、毫不留情地撕开一层用来遮蔽黑暗中那些肮脏龌龊勾当的膜：

　　“虽说我一向认为绝望可以孕育希望，不过这种程度根本不足以提供能让希望充分成长土壤嘛！倒不如趁蛆虫还未啃咬到幼苗之前，先消灭蛆虫或把幼苗转移到更适宜的环境中。”

　　“前者对我来说还有点麻烦，如果是Kamikura君的话一定能做好吧，但现在联系不上他。至于后者，可是有现成的机会。”

　　“——所以，弘树君，逃跑吧！这可是重新获得自由的大好机会啊！剩下的事，就全部交给我吧！”

　　......

　　在某个极端推崇“才能”的世界中，有这么一个并不是被很多人知晓的“常识”。

　　“幸运”是货真价实的“才能”，永远不要小看被冠以“幸运”之名的人。

　　特别是对认识狛枝凪斗这个成长的人来说，“幸运”想要做什么，目的为何，无论过程有多么曲折离奇，最终一定都会达成。

　　背对火光冲天的公寓高楼，戴着一顶帽檐阴影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棒球帽，男孩牢记不久之前听说的指令，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火势吸引的时候，顺利挤进了围观的人群之中，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他远远望了狼狈不堪地被消防员拽住拖到救护车上的保镖先生一眼，终于放心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把双手伸进反穿的外套新剪出的口袋里，攥紧了贴着肚皮的手机，踏着用黑色马克笔画上图案的纯白跑鞋，保持着略微紧促却并不惹人注目的步伐，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就在这一瞬，一辆高档轿车与人行道上的他擦肩而过，车内后座的中年男性大惊失色，接通了电话的手机从掌中滑落掉到车座下也无暇顾及。

　　从手机中传来了对面的最后一句话：

　　“...是的，非常遗憾，弘树少爷他...来不及被救出来...”

　　......

　　“接下来该怎么办？弘树君，你想回亲生父亲那边吗？”

　　待在近乎空白的屏幕上，狛枝AE边捏着手中已经失效的集监听与定位一体的软件边问道。

　　手机卡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换掉了，可以放心使用。

　　“唔...我不想给爸爸添麻烦...”泽田弘树小声说。

　　待在公园座椅上一脸认真看着手机的小男孩让路过的人微微一笑，很快又抛之脑后。没有谁会过多关注路边随处可见的一个小男孩。

　　“那么你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吗？不是很亲密的也没关系，能够不问你为什么‘离家出走’的最好。”

　　白发绿外套的小人举着小手提议。

　　“我想想...啊，工藤先生。他是我见过最聪明又绅士的人，和我爸爸也认识。”思考良久之后，泽田弘树给出了一个选项。

　　“工藤？稍等一会儿，我去查查...”

　　“啊，找到了，工藤优作。哇，是很有名的推理小说家呢！妻子也是名演员，才能者和才能者的结合吗？真是再般配不过的一对了呢！斯巴拉西！”

　　“那个，狛枝先生，我觉得你的声音好像有点大了...”泽田弘树有些惶恐不安地抬头看快速看了周围一眼。

　　“抱歉抱歉~不过我还查到他是ICPO（欧洲国际刑警组织）的特邀顾问呢，应该没问题吧？呦西！就试着拜托一下他吧！工藤先生现在貌似也在美国，速不迟疑就马上联络他好了！”

　　“等...”泽田弘树还来不及阻止，电话已经播出去了。

　　“啊啊啊狛枝先生！！！”

　　......

　　“嗡——嗡——”

　　“亲爱的——你手机响了~！”

　　棕发大波浪卷的女性对着把自己锁在书房里赶稿的丈夫喊道。

　　不过，正埋头创作为此还特意将手机交给妻子保管的丈夫理所当然不会有回应。

　　“来了来了~反正又是编辑在催稿吧。真是的，优作都说了明天再交啦！”工藤有希子随口抱怨了一句，拿起手机，然后瞥见了上面的显示。

　　“咦？怎么是陌生来电？难道...”联想到某个可怕的事实，原本可爱又美丽、即使退出了舞台也依旧受到热烈追捧的女明星的脸蛋顿时变成了可怕的恶鬼模样：“难道优作瞒着我有了外遇？为了不被我发现特意不修改备注，在出轨对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可以自然地装作是打错电话的陌生人什么的？！”

　　经常被自己的脑补说服的有希子小姐立刻按下了通话键，等着当对面的偷腥猫一露出暧昧语气就猛怼回去。

　　电话接通后，是一片安静。

　　“...那...那个，请问是工藤优作先生吗？”

　　细如蚊呐的明显是小孩子的声音，而且是男的。

　　什么啊，原来猜错了吗？有希子不无可惜地想到。

　　没办法，老公太爱自己了，连让她扮演“捉奸现场的苦楚原配”的机会都没有。

　　“莫西莫西~这里的确是优作的手机，他正在赶稿，我是他妻子，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小朋友？”

　　“呃...我...”对面支支吾吾。

　　“嗯嗯，既然弘树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让我来帮忙说明吧！”

　　突然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插了进来。

　　“您好，您就是工藤有希子小姐吧？久仰大名，能够与曾经火遍全球的大明星通话真是我的荣幸啊！发生了这么幸运的事不知道我接下来究竟会遇到怎样的不幸呢？”

　　“额，请问您是...”有希子不自觉把原本贴着耳朵的手机移开了一点距离。

　　“啊请不要在意我，我只不过是一个代为传话的人。”那边的语气依旧爽朗轻快，“是这样的，我想您应该也见过泽田弘树吧？出于某些缘由，他希望工藤优作先生能够保护他一段时间。”

　　“泽田弘树...啊原来是小弘树啊！的确，我们之前见过一面。但是为什么？托马斯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嘛，这个，您现在打开新闻应该就知道了。”

　　有希子闻言，用空着的那只手操作遥控打开了电视。

　　“啪！”画面弹射出来，正好是一条新闻插播：

　　“一个小时前，位于XX区的一栋公寓楼突然失火，随后辛德勒公司的董事长托马斯·辛德勒先生发布讣告称其养子弘树·泽田在火灾中不幸身亡...”

　　有希子的脑子当机了一瞬，随即立刻跑去砰砰砰大力敲书房的门：

　　“大事不好啦！优作！快出来，现在不是赶稿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