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

  •   夜明珠照亮,屋中亮如白昼。

      宁诽正摆弄木头人,一抬眸看见了疾跑而来的人,绕过花树盆栽停在了门口,他手一颤,木头人的胳膊断开,连着他的心弦也断了。

      院里的鸡鸭倏地安静下来,昏昏欲睡的小猫探头往里看。

      周漫每一步都似千斤重,踩得不是地板,是荆棘和利刃,近一步都会血水淋漓,血肉模糊。

      从前,她总是期待着见到他,闹腾他,欺负他,见不到会念叨。现在害怕,懊悔,紧张各种情绪交杂,最后汇成锥心刺骨的愧疚。

      想见他,又害怕见他。

      宁诽愣怔的看着她一步步走来,从前她总是笑容满面,活蹦乱跳,一边喊他名字,一边跑来。

      如今,物是人非。

      “你如果跪我,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是宁诽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周漫整颗心似被反复碾压,泪如雨下,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早回不去了。

      他们就那样面对面的站着,任由眼泪肆意的流,直到眼前人模糊又清晰。

      良久,宁诽挪步上前,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故作嫌弃的说,“怎么哭的这么难看?”

      周漫抽泣着,终于哽咽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宁诽。”

      宁诽敲了她脑门,教训她,“没大没小。”

      周漫哭的更凶了。

      宁诽抬手抱住她,两人瘦如柴骨,抱在一起也不觉温暖,但熟悉的气息让两人都心安不已。

      “怎么了?怎么了?”左钥闻声着急忙慌赶来,看见宁诽将人松开,小姑娘在宁诽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顿时手足无措的问,“宁诽,你欺负人家了?”

      “我……”

      宁诽百口莫辩,左钥手忙脚乱的找东西给周漫擦脸,还翻箱倒柜的去找两个木鸟给周漫,柔声细语的哄,“不哭不哭,这个给你玩,受什么委屈你同我说,我帮你教训宁诽。”

      他平日里嗓门大,但此刻语气十分温柔。

      周漫哭的眼睛发烫,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左钥又唠唠叨叨的说一阵,周漫情绪逐渐平稳,对他又嫌弃又无奈,宁诽就那样看着他们,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周漫看着宁诽再看左钥,心里感慨万千。

      宁诽拉扯住喋喋不休的左钥,对周漫道,“好了,我该喝药了。”

      周漫纵然有话要说,有问题要问,也清楚宁诽身体最为重要,左钥在,她现在是何之之,不可太过热情,故而再不想也要离开。

      人走后,左钥追着他问,“你把人小姑娘怎么了?”

      宁诽张口就胡扯,“好像是兔子丢了,急着找。”

      “哦,就给满贯买的那兔子吧,那这事找你干嘛,找我不是更好?”左钥一边给他捡木胳膊,一边不解,“还有,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嘛,怎么又动这动那。”

      说着将木胳膊扔掉,强行拖着他去床上躺着,还贴心的扔给他一本画本,交代他不许动后去厨房端药,宁诽看着崭新的画本,无奈的叹息。

      三哥难道一点都不怀疑吗?

      周漫在屋子里坐立难安,听着外面的声音起又平,心里如有鼠蚁撕咬,百爪挠心。

      她爬上屋顶盯着宁诽的屋子里,看左钥进进出出,直到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喝醉了。

      “就这么喜欢屋顶?”

      眼前不明朗,她回头竟然看见了宁诽,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他屋子。

      宁诽坐在她旁边,笑眯了眼睛,小声说,“嘘,我骗三哥去给我买鸡腿去了。”

      周漫:“你怎么认出的我?”

      宁诽从她手里拿过酒壶,正准备抿一口就被横来的手拦住了,只好叹口气先答问题,“你心虚紧张的时候会磨衣角,饭桌上会拿筷子戳脑门,不吃香菜,还有何姑娘可没来我这喝过茶。”

      周漫错愕:“啊?就……”

      她原来这么破绽百出吗?

      宁诽撇开她手,眼疾手快的抿了一口,酒香醇,回味甘,味道十分熟悉。

      他抬手拍了拍她脑袋,语重心长的说,“以后可不许见人就哭了,太容易引起疑心了。”

      周漫:“我又想哭了。”

      “憋住。”宁诽话说的无情,但眉眼带笑,像漂亮的狸花猫。

      “我以为你……”

      “我不恨你。”宁诽截住了她后面的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拍了拍她脑袋,让她更清醒一点才说,“从来没有过,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要怪自己。”

      周漫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只有宁诽从来不怪她,她仰着头把控制住眼泪,喟叹,“我真服了。”

      宁诽揽住她的肩膀抱住她,也微微仰头忍着眼泪,故作轻松的说,“既然文姑娘都和你说了,那我的病就拜托你了,所以后面的路你可千万小心,莫要再冲动行事。”

      他了解周漫,知道她会有多内疚多痛苦,即便他无数次的说不怪她,她也难以原谅自己,倒不如让她去做点什么,看见希望总比陷入悲痛的好。

      周漫推开他,“我肯定治好你!”

      宁诽:“行,等我好了,你陪我一起去看她们。”

      “好!”周漫答应完眼睛逐渐暗淡下来,笑容也带有苦涩,她扭头看了院中的灯,脑海里浮过一张张脸,心情复杂。

      宁诽突然问:“是禁术吗?”

      周漫点了点头,以前在青苔院,她随口和他说过关于魂祭的禁术,但那时她也一知半解,后来做妖主后想逆天改命就四处收集古籍凑齐了半部魂祭术,还没来得及用上就死了,也不知道她那些遗物是一把火烧了还是放在哪个仙门的库房中。

      宁诽再问:“有其他影响吗?”

      周漫:“能吃能睡能玩,爱晒太阳算不算?”

      宁诽:“那就好。”

      两人一问一答的聊着天,全然没注意到下面有人端着一碗面吃的正香,余余抬头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他,有些错愕,“时公子,你不生气吗?”

      时也抬头瞥了她一眼,一脸不解,不用开口,看表情就知道他在问:“我生什么气?”

      余余以为他没看到,于是好心指了指屋顶,手遮着嘴巴小声的说,“他们好像聊很久了。”

      时也反应过来,扒拉完最后一口面,“聊呗。”

      “我以为……”余余看他如此坦然淡定的样子,惊讶又无措,原来是她误会了,看师姐和时公子说笑打闹,她还以为两人都有那个意思呢。

      “她又不是谁的所属物,有家人,有朋友,有信仰,有自由。”时也瞟了一眼屋顶,哭肿眼睛的人此刻笑的灿烂,他也不自觉的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看向愣怔的余余,“饿了吗?”

      余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时也把带来的另外一碗面给她,“有些坨了。”

      余余接过面,坐在旁边小口吃着,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屋顶,师姐和宁前辈都笑的很开心,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大方、坦然,倒是没一点暧昧的气氛。

      她再回头看时也,眼里溺着温柔,只看着师姐,这眼神她从未见过,心里有些艳羡,不由得小声的问:“时公子,你喜欢师姐吗?”

      “不知道。”时也回答的坦然,没有一点犹豫,“我也在疑惑。”

      “啊?”

      余余惊诧,喜不喜欢自己不知道吗?

      时也回头看了她一眼,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说道,“端着碗回屋吃吧。”

      远处有一双眼睛都要把他看穿了,偏偏小姑娘浑然不觉,独留他受苦。

      “好的。”余余倒也乖顺,端着碗起身行礼后离开,远处的那道视线才消失。

      少男少女,心照不宣的爱意可真有意思。

      夜深人静,脚步声阵阵,宁诽和周漫手忙脚乱的离开下屋顶。

      宁诽从后绕回屋中,周漫摸摸索索往前走,抬头看见时也,微微一怔,“你在这做什么?”

      时也:“等你吃面呢。”

      周漫垫脚看了看他边上的空碗,背着手走近,阴阳怪气的问,“怎么,你这个面是叫空气面吗?”

      时也瞅着屋顶说,“看你聊的开心想来是不饿,我就给吃了。”

      周漫从语气中听出几分委屈,“啧”了一声,想起来是她叫人家买的面,自己跑回来把他抛之脑后,自认理亏,便赔着笑脸,“我明日请你。”

      恰时左钥回来,见到他们在廊下说话,忙收回眼神,做贼似的沿着边缘走,走的小心翼翼不出声,甚至不惜用灵力噤声。

      周漫和时也也如他所愿,装作没看到。

      时也一手撑着石桌,一手把玩落花,“又是故友?”

      周漫拂袖坐下,试了试茶壶还温热,抬手倒杯茶醒酒,不紧不慢的反问,“又试探呢?”

      “是关心。”

      他声音温柔,说的坦然,周漫猝不及防,心被撩拨了一下。

      晚风微凉,花瓣簌簌而落,他们淋了一场花雨。

      风停,石桌铺满了花,她的茶也成了花茶,看着眼前人的变化,她瞪大了眼,“你脸红什么!”

      这不该是她的戏份吗?

      时也垂眸,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生硬的转移话题,“不是说晚上要哭的话,狗叫猫叫给我听吗?”

      周漫脸和脖子瞬间降温,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的瞪着他。

      “不用叫了,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

      虽然周漫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但还是有所察觉,嘴比脑子反应快,直接问出声,“问什么?问我喜不喜欢你?”

      四目相对,气氛又怪异起来。

      周漫握着杯子指骨泛白,心里求着这小子别真回答,想了想还是逃最稳妥,脚才刚偏移几分,结果灵线缠身,她动弹不得,被迫听着他清楚的问:“你抱宁诽和抱我一样吗?”

      “你有病啊!”

      周漫破口骂出来,时也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点不按常理出牌,也怪她嘴快,不小心招惹他。

      “你也听文姑娘说了,我的病她都没法治,确实是有病且病得不轻。”时也答得很坦然,那双眼睛在微弱的烛光下也显得亮堂,他突然站起身来,手中的灵线束缚着周漫,“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不用你以身相许,也不用你当牛做马,抱我一下就行。”

      周漫:“……!?”

      这小子吃错药了吧?

      “不是,你到底要干嘛?”

      “求一个答案。”

      说着,周漫身上的灵线松散开,她本来想跑,但时也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她居然一步都挪不动,那双眼睛像清潭,可见其底的坦荡和温柔,还有一丝卑微的祈求。

      这眼神怎么像要肉的狗。

      想着她忍俊不禁,故意逗他,“那你狗叫一声,我就当抱……”

      “汪。”

      周漫没来得及嘲讽,一瞬间,人就被拽进怀里,并非想象中温暖柔和的怀抱,冰冷且僵硬,不过一瞬时间,怀抱就离开了。

      这突如其来、蜻蜓点水的拥抱把周漫弄的一头雾水,脑子混乱半晌,最后才闷声问,“答案有了吗?”

      时也:“半个。”

      “啊?”

      什么叫半个?周漫忍不住踹了他一脚,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不甘心又回来拽着他衣领凑了上去,咫尺之距,呼吸交缠。

      “时也,你再敢把老子当替身,我剁了你!”

      说完将人推开,气势汹汹的离开。

      时也挠了挠脸,弯腰笑了又笑。

      ——

      “嘿嘿。”

      左钥看旁边的人傻笑,肩膀撞了撞他,把他手里一口没动的鸡腿拿下来,说道,“不勉强吃。”

      宁诽擦着手问,“那时也什么来头?”

      “不知道,睡觉吧。”

      他们刚看了一场情感纠葛的大戏,左钥虽然好奇但不如宁诽感兴趣。

      宁诽:“你打听一下,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左钥:“我也觉得在哪见过就是想不起来,我明天再打听,快睡吧你,一天天的爱折腾。”

      宁诽盖上被子,左钥马上到门口了又听他问,“你觉得他们俩配不配?”

      左钥咬牙切齿:“关你什么事,那是人家的事。”

      他几步回来,盖着他眼睛,过了片刻准备离开时,又见他睁大眼睛,“三哥,我想了想还是不够,把城西的几家铺子也给他们吧,他们若是不会打理,我请掌柜帮忙,至少三代衣食无忧才好,还有……”

      他喋喋不休,左钥长叹一口气,干脆坐在地上听他说,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