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贺新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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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女今年二十六岁，已推了皇帝为她择的几位驸马。老皇帝拗不过她，便先封了二皇女为柔福公主，又为她择了驸马。
“皇女出嫁前才能封公主，这是祖训。”老皇帝一边给封二皇女为柔福公主的谕旨盖上大印，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这最不省心的女儿。却看到大皇女只是摇摇扇子，喝了口茶，却不说什么应对的话。
老皇帝叹息一声。
“我看你对那什么，师殷？颇为宠爱，便是下旨让你与他成婚，有什么不好？”
大皇女停下了扇子。老皇帝注意到，便移开了大印。他把盖印时间过长以至于印渍都洇开的圣旨拿开，让太监总管拿了卷新的过来。
“若是你喜欢，朕便把柔福的圣旨给你。若你不喜欢，便告诉朕你喜欢谁，朕的女儿，谁嫁不得？”
大皇女朝他笑笑。老皇帝长叹一声，让太监总管不必忙了。
于是大皇女仍然是大皇女。开了府，却没个正经的公主名分。京中人要称呼，便仍称大皇女；若称呼她的府邸，便称皇女府。
柔福公主与大皇女年岁差得极大，今年刚刚十六。她生母在她六岁时撒手人寰，从此便与大皇女在彼时刚刚建成的皇女府生活。如今她要出嫁，大皇女便张罗着让她从皇女府出门，有一个平常人家的热闹婚礼。至于老皇帝，向来是拗不过大皇女的。
驸马知道大皇女声名狼藉，又听闻大皇女打算让妹妹从皇女府出嫁，便知新娘子“娘家”这一关不好过。唉声叹气许久，找了有才华的同窗，求了当年的状元郎。又知师殷向来颇得大皇女喜爱，便托了关系，软磨硬泡硬是把他拉了来，就为求一个太平。
师殷来了才知驸马的智囊团里还有一向来与他不和的世家子弟，当初被他当街打了一顿现在怀恨在心，甚至当着未来驸马的面儿嘲讽师殷离失了大皇女的心思不远，甚至拒绝了皇帝赐婚的旨意。
驸马当时脸色便有些不好，碍于七拐八弯的人际关系到底没把师殷当场遣送回家。师殷倒也没说什么，拿着一把渔翁垂钓的折扇开开合合，想着下次得换把鱼戏莲叶的才好。
婚礼当日驸马带着他的智囊团骑马过街，师殷骑着一匹枣红马，慢吞吞在后面跟着。世家子弟注意到了，故意落后一些，嘲笑他衣衫宽大，莫不是连个裁缝都请不起，若是今日见了大皇女，可千万往后藏藏，莫让大皇女耻笑，自己丢脸不说，还教驸马失了颜面。
师殷瞟一眼驸马，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这才缓慢抬起眼睛：“却不知卢公子如此耳聪目明，连大皇女殿下院内之事，都如此清楚。”
卢公子哈哈大笑：“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大皇女殿下独爱细腰美人，如今师公子这衣松腰圆的样子要是让殿下见了……”他故意凑到师殷耳边，“会不会从此厌弃了你呢？说到底，你不过是个乘着大皇女这股东风才升的官儿——”
其实并没有他说的那么不堪。师殷从前腰细甚至赛过女子，刚刚离了春日宴就被大皇女拦下，成了一桩趣闻。如今虽说纤腰不再，但也是正常男子的腰围。只是若是说吸引大皇女的视线，普通男子的腰围便有些不够看了。
师殷厌恶地转开脸，躲开他呼出的热气，视线在卢公子可以看出是特意束紧了的腰上打了个转，又重新盯回他的眼睛，“大皇女的眼睛停在哪里是大皇女的事，卢公子今日特意束了腰出来，可千万别气着，等会儿一口气提不上来晕倒在哪里，丢的可是驸马的脸面。”他顿了顿，又嗤笑一声，“只是卢公子还是得注意一下，毕竟这腰围……”他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卢公子面色铁青，轻驭马匹向前跑了几步，把师殷落在了后面。
真是太可惜了。若不是今日柔福公主大婚，又赶上特殊时期，他还想要当街殴打一番卢公子。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想必也没什么威胁力。
师殷想到这，也轻斥马匹，稍微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驸马爷的坐骑。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来到皇女府门前。驸马下马扣三下门上的铜环，红漆的大门便开一条缝儿，露出一个小女孩儿的圆圆脸——是七皇女，今年刚满五岁，与柔福公主一样丧了母，被大皇女养在身边。她笑得很甜，穿着绣金纹的红裙子，伸出手来：“轿门纸包来！”
驸马脸色不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里面放了一张十两的银票。哪知道七皇女接过捏了捏，小嘴一瘪就要生气，“这么薄，你是不是拿了个空包，看我人小糊弄我呢？”
驸马无法，只好又给了她一个。可七皇女仍是不满意的样子。他的脸上几乎挂不住笑。
师殷在后边，就要憋不住笑。
大皇女早些时候跟他提过，七皇女不认银票，就喜欢银锭，“不知道随了谁”。如今京中豪富皆爱银票，视若身份象征，驸马来敲门，自然也会用银票；且宫中八皇女与七皇女年岁相仿，若是借来皇帝也不会不给她。特意让七皇女守在门前，是存了心要刁难驸马了。
话是这么说，师殷到底忍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锭，拿提前准备好的红纸包了，悄悄塞给驸马。驸马没回头，强笑着把银锭子塞进七皇女小小的手心。
七皇女偷偷看了一眼师殷。她与师殷相熟，师殷刚刚的动作虽避着旁人，但她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摸着银锭子和红纸包，她倒也勉强懂些见好就收的道理，便示意左右仆从拉开门，欢笑着奔向后院，“驸马爷来啦——！”
大皇女府中陈设自是富丽堂皇，千金一掷只求一见的牡丹花便随意拜访在门廊，雕了百鸟朝凤的影壁就正朝着府门。穿着襦裙的婢女红云一般飘过，抛出殷红的花瓣。
大皇女在新嫁娘房中，斜斜倚着贵妃榻，用一把纯色的团扇挡了脸，透过绯红的素纱望着镜前的柔福公主——二皇女，她正拿着自己的盖头，百无聊赖地用针戳来戳去。
很难想象天家女儿在大婚当天，连盖头都还没绣好。原本这些事有绣娘做，可二皇女不乐意，便把这绣盖头的活儿揽了过来。可最终倒也没绣好，只为裁好的布锁了个边。
又等了半晌，二皇女把盖头随手扔在妆台上，遣了侍女去看看，“怎的还没好？我等得花儿都要烂了。”
“也不急在这一时。”大皇女闭了眼，“反正今晚都要结束的。”
“你还说！二皇女旋身，像女儿对着母亲撒娇般对着大皇女气道，“若不是为了你那劳什子计划，我用得着穿这身喜服？师先生怀了身孕，你倒也敢让他骑马！”
大皇女的扇子微微下移，露出她一双冷冰冰的凤目，“那你便愿意在这一方天地里困着？”
二皇女被她一瞪，一瞬间不敢再言师殷，只好在原地气得跳脚，没一会儿又扑到贵妃榻上，捧着大皇女的手嘱咐她若是成功一定一定要记得下旨让她和离，不，休夫，再赐下十个八个美貌舞者供她欣赏。大皇女敲她一记，二皇女便笑嘻嘻跳回去取了盖头随意搭到自己头上。金色的凤冠随意扔在一边，上面的宝珠都惹了尘埃。
大皇女最后瞪她一眼，摇着扇子缓缓出了门，权当最后一道防线。驸马走到院门前，看见她，脸色不太好看。但很快又撑起笑脸。
再怎么样，她也是大皇女。哪怕在昨日的添妆礼，她刚刚送给柔福两个美貌舞者，他也必须微笑以待。
“吾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她摇着扇子轻笑，“驸马便在这作三首催妆诗，吾满意了，便放你过去。”
驸马的笑容当时便回落得只剩两分。
京中人嘲笑大皇女二十六岁仍未出嫁，却无人敢言大皇女无才。纵然比不上尚书左仆射，大皇女的政略也算是顶尖的一批。整日和宁光逢、沙以文几个年少有为的小将军混在一块儿，武艺从未落下。若说文采，她在赏花宴上与状元辩论时，也未曾逊色半分。
若要现场作出三首大皇女都认可的催妆诗，莫说他这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便是那些饱读诗书的翰林也不是出口便成的。
驸马面色只沉一瞬，转眼又笑着一拱手，“大皇姐这便为难我了。不若我与师公子、卢公子各作一首，也算是全了心意。”
大皇女闻言，冷笑一声，“今日可是驸马与我二妹的婚宴？”
驸马一愣：“自然。”
“驸马既知今日是谁的婚宴，便知晓谁才是今日主角。与二位公子合作三首诗，让外人听了，还以为我二妹要一女事三夫了！”大皇女用扇子遮了下半张脸，只余一双似是浮了层薄冰的凤眼，“怜你尚不算不学无术，我便让你只作一首。还请驸马……三思而后言。”
今日是大皇女最疼爱的妹妹的婚宴，她却无一丝为妹夫留下脸面的意思。众人皆摸不着头脑，只能看着她下驸马的脸面。
师殷落后驸马两步，用袖子掩去自己面上笑意。
大皇女早些日子与他唠叨过，二皇女生性最喜美男，而皇帝为她指的这位，说不上君子如玉，只勉强算是面目清秀。二皇女气得打枕头也无济于事，悄悄和她嘀咕，让她好好为难一番这驸马。最好为难得让驸马自行走人，她好继续赏她的歌舞。
可但凡是个头脑清醒的，都知道天家命令不可违抗。便是大皇女今日要求驸马三拜九叩，他也得笑着做完，把二皇女领回家去。
这头师殷想着，那头驸马已接了状元的小抄，强行作了一首催妆诗。大皇女冷眼看着，倒也认下了这诗，转身让出了大门。
师殷见大门打开，顶着盖头的二皇女搭着侍女的手慢悠悠走出来，驭马想要上前。只是还未甩动缰绳，他的马便被人牵向了另一个地方。
是刚刚走掉的大皇女。
他本就落在最后，如今婚礼上锣鼓喧天，仆从成群，一时间竟也没人发现他连人带马都被大皇女牵走，到了屋子后方。
大皇女并未让他下马，一只手牵着他的缰绳，另一只手上搭着师殷的，让他扶着，而他矮下身体亲她。
大皇女笑起来，眼中的薄冰碎成几片又融化。她轻轻吻他的嘴唇，并未深入，怕他一会儿出去不好交代。只是温存了片刻，她又吻吻师殷的眼角，握着缰绳的手虚虚搭在他宽松腰带下略微凸起的小腹。
她垂下眼睛，看了他的小腹片刻，垂头，也隔着皮肤和衣料给了里面的孩子一个吻。师殷怕痒，身体瑟缩一下，又扭回来，甚至故意挺了挺身，让圆润的小腹更加明显。
轻轻一吻后，大皇女的手轻轻揉捏着师殷的指节，眼看着低落起来。
“怀着孕却还要让你骑马……却是委屈你了。早知如此，不如……”
师殷反揉回去，笑起来，“我说了，要让我扮作二皇女的侍女，那还不如骑马呢。”
“起码安全的多。”
“不，这是男人的尊严。”
大皇女瞪他，但师殷只是笑。
半晌，还是大皇女先松的口，“算了，先不与你计较。今日闹完了，你千万记得溜去喜房。”
“事毕，我便来接你和孩子回宫，嗯？”
“二皇女便被你落下啦？”
“以你为先。”
师殷闻言笑得更开怀，只是不得不敛起笑，收拾收拾表情，回前院重新加入新郎的队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贺新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