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9. （日常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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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野县，某栋深山中的别墅。
暴雨磅礴，乌云黑沉沉覆盖了整片天空，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紧随着是轰隆雷声。
狛枝凪斗将手掌贴上玻璃窗，冰凉的触感令指头瑟缩了一下，灰绿瞳中翻滚着与窗外景象相似的浓郁墨色。
所幸室内新安装的空调开足了暖气，雨天带来的寒意无法侵入丝毫。
“我之前好像听到了警笛声，这附近发生案件了吗？”
温和低沉的嗓音传来，狛枝慢吞吞收回手，转头微笑：“大概吧。也许是传闻中那位‘红衣女’又现身了？如果是的话我还挺期待的。”
戴着隔热手套端了个小陶锅的绿川光微微皱了皱眉，将准备好的晚餐放在桌面垫子上，说：“不要讲这样不吉利的话。”
狛枝凪斗不以为然：“我觉得可能性还挺高的？毕竟我们现在就处于‘案发现场’，就算过了十五年，也依稀能闻到那曾经沾满房间的血腥味呢。”
“所以你为什么要选这么个地方作为度假地点？轻井泽那边不好吗？”
“这是心情问题啦。而且既然这么巧遇到想低价出售的别墅主人，又恰好撞上明天的发布会，简直就是在说肯定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嘛！”
狛枝凪斗眉眼弯弯，看起来真的很期待。
绿川光叹了一口气。
“别想了，”男人冷酷无情地说，“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冒着这样的暴雨出去的。”
“诶——？！”
狛枝不满地揉搓了一下怀里的柴犬抱枕，在是否要扔出去这件上犹豫几秒，还是作罢。
“好无聊啊...已经快要忍不下去了。啊啊，真想快点看到那个...”
“真正的，压倒性的，无比耀眼的...希望。”
青年悠悠叹息。
直到深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愁绪。
绿川光正在楼上整理他们带来的行李，没空应答。
狛枝凪斗趿拉着毛茸茸的白色猫咪拖鞋去打开了门。
三个落汤鸡出现在视野中。
“不好意思，泥石流把山路封了，请问可以让我们躲一下吗？我们雨停了就会走，会付报酬的。”
深蓝西装的男子拥有一对蕴含着冷静睿智的蓝色眼睛和尾部上挑的细眉，以及为他的俊美增添了一分成熟魅力的八字胡，即使在这样狼狈的状态下也依旧保持着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从容。
左眼部被两道夸张疤痕占据，扎马尾的模样凶恶男人手抹过额头甩了甩不断滴落的水珠，因为把外套借给了旁边面容清秀盘着头发的女子遮在头上挡雨，白衬衫已经彻底湿透紧贴皮肤。
狛枝凪斗的视线逐一扫过这几人，然后露出热切的笑容：“当然没问题！钱什么的就不需要了，帮助别人是我的荣幸。”
啊，真遗憾，已经结束了吗？
...但我果然还是幸运的嘛。
“不过作为交换，能否劳烦各位警官向我稍微透露一下今天的案情？”
青年微笑着，却令人无法拒绝。
诸伏高明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抱歉，具体情况对外部人员保密。但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用个人名义大致说明一下。”
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露出诧异的眼神，欲言又止。
“太好了，感谢警官先生的通融。”狛枝凪斗惊喜地一拍手掌，“请进吧，不用客气！我去找找多余的换洗衣物，您们可以先去浴室，热水应该还有些。对了，咖啡、茶还是牛奶？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略过殷勤的态度让来客有点怪异的不适，但他们还是道了谢踏入这间别墅。
说实话，他们真没想到原来那间被烧毁的出租别墅居然重新修建了起来，要不是叫同事先把犯人带回署里自己留下处理后续、却在回去的半途遇到泥石流埋没了山路，可能会忽略山头另一边的灯光。
幸好毛利兰等人和租客都已经提前离开了。而他们这三个一时兴起拖延了脚步的家伙只能待第二天早上想办法另找出路或求救。
不过，新入住这间别墅的人相当可疑。
“凪斗，有客人吗？”
在青年给他们提供了不知为何准备了很多的室内拖鞋后，别墅里的另一位端着茶水托盘适时出现在眼前，温和的笑容呈现出使人放松的亲和力。
在见到这个陌生男子的一瞬，诸伏高明怔住了。
对方似乎具备某种令人怀念的气息。
“啊，光桑，麻烦您去再准备一些热水吧，可不能让客人忍受污秽。”
狛枝凪斗笑眯眯说道。
“我明白了。”绿川光点点头，“等会儿我把空房收拾出来，请各位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遵循女士优先，上原由衣第一个去了浴室，剩下两位坐在客厅椅子上边喝着泡好的热茶等待。
白发青年去帮那个男人的忙了，因此他们得到了一段时间的安宁。
“喂高明，那家伙...”大和敢助低声说道，充满了警惕。
“我知道。”诸伏高明捋了捋胡子，“不过应该没有恶意，静观其变吧。”
等三位警官都轮流洗完澡并换上干净宽松的衣物后，狛枝凪斗抱着手提电脑坐在了他们对面，而绿川光则在送上了热气腾腾的小碗关东煮之后再度离开。
“抱歉要占用您们宝贵的休息时间，不过我保证很快就好，您们可以边吃边讲。”
青年手肘撑在桌面，下巴抵在交叠的双手手背上，笑得纯良无害。
诸伏高明清楚这是要开始谈话了。
“首先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
“这太简单了。实不相瞒，我还认识蛮多警官的。”于是狛枝把这间别墅的事和他的推测说了一遍，“所以果然是有人借着‘红衣女’的传说行凶吗？真是老套的复仇剧。”
“既然你都猜得差不多了，还需要问我什么吗？”诸伏高明仔细打量着对方。
“虽然老套，但说不定有我想要看见的东西，因此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可能完整地叙述一遍。”狛枝凪斗微微颔首，眼神是高高在上的审视。
“不管是背负因果的被害者、处心积虑的凶手还是负责揭开真相的侦探类角色，都是竞技场里的对手，只有在激烈的碰撞中才会绽放出更美丽的光彩。”
“哦，忘记说了。”那短暂的令人不舒服的眼神仿佛是错觉，青年重新勾起温和友善的微笑，略带一丝羞涩地说道：
“不才是一名作家，此次是来取材的。至于那位，则是我的助手绿川光，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找他。”
......
当三位客人从温暖舒适的被窝中艰难爬起来时，备好早餐的绿川光告诉他们长野县警方已经联系了人在清理路障，估计要再等两个小时。发布会推迟到了下午。
“还借给了我们烘干机，真是感激不尽。”
他们换回工作服，得到主人的允许借阅了书籍和杂志。
狛枝凪斗比他们晚起了许多，还打着哈欠犯困，让绿川光帮他梳麻花辫。
跟客人们打过招呼，就静静享用起自己的早餐。吐司片和热牛奶是必须的，而在绿川光的努力下溏心煎蛋也逐渐成为标配。
“今天没预定，有什么想做的吗？”
绿川光温柔地问。
“唔...”狛枝凪斗想了想，“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家美术馆吧，等送警官先生们离开就去看看。在这之前，我要确认那个计划的进度。”
“了解。”
由于正好顺路，绿川光将那辆放在新扩建的车库里的白色丰田卡罗拉开了出来，表示要送警官们一程。
为什么在这种地面坑坑洼洼的山林里竟然有车？
不然您以为走两步就会喘的狛枝凪斗是怎么上来的。
买下别墅之后，狛枝凪斗就已经动用各种手段勉强修建出了一条可供小轿车行驶的阔路。出于吸引游客的利益，这一带出租别墅的产权持有者自然不会不支持，甚至还帮忙打通了关节。
于是一条鲜为人知的道路就出现了。
俗话说得好啊，“有钱能使鬼推磨”。而狛枝凪斗的好几份工作，无论哪一方的，薪酬都十分可观，还时不时会抽个奖什么的，单看他平时称得上朴素的生活根本猜不到他到底有几张黑卡。
当然，这些事情长野三人组是后来才隐约察觉到的。
......
又是一个无聊的任务。
为了利益出卖组织的男人慌不择路地跑进了一间昏暗的小教堂。
然而等待着他的，却是白发的神父。
似乎是注意到了有人靠近，年轻的神父缓缓合上手中厚厚的圣经，带着平静且怜悯的目光转身望向他。
“此处乃是主的膝下，不可贸然侵扰。”
余晖透过玻璃彩窗洒入，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那痛苦的面部糊成了黑红的一团，只有上方的圣母玛利亚依旧满脸慈爱。
信仰基督的男人扑通一声跪下，颤抖着伸出手祷告：
“主啊...请宽恕我吧...”
“嗯——？”
“神父”漫不经心地笑了，轻柔低缓的嗓音打着旋吹入他耳朵：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可以被原谅？”
“我...要我做什么都行！钱的话多少都可以！我再也不会违逆组织的命令了！我一定会好好为组织效力的，我还知道那些想要反抗逃跑的家伙是谁！拜托了，救救我吧！”
“唔...”
尚帕涅捂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做出决断。
“好吧。”
如同毒蛇吐信，蜜糖般甜腻，又仿佛慈悲的神之天籁：
“我宽恕你。”
闻言，男人脸上浮现出了狂热的虔诚。
砰——
嘴角带着虚幻的满足笑意，眉心被子弹贯穿的男人缓缓倒下了。
“但是，仅限我个人哦~”
轻轻的嗤笑消散在夜风中。
......
“不过，没想到那个男人真的会跳过我们之前提出的选项，跑到那间籍籍无名的小教堂呢。尚帕涅你是怎么知道的？”
经过一段时间已经给自己重新做好了心里铺设的波本又开始进行试探。
这是第二次合作，机会难得，他可不想无功而返。
“这实在简单不过了。”尚帕涅解下挂在胸前的十字架，手一放开，清脆的当啷便落于瓷盘中。
他对金发男子展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很讨厌绝望，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相较于你们更能理解绝望的人的思维。”
“绝望？”波本尝试去理解他的意思，“但在任务开始之前你不是还说过想要见识一下他的‘希望’吗？”
如同狡诈的猫戏弄老鼠，抓住又故意放走，不断击溃猎物的心理防线，直至对方精疲力竭以为终于看见一线生机欣喜若狂的时候，再给予沉重一击，玩腻了般彻底结束这场游戏。连死亡都是施舍。
真是恶趣味。波本暗暗诽腹。
“本来是这样的...可我改变主意了。”
尚帕涅漫不经心地捻着自己的发丝：“如果他真的能侥幸逃过这次追捕，九死一生的危机中将会诞生出怎样的希望啊！那说不定我还会悄悄帮助他离开呢，毕竟琴酒今天不在。”
“哎呀，别用那种危险的眼神看着我嘛，就算你想打小报告也无所谓的哦！”
尚帕涅耸耸肩，而波本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的演技是否不过关。
不过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他的背叛、他的挣扎、他的求生意志看起来无疑是充满希望的，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假象。”尚帕涅继续滔滔不绝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反正任务结束之后就是自由行动了，那么跟谁待在一起都无所谓。
就像早已离开的科恩。
“突然的叛变并非筹谋已久，而是日复一日的点滴压力积累终于冲破了所能承受的阈值。他的孤注一掷不是为了希望——明知不可能却依旧想要苟延残喘下去，这样的才不是希望，而是愚蠢的绝望啊。”
“但是，毕竟如此弱小，无论是希望还是绝望，终究也只有这种程度罢了。”尚帕涅失望地叹了口气，“就连作为垫脚石都不够资格呢。”
“那么你所认为的‘强大的希望’就是组织吗？”波本忍耐着不适提问。
“...唔，我明白了。你好像产生了某种误会呢，波本。”对于他的话，尚帕涅沉吟了几秒，恍然大悟。
“回答是否定哦。嗯...就像是某种甄别仪式吧？”
尚帕涅想了想，说道。
“‘弱肉强食’...这句话应该都听过吧，希望也是一样的啊。”
“强大的希望会吞噬弱小的希望，只有留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绝对的希望，而如果是真正的希望就绝对不会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不管是组织还是别的什么，我从来只会站在最后获胜的真正的希望那一边。”
“对，比如说...曾经的那只小老鼠，我记得是叫苏格兰吧？”
轻飘飘掷出一枚炸弹，尚帕涅眯起眼睛，敏锐的感官没有错过波本的瞳孔那瞬间的颤动。
“那位也是一样的哦？真遗憾，我本来还挺看好他的，相较于普通人他算得上合格，但他的希望与组织的希望相比还是过于弱小了，所以我才会选择把他作为养料哺育给更强大的组织。这不是很棒嘛，他成为了‘希望的垫脚石’呢！”
“哈哈，强者践踏弱者的尸骸继续前进，这不正是世间的法则吗？作为奠基伟业的一部分，孕育绝对的希望的土壤，他应该感到荣幸！哈哈哈哈哈！”
扭曲狂笑的青年彻底撕碎了自己的伪装，丑陋的魔物大大方方展示着那些可怖的思想，肆无忌惮的擦玻璃般刺耳的笑声强行钻入脑海，污染了周围空间，让这片土地变成了异度魔域。
降谷零这才第一次意识到他所憎恶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不可以理解的事物。即使仔细听的话会感觉好像有点道理，但若是一旦开始慎入思考，就会被拉扯着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不仅自己的思维被搅个粉碎，还可能强行重塑同化成与之相似的东西。
这个...变态神经病！降谷零咬牙切齿地想到。
“...啊，是不是说太多了？抱歉，你肯定觉得我很烦吧？”尚帕涅忽然回神，眨眼功夫就又变成了那副平静的温和微笑的样子，与刚刚的狂气表现落差巨大。
他非常擅长于利用无害的外表欺骗猎物。如果他自己不想暴露，别人很容易就会忽略他的异常。
可降谷零已经不会再被他蒙骗了。
“你的见解很有趣...但很可惜，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波本挂着摇摇欲坠的假笑，不等回应就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空间。
“走掉了呢...果然只要说出真话就会被讨厌吗？”尚帕涅捂嘴思索，“但其他人明明或多或少都会表现出赞同的。”
哪怕表面上觉得不可理喻，内心却已经悄悄受到了动摇。
“嘛，这大概就是强者与弱者的差距吧！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坚守本心、不在乎别人想法的。”他轻松就做出了归结，然后掏出手机，随便按了个号码：
“今天我的司机请假了，麻烦派个人来接我。”
‘好的，尚帕涅大人。’那边回复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9. （日常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