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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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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的祈祷没有白费。
尽管断了三根肋骨,至少得在病床上躺一个月,但周清赶到时,零号仍然活着。呼吸还挺平稳,像是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呼——”周清没了心事,顿时失去力气,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朝方彦大声抱怨道:“队长,您心里能不能有点数!”
一个简单的抓捕任务也能搞成这个样子,是觉得她的心脏太好了,要报告太少了吗!
这份抱怨没有获得回应,周清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家队长,想要加大输出力度,确保自家队长深刻认识错误,杜绝此类事情再度发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周清看到许向导正满眼心疼地拍去自家队长肩上的脚印,语气难掩焦急:“你傻啊,这么硬接,有没有伤着,疼不疼啊?保险起见,我给你检查一下精神图景吧。”
周清瘪瘪嘴,整个人就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
这腿快了就是不好啊,她应该在车底,不该在这里。
就队长那变态的骨骼密度,还受伤,零号不脚麻都算零号身体素质好。
但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非但不离开,还得仔仔细细看,毕竟说不定将来就能凭此少写几份报告。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方彦就是愁的那个。
她真的没事,也真的不需要检查精神图景!但面对许昱,她的喉咙里就像被塞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清,别愣着了,救一救啊!
周清接到信号,周清理解信号,周清眨眼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多精彩的场面啊,她不煽风点火就算是非常有良心了,怎么会帮腔阻止呢。
眼瞧指望不上周清,方彦更急了。许昱的好意她不能接受,可要是直眉瞪眼地拒绝,她今天也变不出四个菜安抚许昱的情绪。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方彦快要维持不住表情的时候,孙铮的大嗓门远远地传了过来:“方彦,方彦!快别墨迹了,首长已经赶回来了,点名要你去汇报情况!”
方彦如闻天籁,急忙说道:“我先过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
指挥室。
邓旅长的手在方彦与孙铮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满是赞赏:“好啊,好啊。你们处置及时,指挥得当,制止了一场精神瘟疫的发生,避免军区遭受重大损失,可见平常训练没有白费。
“司令员知道这个消息很高兴,但还在国外参加军事论坛,一时间没办法赶回来,要我代他表扬你们。司令员还说,等他回来之后,亲自给你们颁发军功章。
“这次行动中表现优异的,也把名字全部报上来。我这只有一句话,应批尽批。”
应批尽批四个字落下,方彦都不由勾起了唇角,孙铮更是喜形于色。看他那模样,要不是身处指挥室,定会大叫几声宣泄情绪。
然而好景不长,穆政委的声音迅速接了上来:“但方彦你下手太重了,怎么能把人往死里打呢?医疗队刚刚报上来,你把零号的手臂、肋骨还有小腿都打折了,而且内脏也有损伤,少说得在床上躺半年。
“他是你的同志、战友、家中还出了那样的惨事,你得多包容和体谅他。”
方彦还没说话,孙铮就忍不住开口为方彦辩白道:“政委,肋骨和小腿断了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那手臂断了不能赖方中队。
“监控视频里可以看到,方中队一开始根本没想下重手,只是擒住了零号,零号的胳膊是他为了逃脱,自己硬生生拧断的。
“而且后来方中队出重手,也是因为零号意图袭击许向导。那许向导可是五级向导,咱们军区不可多得的宝贝疙瘩,哪能让他嚯嚯了。照我说,就凭他昏了头对向导下手这点,当场结果了他都不冤枉……”
“你闭嘴。”穆政委打断了孙铮的话,看着满脸不服不忿的孙铮只觉得脑仁疼,压着火气说道:“你少给我立了一点功劳就在这里翘尾巴,耍混蛋。
“都是人民的战士,还分谁的命贵,谁的命贱?我告诉你,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滚出去,写三千字检讨交上来,在下次的全旅会议上当众检讨。”
眼看孙铮急眼,还想要说些什么,方彦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冲他轻轻摇头。
程序之外,尚有人情,能兼顾的时候还是要兼顾的。
被方彦这么一扯,孙铮没了脾气,敬了个礼之后就默默转身离开。
方彦则是垂下眼睑,语气十分认真地开始检讨:“是我一时情急,没有收住手。组织上给我的任何处分,我都接受。”
穆政委终于没忍住叹了口气。比起孙铮的莽直,面前这个乖巧认错的才是更难对付的那个。
又说一时情急,又说接受处分,就是不承认错误。摆明了你的话我听到了,下次还敢。
可真想说她几句,又缺论据。
毕竟长久以来,都将敢对向导动手视做精神崩溃哨兵彻底丧失人性的象征。在古时候发生这种事,处置方式是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敢动手的哨兵。
只是随着科技的变革与发展,对哨兵的研究更加深入透彻,不断涌现更高效的救治手段,这条约定俗成的规矩才慢慢被埋进故纸堆。
方彦留了一条性命,正好卡在底线上。而且胳膊的确是零号自己发狂拧断的。
至于零号袭击许昱之后发生了什么,全在监控死角。在说法上许昱也肯定会向着方彦,到时候还是方彦说了算。
穆政委没辙了,看向邓旅长,这就是你要来的尖子,聪明且犟,还滑不留手。
作为好不容易把方彦从第一战区要来的人,邓旅长显然更了解方彦的脾气秉性,板着脸道:“此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是。”方彦的声音终于听起来有了点感情。
“对了,你的伤,还好吗?”
“请首长放心,我心里有数,没有问题。”
邓旅长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她一脸冷硬神色,只能叹了口气,转而说起了别的:“还有,组建特战中队的事。
“国家现在正在推进科学练兵,军区首长指示,以许昱为小组长,组建一支二十人的向导小组,负责此次参加选拔哨兵的精神保障。
“你和她是室友,经过了这档子事也有了渊源和情分,你们两好好商量配合,把工作做好。”
方彦眨眨眼,有些始料不及。
见她迟迟没有出声,邓旅长扣了扣桌子,说道:“怎么,有困难?”
方彦沉默了半晌,这才字斟句酌地说道:“根据计划,此次参加选拔的哨兵为两百人。且特战中队新建,只有架构,没有人手,所以择选的是精锐中的精锐。
“我今天看了一下名单,入选的哨兵等级基本都是五级,只有极少数因为特长被选中的哨兵等级是四级。
“数量如之大的高等级哨兵聚集在一起魔鬼训练,我觉得还是挑一个老成持重的向导主持大局比较好。”
邓旅长听了,顿时骂道:“你小子以为这是在菜市口买菜呢,由得你挑肥拣瘦。
“还老成持重的向导,我告诉你,要不是这次军区首长下了死命令,还二十个向导保障精神安全?毛你都见不到一根!
“再说人家许昱怎么了,你可着全世界打听打听,二十四岁的五级向导,凤毛麟角好不好?要不是人家有理想从了军,你小子见人家少说得提前半年预约。
“还挑挑拣拣的,惯得你毛病。我不允许……”
骂着骂着,邓旅长忽然意识到了点不对劲。
方彦从来就不是个挑剔的兵,在她那只有轻松完成的任务,需要努力完成的任务,以及拼上性命也要完成的任务。
别说抱怨向导不够老成持重,提出换人。就是一个向导都不给她,方彦也会绞尽脑汁地想出不需要向导参与就能选出好苗子的方法。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方彦猜到了派出向导小队保障选拔哨兵精神的真正目的。
真是个聪明的家伙。
面对聪明的犟驴,实话实说反而要好些。
“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只是为了适应现代战争发展需要,必须储备战斗型向导。”
见方彦还想说什么,邓旅长干脆使出了杀手锏,“方彦,服从命令。因噎废食不可取,世界上像你这么好运的可不多。”
杀手锏很管用,副作用是后劲极大,方彦走出指挥室的时候人还有些恍惚。
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许昱第一个迎了上来:“做完报告了?那跟我走吧,我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我真的没事。”方彦再度推拒,然后扯开话题,“倒是你忙活了这么久,不累吗?旅长说了,你们这些今天在医院值班的向导辛苦了,放假一天,快回家补个觉吧。”
方彦不说还好,听方彦这么一说,许昱那些积攒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浓厚疲惫瞬间如开闸的洪水般涌了上来,迅速将她整个人淹没。
而这一次,她已经没了备用电量。
“那,那明天……”许昱眼皮半闭不睁,小声地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是她最后的倔强。
方彦没有回应,只是张开手臂,将已经打起了小呼噜的许昱稳稳托住。
该说真不愧是五级向导吗?自我保护机制一旦启动,瞬间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不过还有一种说法是向导只有在自认为非常安全的情况下才会瞬间陷入深度睡眠,用以补足精神。
原来自己被如此深切地信赖着,这个感觉倒也不赖。
只是为了不辜负这份信赖,她今天的计划得变一变了。
方彦使了个巧劲,改托为背。许昱这点重量于她而言轻松之至,然而如今的许昱处于沉睡状态,和昨天背着的感觉完全不同。
许昱的头软软靠在她的肩上,呼吸间的温润气息直喷颈侧,带来一阵潮热,令她的心也为之蠢蠢欲动起来。
方彦深吸一口气,托住许昱的腿弯,把她往上托了托。使得许昱的呼吸不再冲着自己的脖颈,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步伐沉稳,丝毫不显异样地走向正在挤眉弄眼的周清等人:“我先送许向导回去安置,等会再过来和你们一起布置办公室。”
易朗嘿嘿一笑后用气音说道:“不不不,许导和队长您今天都辛苦了,安置办公室这种小事就交给我们吧。”
这话乍一听没啥毛病,但是经不起细琢磨。
许昱的名字不仅与她并列,甚至还排在了她前头。易朗,你小子究竟是谁的兵!
方彦瞪了易朗一眼,想要开口说上几句。
但此事不涉及军纪任务,尤其是能见自家队长窘态,周清等人瞬间参团。
周清嘴角带笑:“许导可是咱军区的宝贝疙瘩,队长你可千万要照顾好了。”
杜瑛摇头晃脑:“再说咱们今天晚饭还指着队长您呢,您要是照顾许导累了呢,就做饭调剂一下。”
“嗯嗯嗯。”艾尔开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点着头,认为队友们说得对极了。
连在一旁的孙铮都上前凑热闹,大手一挥道:“嗨,我还以为多大个事呢,不就是布置办公室么,我等会就叫营里出十个公差,保证把这事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方彦嘴上说着感谢,却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许昱的耳朵。
一个个嗓门那么大,把人吵醒了怎么办?
同为高阶哨兵,众人皆知高阶哨兵的领地意识有多强烈,得见方彦这下意识的护短行为已是心满意足。知道再撩拨下去必没有好果子吃,于是纷纷找借口作鸟兽散。
最后只剩下方彦,重重叹了一口气,压下心中诸多念头,一步步朝着宿舍走去。
*
许昱是在锅铲的撞击声与满屋的饭菜香中醒来的。
没有睡够的许昱迷迷糊糊下了床,凭着对美食的渴望拉开房门朝客厅走去。
“好香啊,方彦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许昱张嘴就喊,却被沙发上猛然拔高的四个“条状物”吓了一大跳,瞌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定睛一看,才发现四个条状物原来是周清她们。
“许导好。”×4
周清等人打了招呼,又急忙扒掉脸上因为输牌贴着的纸条。自己人互相看看就算了,在许昱面前还怪不好意思的。
许昱觉得有些奇怪,她总觉得周清她们刚刚喊的许导更真心实意些,或者说是,尊敬?
然而不等她细究其中原因,方彦就端着满满当当一大盆排骨从厨房走了出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醒了?去洗把脸吧,马上开饭了。”
许昱点头照办。
杜瑛则是在许昱身影消失之后,怪腔怪调地学起了方彦刚刚的话语。
“醒了?去洗把脸吧,马上开饭了。”
队长,这么温柔的话语,你可从没对我们说过。
方彦忽然明白为什么彭岚以前烦她了,这起哄是真讨厌啊。
但作为一个长期冲别人泼水的人,她多少还是掌握了一些挡水技巧的,当即敲了敲装着红烧排骨的不锈钢盆。
一边想蹭饭,一边调侃厨子,真是吃得太饱了。
效果立竿见影,杜瑛立刻坐得端正无比,手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合上拉链的动作。
这顿饭许昱吃得相当震撼,没错,就是震撼。
她曾经以为方彦用饕餮形容周清她们是夸张的修辞,但真正见识之后才发现是客观描述。
之所以让她们带锅来,是因为她们每个人都能吃下一整锅饭。
没有推杯换盏,没有高谈阔论,只有狼吞虎咽与快要挥出残影的筷子。
而众所周知,抢着吃的饭是最香的。
许昱难得的吃撑了。不是一点点撑,而是十分地撑。
方彦去厨房洗个碗的功夫,出来就见到许昱瘫在沙发上,两眼无神,望着天花板发呆。
“你这是……”方彦用手在许昱眼前晃了好几下,许昱的眼睛才重新聚焦。
“刚刚吃得有点多,晕碳。”许昱想了一阵,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末了还对方彦笑了笑,一副讨好的小模样。
方彦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按下满腔言语,再度进了厨房。
许昱只听到厨房一阵窸动,煤气灶被重新拧开,很快又关上,紧接着方彦端了一杯橙黄色的水出来。
许昱吸吸鼻子,闻起来味道还不错的样子。
明明已经吃得很饱,但唾液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她努力支起身,看着方彦端着的杯子问道:“这又是什么?”
方彦扯过一张桌垫,将杯子放置其上,淡淡地说道:“蜂蜜山楂水,开胃消食,解油腻。等晾凉一些再喝。”
许昱:不嘻嘻。
不过方彦的话还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问道:“咱家哪来的山楂和蜂蜜?”
方彦挨着许昱,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与笔,开始写写画画,随口答道:“食药同源,蜂蜜用来调味,炖煮肉类加几片山楂干可以让肉更容易变得软嫩。
“都是我今天下午去买的,放在左边第一个橱柜。如果你以后再吃得有点多,可以自己煮来喝。一杯水,五片山楂干,一勺蜂蜜就好。如果你喜欢甜一些,可以多加半勺或者一勺蜂蜜。”
许昱的脸慢慢红了起来。她在方彦心中的形象啊,好像滑落到不知饥饱的小孩上去了啊——
许昱很崩溃,但言语解释又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只能转移话题。
“你在写什么?”
手段很生硬,但足够有效。方彦果然答道:“一些训练项目。”
“选拔的?”
“嗯。”
“我能看看吗?”
方彦没有犹豫,直接将手中的小本子递给了许昱。
还是熟悉的字迹,但因为成竹在胸,不似检讨那般犹豫,因此许昱竟从字里行间看出了几分杀气。
也的确是杀气满满。
“五十公里武装越野、武装泅渡、空手格斗、精确射击、低空伞降……”
许昱越看越觉得手中的小本子越重,为了不冷场只能干笑道:“你这训练强度够大的……”
“一般。”
许昱没话说了,端起杯子小口的啜饮。
味道的确不错,酸酸甜甜的,配合上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沙沙声,许昱感觉自己的眼皮又开始发沉。
再醒来已是月上中天,微风吹得窗帘轻轻摇晃。
薄被妥善地盖在腹部,床头柜上还有一杯水。伸出手一探,温度正好。
许昱小口小口喝着水,意识随之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期待在心中缓缓生成。
她好像着魔一般,掀开薄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蹑手蹑脚地朝门边走去。
小心翼翼地拧转把手,然后猛地拉开——
门外什么都没有,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晃动地窗帘似乎在嗤笑她的痴心妄想。
许昱将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里是方彦的卧室。
她忽然很想再下一场雨,一场比昨天还要大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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