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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十九章 ...


  •   谢过周编修,屠湘歌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孤直。

      而她身后,周编修的夫人从门后探出身来。

      她望着屠湘歌远去的方向,撇了撇嘴,随即扯了扯丈夫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开始蛐蛐:“瞧见没?元夫人这脸色……怕不是又出事了。你是不知道,她今儿个白天又杀妖了!”

      周编修闻言一惊:“这才几天,又杀妖了?他们家捅妖怪窝了么?”紧接着就问:“杀的什么妖?”

      “就昨儿个傍晚,一路‘元郎、元郎’叫唤的那个,叫什么什么......”周夫人作冥思苦想状。

      “玉兔?!”
      周编修这下是真吃惊了,一双眯缝眼都瞪出双眼皮,然后就被他钓鱼执法的夫人狠狠剜了一眼。

      “哟~玉兔啊~”
      周夫人顿时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阴阳怪气道,“叫得还挺亲热的。”

      “哎呀夫人,你这说到哪儿去了!”
      周编修自知失言,连忙摆手,岔开话题,“我是说,那婢女不是长公主殿下赐下的宫人么?元夫人怎敢……难道,那婢女真是妖怪?”

      “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妖怪?”
      周夫人翻了个白眼,话音里却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和笃定,“长得倒确实是个妖精胚子!今儿一早,我可是亲眼看见元夫人又推着那辆板车出门了!一回生二回熟,巷子里好些人都瞧见了,顺嘴就问是什么妖。你猜她怎么说?”

      不等周编修猜,她板起一张脸,学着屠湘歌面无表情的样儿,冷冷吐出两字:“兔妖。”

      说完她往前一凑,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席子盖得也不严实,我们斜眼那么一瞟————嚯!可不就是昨儿个跟在元探花身后,娇声嗲气的小娘子么!脖子那儿啊……啧啧。”

      周编修听得脊背发凉,“可、可那是长公主的人啊,怎么会是妖怪呢?”

      “谁知道呢。”
      周夫人抚了抚鬓角,扭身往里堂走。
      周编修忙将大门关上,栓好,追了上去。

      待双双落座,周夫人一甩帕子,这才接着言道:“许是有人醋大发了,瞧那宫婢不顺眼,不是妖也非说是妖呢?反正有晦明司撑腰,我等寻常人,谁敢置喙半句?”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
      周编修脸色一变,忙制止自家夫人,心下却也生出几分怪异,狐疑地打量着她,“我说夫人......你这话里话外到底是厌那宫婢,还是厌那元夫人?”

      周夫人被丈夫一问,怔了怔。

      困囿后宅的女人,两眼所见不过方寸之地。

      她们容不得外来的狐狸精插足旁人家庭,却也见不得飞鸟恣意,活成她们永远无法企及的样子。

      可那又如何呢?

      她恨不来,也羡不来。
      于是拧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都快把手中丝帕绞烂了去。

      横过一眼自家丈夫,周夫人随即将帕子狠狠甩在桌上,起身往内室走去,只丢下两个字:

      “厌你!”

      厌你年近不惑,却还与人弱冠俊杰同列朝班,平起平坐。

      厌你大腹便便,脑满肠肥,不及人家探花郎半分清俊风姿。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她“死”不得,也“扔”不掉,便只能眼不见为净。

      周编修莫名挨了一顿排头,也蹿起一股火气,冲着他夫人的背影直嘟囔:“同为人妇,你瞧瞧人家元夫人,再瞧瞧你自己?”

      他可听说了,那元夫人每杀一妖,就能往家中带回一袋金!

      再瞧瞧自家这位,整日里除了家长里短、拈酸吃醋,还会些什么?

      心中烦闷,周编修一个甩袖,竟起身出门,朝城中最有名的红灯一条街走去。

      这俩相看两相厌的夫妻,曾几何时,却也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

      屠湘歌对身后是非置若罔闻。

      她独自走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心头那团阴云,随着元祯的失踪,正电闪雷鸣————阿祯,你到底在哪里?

      *

      “酒来!”

      一只修长的胳膊从桌沿边抬起,无力地朝半空招了招,随即“呱唧”一声,软软掉回桌面上。

      几只细脖子的酒瓶子,正东倒西歪。
      而那只有气无力的手就搁在瓶子中间,指尖还无意识地抠着桌面。顺着手往上看,便见一张醉意醺然的侧脸贴在桌上————不是元祯,又是谁?

      确如周编修所言,元祯今日散值是打算回家的。

      只是他心里揣着团乱麻,堵得慌,便特意绕了远路,想借着街上熙攘的人潮,随便走走,散散心。

      然后他就被熟人喊住了。

      喊他的正是前些日子,他买醉的那家酒肆的掌柜。

      掌柜是个热情好客的北方人,一见元祯眼睛就亮了,几步赶了出来,“哎呀嘛!探花郎,可算又碰上您了!”

      元祯稀里糊涂抬起眼,一时没认出来。

      掌柜的也不恼,搓着手,笑呵呵地解释道:“前些天在街上,我瞧见您着急忙慌地往城西跑,还想着您家是不是出啥事了,后来听街上人一说才知道,原来您是今科探花。”

      说到这儿,他一拍大腿,兴奋道:“咱也是没想到,就咱这小破酒肆,竟还接待过探花郎,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元祯被他的欢喜感染,勉强扯出个笑,“店家言重了,还未多谢那日的照拂。”说着他正要拱手作揖。

      掌柜却一把拉过他胳膊,边说边把人往店里带:

      “不用谢,不用谢。”
      “自打知道您是探花郎,我就寻思着,得弄点配得上您身份的好酒。这不,我特意照着古方,试酿了几坛 ‘桃花酿’————清甜可口,不易醉人!”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啥,我还自作主张,借了您探花郎的名头,跟客人吹嘘,说这酒连探花郎喝了都说好。今儿赶巧遇上了,您可得赏赏脸,真尝尝!咱不要钱!”

      元祯正愁不想那么早回去,闻言几乎没怎么犹豫,顺着掌柜的拉扯,就坐条凳上了。

      谁承想,说好不易醉人的桃花酿,后劲竟然那么大。

      元祯的酒量本就不济,几杯甜酒下肚,热意便从胃里一路烧到脸颊,眼前的人影也开始晃荡。

      但这回,他没像上次那样直接醉死过去,反而像是打开话匣,拉着掌柜就要唠嗑:

      “店、店家……我、我今早……做了一件,特别……特别对不起我家娘子的事儿……”

      短短一句话,被酒意干得稀碎。
      也就掌柜的对他有探花滤镜,耐着性子听了,还往下接话茬:

      “哎哟喂,您做啥了呀?”

      元祯断断续续,垂头丧气,“我……我当着她的面,亲了别的女子。”

      “嗬——!”
      掌柜的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把元祯打量了好几遍,脱口而出:“那你还活着啊?”直接就不喊「您」了。

      元祯:“???”

      那我先死为敬?

      掌柜的说完就觉失言,赶紧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娘子脾气可真好!这要换我家那虎娘们儿,”他说着一缩脖子,伸手摸上膝盖,心有戚戚道:“我这波棱盖都得跪秃噜皮了。”

      元祯听了,一双桃花眼也瞪得溜圆,“你家娘子……这么凶啊?”

      “那也不是!”掌柜的话锋一转,立刻维护起来,“你嫂子平时还是挺会疼人的,可这不打个比方么?我要敢当着她的面爬墙,她就敢把我镶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元祯听着,心里那点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委屈的情绪,就更浓了,“所以……寻常娘子,遇到这种事,都是会生气,会发作的,对不对?”

      掌柜的可算瞧出点门道,小心试探道:“这么说,你家娘子是一点儿也没生气,也没跟你闹了?”

      元祯闻言赌气似的,抓起酒瓶就猛灌了一口,这才道:“她?她就让我快走,莫误了上值的时辰!”

      “那——”
      掌柜的本想脱口而出“你们夫妻感情是不是挺淡的”,可看元祯这副借酒消愁的样儿,又不像。于是他斟酌着字句,道:“那许是你家娘子识大体,顾着你的脸面,想等你散值回家了再好好收拾你呢?”

      元祯:“…….”

      竟然还有这种可能么?

      他迟疑地抬起眼,“你是说,秋后算账?”

      “那可不!”
      掌柜的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每个娘子脾性都不一样。有些是爆竹脾气,一点就着,当场发作。有些则喜欢把事儿记在心头小本本上,等日后吵架了,再翻出来,一件件拿出来’鞭尸’。”

      说完他看向元祯,“你想想,你家娘子是哪种性子的?”

      “我家娘子……”
      元祯的思绪一下飘远了。

      他想起屠湘歌手起刀落的杀伐果决;想起她倚着门框,伴着落日余晖等他回家时,那瞬间亮起的笑模样;想起她夜里坐在院中,就着月光磨刀时,那大马金刀的坐姿和专注的神情…….最后画面定格在今晨,她坐在床上,静静看来的那一眼。

      元祯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两分,“我家娘子爽快,大气,明理……小事从不放在心上,大事……她总说人生除死无大事。所以今早上的事,对她而言,大抵就是一件不用放在心上的小事吧……”

      店家听着他话音里的失落,终于咂摸出三分味儿来:

      “探花郎是不是没见过自家娘子吃醋的样子,所以心里头犯嘀咕,觉着她待你不如你待她那般炽热?因为你将心比心,想着自己若是瞧见自家娘子亲了旁的男子,定会醋得发疯,所以看见娘子反应平淡就不那么得劲了?”

      元祯:“……”

      全中。

      他竟然被一个酒肆掌柜,一眼看穿了心底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别扭。

      “探花郎啊,”掌柜的拍了拍元祯的肩膀,起身边收拾桌子边挤兑人,“要我说,你就是闲的!”

      “好日子过够了,觉得非得鸡飞狗跳轰轰烈烈,才叫被放在心上是不是?你就非得被你娘子挠花了脸,逼着跪上两天搓衣板,才能踏实地觉着她是在乎你的?”

      说完他一把抄过元祯面前最后一只酒瓶,隔空将最后两口桃花酿倒自己嘴里。

      齐活,赶客:

      “快回家吧,都啥时辰了?”
      “你家娘子肯定着急上火呢!”
      “以后有事直接跟你娘子说。你娘子既是个爽快人,定会应你所求好好醋一回,甩你两巴掌,轰你睡书房,等你想回房了,指不定还回不去了。那时候你再接着来我这儿发愁。别的不说,酒管够!”

      元祯被他这一顿连劝带侃,晕乎乎的脑袋都似乎清明了些。

      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身,“店家说得是,我……我这就回家。”

      可酒劲这时才真正翻涌上来。
      他刚一直起身子,便觉天旋地转,脚下发软,只得又“噗通”一下坐回去,瘫在桌上,“等等……容我缓缓。”

      掌柜的摇头失笑,也不催他,自顾去忙别的事,反正酒肆里有个醉玉颓山的探花郎在,倒也衬得他家店面都高档起来。

      就在元祯趴着缓劲,半醉半醒间,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走进酒肆。

      “阿祯?”
      那身影径直来到他桌前,轻轻推了推他,声音温柔,带着关切。

      元祯迷迷糊糊抬起头,醉眼朦胧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好像是.......湘湘姐?
      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但他脑子早已是一团浆糊,只喃喃道:“湘湘姐……是来接我的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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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九点,或顺延至早九,断更会交代。段评开,无限制,希望阅读愉快。 预收:《圣子让我垂涎三尺》 阿丑是禁忌的食恶一族,以人之恶念为食。有天,她迎面撞见正派中的正派,禅门圣子无垢,哈喇子瞬间淌出来(-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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