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玫瑰和他的人类上校》北柒一

12、第 12 章

　　等到夜晚，苏冉看到了他的人类上校。
　　此时夜色浓重，雾气中，几个人影朝他这里走来。苏冉小心地躲在桌板后，十分紧张的拿着狗尾巴草，连着晃也不晃了。

　　“这次回基地，塔里尔博士想见您一面。”跟随的士兵说，“听说这次6级的畸变，基地那儿也不太平。”

　　“还有……”士兵顿了几秒，继续说，“良性畸变物的检测，明天下机后就会进行。”

　　司承砚：“有劳。”
　　士兵毕恭毕敬的抬手敬礼。

　　没再看他，司承砚大步朝树桩那里走去。

　　和他之前离开的一样，所有都是原来的样子。
　　小枕头和毯子往前了好几米，故事书摊开放在一侧，是“守株待兔”的那一页，但多了不少的墨涂涂——看起来，这个故事书的小主人，等他等了好久。

　　司承砚收回视线后，落在碧螺春上。

　　杯子边缘还有叶片样子的泥印子，能想象到他伸着根茎，晃晃悠悠的怕掉进热水的样子。

　　司承砚的眼底有了淡淡的笑意。
　　他开始寻找苏冉，作为一个常年在野外的军队长官，其实只是扫一眼，就知道苏冉藏在哪里。
　　但他像是没看到一样，故意绕了很多圈。

　　每次移开桌板，就见那一根狗尾巴草就晃啊晃的，看上去很开心，而他往回看，这根草就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好险好险。”苏冉趴在桌板旁，小声叭叭叭。
　　但不知为何，他又有一点窃喜，连上校都没发现他，这说明捉迷藏技术提高了！

　　苏冉开心的又晃了晃狗尾巴草。
　　但不知为何，到了最后，上校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诶？”

　　苏冉愣了愣，小心的左右张望。
　　作为一株准备钓上校的小玫瑰，他可不能失败呀。

　　于是苏冉抓着小叶片，出来一点儿，再出来一点儿……他一边看着前方，一边伸着叶片，直到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苏冉：“嗯？”

　　于是他用叶尖点了点，貌似是一双军靴。再点一点，嗯，是上校平时穿的靴子。

　　没等抬眼，他被司上校捞进了掌心。熟悉的温度传过来，苏冉来不及思考，就被抓包放到肩膀上。

　　苏冉：“？”
　　他怕高高的！

　　就算是上校的举高高，也不行呀。

　　“放我下来呀。”苏冉小声请求，“好可怕好可怕，放口袋好不好，求你啦……”
　　“口袋里放了很多磁卡。”司承砚说，“明天进基地需要使用，怕把你刮伤。”

　　苏冉：“那要抱手手上。”
　　“等我洗完手，再抱。”

　　上校说着往外走，大约五十米左右，有一个小型崖洞。
　　和野外一样，洞外长满了很多的荧草，变异菌菇，以及古老的藤蔓，在辽远的天幕下显出紫绿色的光芒。

　　远方的微风吹过来，带着缥缈的，若有若无的旷野气息，苏冉陪在司承砚身边，看他洗手。
　　司承砚：“现在不怕了？”
　　“嗯，什么？”
　　“怕高。”

　　“你蹲下来了，那就不高啦。”苏冉很乖的趴着，上校的肩章给了一种安全感，“因为我土生土长呀。”

　　对于这一株乱用成语的玫瑰，司承砚无奈的笑了笑，伸手去捏他的小叶片。

　　苏冉就趴在肩膀上，乖乖被rua。

　　“等到回基地，要先去做一个畸变物检测。”司承砚站起身，把苏冉放在手心，然后说，“这是基地的要求。”
　　苏冉卷紧了小叶片，问道：“那……会不会很痛呀？”

　　“提取一点点的样本就可以了。”司承砚说，“不怕。”

　　苏冉听闻放心下来。

　　嗯呐。
　　既然上校都让他不怕了，那他是不会害怕的！

　　第二天，十五架军机准时从曼洛特地区起飞。
　　伴着轰隆的声响，尘土扬起，整个城市在苏冉的眼前铺展开，成了一张立体地图。倒塌的楼房四处可见，和变异的畸变物相交一起，成了大小不一的黑影。

　　司承砚告诉他，这是人类的“旧城”，在畸变灾难前留下的，而基地则是灾后建立，拥有大型的基地，以及最完备的军用物资，和外沿的“新城”连接一起，居住的人口密度也大了不少。

　　“那为什么……”苏冉抱着一杯狗狗球果汁，咕噜咕噜的问，“旧城的人不来新城呀？”

　　毕竟听上去，基地比旧的厉害多了。
　　作为一株玫瑰来说，他也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新城”。

　　司承砚：“因为地点。”
　　“嗯？”
　　“基地建立在深渊之上，相比旧城来说，比较危险。”司承砚说，“因为畸变，土地资源少了很多，相比于田野，我们只能选择这一类地区进行重建。”

　　谈话间，机师的广播响起，他们即将降落。

　　苏冉坐在椅子上，扭啊扭的，想看看窗外。可是怎么扭，除了把自己扭成了麻花，看到的只有飞机的顶板。

　　等过了几秒，当他决定继续扭一扭，再努力努力的时候，司承砚打开了前方的监控屏。苏冉的视线落在前方。

　　苏冉：“哇……”

　　他从未见过这么大型的城市。
　　泛白的天光下，人类的建筑物一栋栋在眼前铺展开，层层叠叠，它们有三十几个洞穴这么大，十几个深渊这么宽，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密密麻麻，将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

　　他原本以为只会比曼洛特大一点，但现在才发现，是完全错了。

　　几倍，或者说几十倍，作为一株小玫瑰，苏冉觉得已经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除了旧城以外，这样的城市的确称得上是新城——雾气中，高楼拔地而起，它们复杂交错，却又能通过巧妙的连廊，层层围绕，互相通行，最终，形成了十个主要的建筑圈。

　　而在每一个环圈的外侧，苏冉发现了一点不同，似乎有什么空间是漂浮的状态，像是悬空的岛屿，围着整个城市，环了一圈。

　　等到下飞机的时候，成排的士兵等待在两侧，见到司承砚的那一刻，齐刷刷抬手，敬礼示意。

　　苏冉从上校的口袋里探出脑袋。

　　就见为首的士兵上前：“欢迎回来，司承砚上校。”

　　一模一样的用语，就和曼洛特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士兵应该是司上校熟知的，因为没有自我介绍，司承砚就喊了他的名字，罗腾尔。

　　看着胸口的徽章，是中校。

　　“司上校。”罗腾尔说，“基地已经准备好了，和研究所的会议定在下午。”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关于这次的畸变，外城也出现了类似的死物感染，两辆在维修厂的轿车，突然吸收了检修员，成为了新型的畸变物。除此以外，还有一批良性植物的感染，现在原因不明，下午会有更加广泛的讨论。”

　　司承砚：“那尽快。”
　　“好的。”

　　话音落下，司承砚对苏冉说：“我们先去检测。”
　　苏冉乖乖答应了，顺便用小叶片蹭了蹭上校的脖颈。

　　*
　　基地，检测区。
　　这是一幢被水泥石墙围着的高楼，用于畸变物的专门检测，为了防止意外，外墙布满了电网，以防在检测途中，有突然变异的情况。

　　“哇——好可爱的玫瑰！”

　　几个实验室的人员见到上校手中的苏冉，忍不住发出感叹，想摸一摸苏冉的小花苞。见司承砚站在一边，才收敛了一点。

　　于是其中一人道：“司上校，检测结果可能需要五十分钟。在此期间，苏冉必须留在观察室。”
　　“嗯。”司承砚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我陪着。”

　　检测师一听，忽然有点为难：“司上校，实在不好意思，基地刚刚批准了质变研究所的申请，这是不被允许的。”
　　司承砚的语气变冷几分：“什么时候通过的？”

　　“在您支援曼洛特城的期间。”检测师从柜子中拿出一个缺口的玻璃瓶，“同时还有修改畸变值的提案，将良性畸变物的标准提高，您看……”

　　话音未落，司承砚猛地抬手，一下打落检测师手中的玻璃瓶。

　　——哐当。
　　瓶子顷刻落地，成了碎片。

　　检测师往后退了几步：“什，什么情况？”
　　司承砚没吭声，看向地上的碎片，道：“联系总部，死物感染。”

　　随行的士兵立刻应了一声。

　　苏冉看着摔成碎片的玻璃瓶。
　　不知是不是错觉，碎片像鱼虾一样扑腾了几下，在做最后的挣扎——就和装甲车一样。

　　苏冉抓紧了小叶片。
　　就在这时，他听到上校说：“没事了。”

　　“嗯。”苏冉怯生生的应了下。
　　尽管这样，他还是有一点害怕，于是上校用手掌抱着他，让苏冉的小叶片搭在食指上，顺着叶片，不停地安抚。

　　整个实验室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瘦长的白袍老人走进实验室。
　　他的脸上长满斑纹，褶皱堆叠，皮肤露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尽管如此，眼神却十分凌厉。听着刚才的对话，是质变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塔里尔博士。

　　“研究所命令。”他说着眼神一沉，狠狠落在苏冉身上，“抓捕现场所有的畸变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