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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长虹日   傍晚六 ...

  •   傍晚六点,落日将影子拉的很长,顾林穿了一件皮衣,里面一件黑色无袖上衣,把摩托车停在KTV门口,和一旁带着墨镜的江涛大摇大摆的进去。

      他们进了预定的包厢,颇为肉疼的点了一瓶价格适中的酒。

      他的相貌极佳,常见的杏眼被鼻根上的一颗小痣衬托着极为诱人,浅色瞳孔更加吸睛。
      去卫生间的路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抬头打量着这座罪恶的销金窟——每个包厢门口都有保安,他没办法进去。
      有两个在走廊尽头的包厢保安很多,顾林刚刚走进就被拦住,借口迷路才得以逃离。

      回了包厢点了几首歌,喝着买来的矿泉水,和一旁同线人联系的江涛对视。

      说了没几句,通话被迫中断,江涛坐下道:“在369。”

      如今就他们两人,没法直接进去,只好在角落里蹲点。
      包厢一直没有人进出,久到他们二人以为线人报错了,知道江涛再次收到了线人的电话。

      线人说,可以带一个人进去。
      说是自己刚收的小弟,想来见见世面,对方竟然答应了。

      许是看见他在门口打电话了。

      江涛的衣领里别了一个小型通讯器,查不出来,跟着那个线人进去了。

      顾林急得在包厢里团团转,一出去,就看见了纪森池。

      纪森池显然也没预料到顾林会出现在这里,擦手的动作也停了。

      江涛被线人领着进了包厢。

      灯线昏暗,他坐在了角落,耳边是聒噪的歌声——太难听了。
      不知道是谁在唱歌,嗓音很好听,但奈何五音不全。

      他看见坐在正中的人,身穿一件红色机车服,衬得皮肤很白。
      他听见别人恭恭敬敬的叫他——“喜鹊”。

      他坐在角落,借着没人注意到他的机会,打量着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用着代号,他听不到一个名字。

      他正听着,突然被点名。
      旁边的人让他去敬酒。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被推到喜鹊身旁,那些人还贴心的给他空了个位置。
      他坐下,虚着声道:“我……我敬您一杯。”

      江涛低垂着眼,尽管看不见对方的眼神,也察觉得到那露骨的视线在自己的后颈处打转。

      “叫什么。”
      “叫我小海就好。”

      视线消失,他被放了。
      被赶出包厢的时候,他听见“脸也露完了,滚吧”。

      许是因为他的存在,不被信任的“小弟”,他们没说什么话,交易也没有进行,只是在说谁死了谁失踪了之类的话。

      这些话被一字不差的通过通讯器传到了顾林那边,当然,同处一室的纪森池也听到了。

      麻雀死了,萧木失踪了。
      两个唯二有用的线索。

      江涛回来,推门看见的是神色冰冷的顾林,和地下摔碎的一瓶酒。
      满地狼藉。

      “……纪森池?你怎么在这?”

      纪森池转身,手上还低着酒液,发现是江涛。
      纪森池看见他就来气,可偏偏最应该怨的是自己没有告诉他们。

      他把江涛拉进来,把包厢门重重关上。

      纪森池说:“柳舒麒说了些事情,我来这里看看,没想到直接碰到顾林了。”

      纪森池的语气平常的像述家常,但看顾林的脸色和满地碎屑就知道,两人先前的话题并不愉快。

      纪森池说:“你们两个跟我走,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告诉你们。”

      此刻,纪森池带着二人回了家,但没有让他们上去,只是让他们在车里等着。
      他回去拿了一个U盘,和一个笔记本电脑,然后开上车去了一个酒店。

      纪森池直接上了顶层。顶层只有一个房间,他拿出房卡刷门进去。
      把电脑打开,U盘插上,等待文件输入。

      顾林从震惊之余缓过来,丝毫搞不懂说的好好的纪森池摔酒瓶子干嘛。

      但他现在看着电脑屏幕,瞬间理解了他的动机——纪森池之前也来过长虹,不知道调查什么东西,然后第二次出现被盯上了,他需要一个伪装躲避,恰好碰到了自己。仅此而已。

      纪森池给他们看的,是长虹KTV的一切资料,大到顶层董事,小到服务员,一个极为详细的资料。

      江涛不可置信的指着屏幕,问:“你从哪弄得?!”

      纪森池面朝屏幕,没有扭头。
      语气沉稳,像一池古井。
      房间内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下颌上的一颗小痣若隐若现。

      “长虹老板在开长虹之前,找我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借钱,他就成了股东。”

      “隔这么多层关系也能给你?”

      纪森池抬头看着顾林,指着江涛道:“这人家里是不是没有从商的?”

      顾林毫无波澜,他对纪森池身上那股陌生的熟悉感已经习惯了,并不对纪森池能知道这些而感到奇怪:“江家往上数四代都是公家人。”

      纪森池微微叹了口气,手上还在操作,道:“哎,江警官,利益交换要比谈情说爱坦诚的多,你涉世太浅了。”

      纪森池放下鼠标,把电脑推向二人,解释道:“张钰,43岁,岭西人,长虹KTV老板。开店20年,十年庆当天发生了些事情,然后就关店整顿。停了两年,后来才开业。”
      “我问了十年庆当天发生了什么,但这关乎个人利益不好多说,也就只告诉我张钰的情人在那天自杀了,他抵不住悲痛就出去走两年。”

      “但我又找了个朋友查了一下当年的案子,死的人叫戴毕嘉,20岁。”纪森池说到这莫名笑了,“呵,知道她哪里人吗?”

      顾林升起不好的预感,江涛问:“哪人?”

      “万良村出来的,她爹叫戴禾,就是万良村死者之一。和我有些交情。”

      “我刚听到,以为她被当成祭品牺牲了,但年龄对不上。当时记者报道了一些照片,但都打了码,分析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们看完之后,纪森池把电脑转过来,退出网址,点开了一张图片,“关于这个案子我找不到更多的消息,但我从万良村下手,找出了一些张钰的事。”

      他指着这张截图,道:“当年王雷安被调走之后,有人给我匿名发了这封邮件。”

      【纪森池,你好,我来自万良村。市区里有一家KTV,叫做长虹,他的老板叫做张钰,村口左数第五家,戴禾的女儿戴毕嘉做了张钰的情人,但她几年前就死了。张钰和常沁也认识,我有一次偷听到他们谈话,前面很正常,是对戴毕嘉的悼念,但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对一个逝者的悼念这样一个话题怎么能说的那么开心呢?现在想来,那是在衡量戴毕嘉的价格。我听他们说,有一份投资,投资人的要求就是戴毕嘉。张钰为了钱,把戴毕嘉坦然的送给了他,然后再见,就是十年庆戴毕嘉自杀。我不知道你以后会】
      邮件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没有被截进来。

      纪森池摆了摆手:“这行字不重要。”
      “我今天把这些整理完之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张钰在跟着常沁做人口贩卖。”

      顾林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纪森池没意料到顾林的发言,顿了一下,那手指隔空点他,表示赞同,“呵,对,不可能。”

      “先不说张钰他自己,单单一个常沁他就过不了。常沁的性格不允许一个外来人接手这些事情,当年我在万良村的时候这些事情她对我都闭口不谈,我主动说要加入她也没有同意,她怕暴露。就算张钰主动拿着一堆筹码来找她,她也不可能答应。这就导致了那么多起拐卖案都查不到万良村。”
      “话翻回来说,张钰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不傻,知道杀人这件事只有眼前的利益,往长远看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不可能做出任何一个杀人的计划。”

      更何况张钰是一个正常人,他没有这些所谓必要的执念,他事业有成,家庭也即将美满,他不可能走上杀人这条死路。

      “当年戴禾跟我说,戴毕嘉是她领养的,而把她捡回来的人就是常沁。常沁对她的感情只深不浅,二人当年也亲如母女,形影不离。”
      “所以令我纠结的就是,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常沁改变对她的态度,也让戴毕嘉对这个‘恩人’避之不及。”

      此时顾林指着屏幕的一角,隐约发现了什么,突然发声:“纪森池,这就是柳舒麒的父母吧?”

      这一页,是长虹当年所有受检查的人,而顾林指的那两个人名,赫然就是柳舒麒的父母。

      “对,是。但我问了一圈,没人对他们有印象。”
      纪森池扒拉开窗帘的一角,繁华都市尽收眼底。

      他总是喜欢站在这里,当然,只是为了缓解压力。

      他不喜欢站在低处,那会有一种即将被他人所掌控的束缚与无力感。
      站在这里,没有比他更高的人,他的身后空无一人,不用去害怕下一秒就腹背受敌。

      天边的月弯如钩,今日的夜深似海。

      齐书忆想办法让柳舒麒忘记早上的事,可越刻意就越深刻。
      柳舒麒想要相信纪森池,可这一切牵连甚广,不是信任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那些人都是为了同一件事,但绝不可能是为了柳舒麒。
      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棋子,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心如明镜,甘之如饴。

      张鸠已经死了,但喜鹊依然占极大优势,如果后面如预料般进行,下一个地点应当是——A大。

      凌晨两点,柳舒麒和齐书忆被剧烈的敲门声吵醒。
      齐书忆下意识要去开灯,被柳舒麒制止了,“开了灯就说明家里有人,先别开。”

      柳舒麒打着手电,走出卧室,对齐书忆说:“你先给纪森池打个电话。”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玄关,打开猫眼往外看,就看见门口有三个人,都带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齐书忆的电话挂断,“纪森池他很快回来,他让咱们一定不要开门,也不要出声。”

      二人走到厨房,一人拿了一把菜刀防身,躲在卧室门后,紧盯着门。
      “柳舒麒,你说是纪森池先来还是这个门先被撞破?”

      柳舒麒竟然还真琢磨了一下,“不知道。”

      智能锁在被强行破坏的时候就已经自动报了警,同时通知了户主,所以在齐书忆打电话的时候纪森池已经在路上了。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门口的响声停了,但不是纪森池,应该是物业。

      二人依旧没敢开门,又过了几分钟,纪森池打来电话,柳舒麒通过猫眼也看见了纪森池,才准备开门。
      但门锁坏了,纪森池叫了开锁公司,才进门。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吓坏了,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回神。

      门锁简单修了一下,能锁住就可以。

      纪森池到了两杯水,先让两位小朋友缓了缓神,“知道他们是谁吗?”

      二人:“不知道。”

      纪森池说:“不用担心,就只是小偷。但以防万一,这里你们先不要住了,明天我带上你们。”

      清晨的阳光被遮光窗帘挡得死死的,窗外的鸟鸣传不进室内。

      江涛被电话吵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在晚上。
      迷迷糊糊的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就听到不太陌生的声音:“你好,是江涛吗?我是云莫霜。”

      江涛坐起身,嗯了一声。

      “很抱歉打扰你了,可是你能来一下A大吗?常沁在A大。”

      江涛睁眼,才发现少了个人。
      纪森池不在,他的东西也被拿走了。

      “他家进小偷了,就先回去了。今早直接去K省等咱们。”

      二人堪堪洗漱完,嘴上叼着刚让送过来的面包,面目相觑。

      A大校园,满是青春气。

      常沁腿部中刀,昏坐在一颗大树下面。
      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此时已经被带走了。

      顾林站在大树下面,看向远处长凳上的两个女生。
      一个白衬衫黑西裤,有些眼熟。另一个白衬衫黑色百褶裙。

      江涛正在给那两个女孩做笔录。

      此刻云莫霜买了几瓶水过来,递给顾林。
      顾林接过,问道:“局里已经派人来了,你为什么要专门找江涛。”

      云莫霜说:“我知道你和江涛看不起我,但现在江叔叔资助着我,我总不能让他在中间犯难。”

      “我没有恶意。”他朝云莫霜笑了,挑了下眉,如沐清风,“江涛不知道,反正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你。”

      然后,他又拿过一瓶水,走向江涛。

      走进才发现,并不是眼熟,而是之前见过。
      黑西裤的女孩叫宁愿柒,是他的相亲对象。

      她伸出手,露出的手腕上带着一条银色手链,骨感白皙。
      “你好,顾警官。又见面了。”

      旁边那位女生也伸出手,阳光正好照射到她的手腕。露出的手腕有着蔷薇文身,烈焰,热情。
      “您好,顾警官。我叫沈希薇。”

      今天早晨,沈希薇陪着宁愿柒在校园里散步,靠近人工湖时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了倒在树下的常沁。
      于是报了警。

      刀伤不深,时间是凌晨。
      同一时间,去查看监控的同事也回来了,说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先是陈伟华,后是常沁。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纪森池不敢再把二人放在家里,带着他们去了K省。在踏进K省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视线。
      K省是纪氏地盘,在这里想摆脱纪棣珲的窥探,痴人说梦。

      他开上车在市区超速行驶,强强利用早高峰甩掉那些人,就立刻去了医院。

      钱宁旗今天醒不醒,他都要把人带走。

      他让柳舒麒和齐书忆乖乖坐在车里不要动,他轻车熟路地进了病房,却看见病床上空无一人。
      察觉身后有脚步声,猛的回头——

      是钱宁旗!
      他真的醒了!

      钱宁旗还穿的病服,脸色苍白。他扶着墙,从洗手间出来。
      他还很虚弱,声音很低,“纪森池,你来了。”

      纪森池点头,上前两步抱住他。

      当初的大火,埋没了钱宁旗往日的光芒和傲气。如今再见,只觉往事如昨,故人非常。

      钱宁旗换上纪森池带来的衣服,戴上帽子、口罩和墨镜。身形被刻意遮挡,二人出了医院。

      上了车,纪森池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纪森池,安全带走钱宁旗,我安排了人手,现在应该帮你们处理完了。

      是谁,纪森池了然于心。
      他看着这条短信,笑了,心想这人出了国还管这事。

      把手机扔下,系上安全带,在县城上了高速绕道而行。路程虽然长了,但是车少。

      钱宁旗的离院手续没有办,就擅自离开了。纪森池回到沧枫市,就去了医院,先给钱宁旗预约了一套全身检查,办了住院。

      他告诉顾林,说一切都好。
      顾林也回复他,陈伟华和常沁都审了,常沁认了贩卖人口的事,陈伟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重复着要找自己的妻女。

      纪森池让他问常沁陈伟华妻女的事,结果顾林支支吾吾说,常沁说她把她们也卖了。

      纪森池刚想回复怎么可能四个字,突然想到什么,问齐书忆:“小忆,万良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万良村……是之前王雷安在的那个村子吗?怎么了?警方终于发现这个村子了吗?还有,你这问题太宽泛了。”

      纪森池重新问:“常沁是谁?”
      “青兰,当初收了任务让自己女儿自杀的那个。”
      戴毕嘉自杀。

      “陈伟华是谁?”
      齐书忆震惊:“……陈伟华?他还活着?前些天我听到柯川滓说要杀了他啊?”

      “我前些天在万良村外看见他了,但他好像受了点刺激。”
      “是吗?”

      “对,但他妻女不知所踪。”
      “……你还记得长虹KTV吗?就咱们之前聚餐游玩的时候去的那个,你可以去那里找一下,他的妻女如果还活着,大概率是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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