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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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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轰————
惊雷轰响,闪电蜿蜒,暴雨噼里啪啦砸进山林,很快汇成一股股溪流,哗啦啦奔向山下。
夜半,雨势渐停。
半山平坳乱葬岗,乱林中两道黑影挥舞着锄具,泥土翻飞。
闪电透过黑暗让天地亮了一瞬,高个子男人无意间一瞥,挖土的动作一抖,险些挖到对面矮个子男人的脚上。
“你找打呢!”
对面男人怒瞪着他,压着声音咒骂。
高个子哆哆嗦嗦指着不远处矮木丛下的烂草席∶“哥,你……你看……那是什么……”
咔——又一道闪电,矮个子借着亮看向了他指的方向。
不远处矮木丛下,一卷半裹着的烂席子静静地横在那里,一只惨白细瘦的手垂落在外,手腕上的物件儿在闪电光下闪了闪。
闪电来得快也去得快,林中又陷入黑暗。
矮个子愣了愣,大啐一口,快意道:“走,看样子咱哥俩今儿走大运了!”
他从胸口摸索出一个火折子,借着斗笠和蓑衣护住微弱的火光,凑近矮木丛,在那烂席子前蹲下。
高个子跟在他后边,看他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扯断裹烂席子的枯草。烂席子失去束缚摊落开来,露出一个身着樱红华锦的女子。
女子发间佩戴的发饰皆是帝城时兴的样式,樱红的锦衣里绣着金线,她半侧躺在席中,长长的黑发凌乱地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长相,但光看打扮便知这是个年轻的富贵女子。
高个子吞了吞口水,抖着嗓子:“哥,活的还是死的?”
矮个子不耐烦道:“都被卷起来扔进乱坟岗了,你说她是活的还是死的?”
他举着火折子在女子身上照了一遍,感觉满身血都热起来了,一把将高个儿扯到面前,将火折子塞进他手里,急吼吼地去扯女子发间的饰品。
“发财了发财了!”
高个子看他往怀里塞东西,丝毫不在意那女尸,凑近小声问∶“哥,她这打扮肯定出身权贵,不能是被人害死的吧?咱拿了她的东西不会有事吧?”
矮个子将发饰全塞进怀里,又毫不芥蒂地捞起女子冰凉的手,滑下那瘦得皮包骨的手腕上的镶宝金镯子。
“嘁,这明显是被家里人弄死丢出来的,要是被人害死的,那人傻啊,随便丢这儿等着被发现?没看这些值钱玩意儿都在吗?我跟你讲,那些高门大户里脏事儿可多了……”
高个子边听他说着高门大户里的龌龊,边把目光投向女子。微弱的火光下,女子被黑发缠绕的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哥!她……”高个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女子说不出话来。
矮个儿刚摸索完女子另一只手腕,没摸到东西,恼怒道:“有完没完,叫鬼呢!再鬼叫以后不带你出来倒货了。”他嘴上骂着,但还是起身过来拉了高个子一把。
“不是,她的头刚刚动了一下!”高个儿借着他的力支起身,浑身战栗地指着女子。
矮个子顺着他的手指猛然回头,盯向那女子的头。
轰——又一道闪电伴着惊雷。亮光下,那女子发丝下露出的惨白肌肤很是骇人,但显然,她没有任何动静。
矮个子瞪向高个子,从他手里拿回火折子,骂道:“遇到点事就跟个耗子一样唧唧叫,白长那么高个儿!赶紧的,她身上的衣料子好得很,扒下来洗洗能卖你一年工钱。”
高个子听他说能卖一年工钱,对那衣物也有了想法。他哆哆嗦嗦地走到女子面前,一咬牙,壮起胆子剥起女子的外裳。
矮个子在他后头借着火折子的光端详着刚得的镯子,两眼发光地摩挲着上面镶嵌的宝石。
谁都没注意到女子的手虚握了握。
“不要……”女子被乌发遮盖住的唇一开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高个子很快剥下了她的外裳,团成一团抱进怀里。
轰——
“走了走了,雨又要来了。”矮个子看看天,心满意足地拍拍胸口的东西,催促道。
高个子应了一声,两人扛起锄头,飞速蹿进乱林里。
“不要……走,救救……”矮木丛下,女子唇间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她用尽了力气,睁开眼睛,暴雨瞬间扑了她满脸满眼。
啪嚓——又一道闪电划过,只剩下亵衣裹体的女子不知何时将脸翻扑在了污泥地里,再也不动了。
……
“不要走!”
床幔上悬挂的铜铃被拽得急响,帏帐中坐起一道丽影,气息急促。
“姑娘。”侍女阿曼把药放在桌上,疾步走到床边掀开床帐,弯腰抚着床上人的后背,关切地道,“可是又魇着了?不怕不怕,我陪着姑娘呢。”
许令盈抓住她的手,颤抖着身子喘息良久才平静下来问道∶“阿曼,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到申时了。”阿曼把方才随意掀开的帐子挽进银钩中,轻声解释道,“姑娘近日夜里总睡不好,午间我看姑娘难得安眠,想着左右无事,便没叫醒姑娘,没想到竟害得姑娘魇着了,早知道就该……”
阿曼越说越自责,姑娘身子羸弱,夜里时常梦到亡故的父母,总是哭着醒来。她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难受得紧。这难得白日里安眠一会儿,没想又被噩梦吓着了。
许令盈从床上坐起,打断她自责的话,安慰道:“无碍,我本就常做噩梦,习惯了,你先把药端过来吧。”
她坐在床边,等阿曼小心翼翼地端着药过来,接过药一口气喝尽了,才摇了摇头,嘴边浮起一点笑意道:“就是午间睡久了容易头疼,下次还是按时叫醒我好了。”
阿曼将拧干的帕子递给她,接过药碗,诶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只安静地服侍自家姑娘梳洗。
许令盈看她还是有些自责,便另起话头道:“前头姑母说表兄什么时候回府来着?”
阿曼正将许令盈被压在衣襟下的乌黑长发一缕缕轻轻顺出来,顺口答道:“初九啊,姑娘之前不是打算初九去千佛寺祈福吗,后来听说大公子要回来,才改到二十三再去千佛寺的啊。”
阿曼心思向来浅,只道自家姑娘最近身子不济,头疼脑热,噩梦缠身,被搅扰不得安眠,所以才忘了大公子回府的日子。
初九,那不就是后天?许令盈想起方才那个可怖的梦,眉头紧皱。
梳妆完毕,许令盈对着铜镜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任何不妥,才扶着阿曼的手站起身道:“姑母应该还在安排后日表兄回府的事宜,你随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大公子后日回府,夫人应该早就将所有事宜安排好了吧?”阿曼不解,“再说那些费神的事夫人也舍不得让姑娘上手的。”
是舍不得让我上手,还是不想让我上手?
这念头一起,许令盈暗暗斥责自己一声。姑母待她这么好,她怎能因为一个毫无由头的梦就生出这种疑心姑母的念头。
许令盈握握阿曼的手,挤出一抹笑∶“表兄此次回来,是要入职郎卫的,跟以前可不同。后日府中摆宴可有得热闹,姑母就算再怎么安排,宴罢前也还得时时周全。即便姑母不需要我帮忙,我总不能不管不问吧?”
阿曼恍然大悟点头∶“我就说府中这几日怎么添置了这么多东西,原来是要摆宴啊!”
许令盈哑言摇头,这傻姑娘,整日围着她转,真正半点心思也没放在外边。
“你啊~”许令盈在阿曼额上点了点,“以后多瞧着点府里的事,别真遇上事了我连个声儿都听不见。”
“知道了,姑娘。”
主仆二人边聊边走,路上发现府中添置的东西真不少。
廊檐下的松木黑漆灯笼全数换成了镂空雕花描金的桐木灯笼,园中多出许多精心修剪过枝型的不知名花木,三三两两的开着花,这寒冬时节,也不知是从何处弄来的。只不过是府中园景,就费了这许多功夫,如此一瞧,这次宴席可真是真金白银堆成。
府中一向节俭,这回为了表兄的庆宴可算是下了本,许令盈暗忖着回头得让平伯取笔钱过来,这次说什么也得让姑母收下,也算是她为侯府尽点心意。
寒风凛冽,她本就身子骨差,主仆二人也不敢在路上细看耽搁,径直去往侯夫人的主院里。
“唉哟,这天寒地冻的,姑娘怎么过来了!”甫一靠近主院,侯夫人的侍女锦春便惊了一跳,忙上前虚扶着她往院里引,“午间夫人还在念着姑娘的身子,说是晚些时候过去看看你呢。”
许令盈笑盈盈道:“我就怕姑母挂念,这几日姑母可忙坏了吧?”
“公子要入职郎卫,夫人高兴着呢,哪里还怕忙呀。”
锦春同她说笑着,走到主屋门前掀开厚厚的遮风帘。
“夫人,大姑娘来了!”
主屋正位上端坐着的妇人身着宝绿锦服,成套的翠玉发饰将高髻稳束,眉眼凌厉,不怒自威。听得锦春这一声喊,妇人抬眼看向门口,望见许令盈,本来严肃的神色一软,温声道∶“小狸,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几日没见姑母,我想姑母了呀!”许令盈看着姑母一如既往的亲切慈爱,心里一松,软声道。
侯夫人听了,面上笑意瞬间漾开,冲她招手,“来,让姑母好好看看,我们小狸这几日有没有乖乖吃饭喝药?”
“姑母~”
许令盈笑着上前,正要偎着姑母逞娇,忽地瞥见堂内还站着一年轻男子。
男子眉目如画,身形修长,乌木簪束发,一袭纯布墨袍,腰间也无佩玉锦囊,虽身无华物,却周身透着文人贵气。
见许令盈看他,男子眼眸微垂,敛敛衣袖拱手冲她行了个平辈礼,温声道:“许姑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