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木凉楠笙

85、报道 我有在努力

　　八月中下旬，陶然收到华美录取通知书，蒋希给她办了场隆重的升学宴，邀请了很多人。

　　谢知遇没有来，听蒋希说好像去京市参加信奥夏令营竞赛，不过少年提前准备了升学礼物，让蒋希转交给陶然。

　　是一个憨态可掬的陶瓷少女，显然是照着陶然的样子捏的，身上还穿着手工缝制的鹅黄小裙，怀里抱着画板，一只手上握着项圈，绳子那头是只通身漆黑的小狗。

　　小狗漆黑的眼珠只有一点白，表情看着有些冷，可是从侧面看会发现，小狗唇角是笑着的，只是那抹笑只对着主人。

　　不怪陶然应激，收到这礼物的第一反应是谢知遇不会在陶瓷身上装什么隐形摄像头吧？

　　陶然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谢知遇，她细细检查，可陶瓷是瓷心的，女孩身上的小衣服也是柔软棉布，没有任何装摄像头的痕迹。

　　反而因为看得仔细，她发现小狗项圈上刻着几个小字。

　　xzy。

　　陶然:“……”

　　没有发现摄像头陶然放下心来，她看着手中小狗，忍不住轻扯唇角。

　　哪有人上赶着把自己比喻成狗的。

　　她弹了弹小狗脑袋，骂道：“坏种。”

　　…

　　华美开学的日子很快到来，陶然把团子带到林家，让蒋希帮忙暂时抚养，等她在华美稳定下来，申请外宿，再回来接团子。

　　陶然没有让蒋烬和蒋希送，自己一个人坐飞机去京市。

　　下了飞机，于白已经等候多时，对她道：“苏醒小姐本想亲自接您，但她身体还没康复，医生不让出院，陈总派我来接陶小姐。”

　　“麻烦于特助。”

　　陶然一直和苏醒保持联系，她知道苏醒的骨髓移植手术很成功，却还没亲眼看到，她先去医院看苏醒。

　　苏醒状态看着好了许多，但是依旧虚弱，看到陶然，苏醒很开心。

　　中午饭也是在医院吃的，吃完饭两人聊了许久，于白送陶然去华美报道。

　　大一开学，校门口都是送孩子报道的家长，马路边停满各式各样车子。

　　于白打开后备箱，搬出陶然行李箱，体贴道：“需要我陪陶小姐进去报道吗？”

　　陶然不喜欢麻烦别人，闻言谢拒道：“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谢谢于特助送我到这里。”

　　“陶小姐客气。”

　　陶然态度坚持，于白没再多劝，开车回了公司。

　　九月天气炎热，陶然一下车迎来不少注视。

　　炎炎夏日，女孩穿着低领修身不规则短裙，长袖，浅靴，肤白，腿部线条美的晃眼，清纯精致的五官配上黑色长卷发，有一丝说不出的风情。

　　走进校门就是喷泉广场，周围贴满了迎新标语，广场上各院系的迎新帐篷支了一顶又一顶，看的人眼花缭乱。

　　有热情的学长过来搭讪，“学妹是哪个系的？是不是找不到院系迎新点？我可以带你去。”

　　陶然摇头，拉着行李箱四处看，学长没有放弃，不停地搭话，“学妹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啊？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你刚到学校肯定很陌生，我可以带你逛逛校园……”

　　京市的九月比想象中的还要热，陶然热的心情烦躁，男生还在喋喋不休的缠着她，想着可能是学长对待新生比较热情，陶然没有翻脸，可他竟伸手想要拉她行李箱，黏湿的掌心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覆盖到陶然手背。

　　“学妹，行李箱这么重，我帮你拎……”他说着掂了掂行李箱，意料之外的很轻，显然里面没装多少东西。

　　陶然面无表情扯过行李箱：“我自己可以，谢谢学长。”

　　男生闻言还想继续搭话，陶然冷淡道：“学长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了吗？”

　　男色面色讪讪，可是陶然长得实在过于漂亮，这样好看的女孩进入校园只会被越来越多人注意到，她现在才大一，人生地不熟，他多在她面前刷刷脸，说不定有机会拿下她。

　　想到这里，男生被拒绝也没有走开，依旧跟在陶然身边。

　　陶然深吸气，控制不住想骂人，然而还没有开口，一道清冽熟悉的嗓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她说让你别跟着她，你聋了吗？听不到？”

　　陶然顿住脚步，转身。

　　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个子窜最猛的时候，两个多月不见，少年似乎又长高了些，依旧是清爽的白T，浅色牛仔，碎发剪短了些，露出清隽迤逦的眉眼。

　　此时谢知遇按住了男生的肩膀，拦住他靠近陶然的脚步。

　　他不笑时，眉毛下压，眼尾上挑，看着有些阴郁，男生本想发火，可少年看着清瘦，按着他肩膀的手劲大的惊人。

　　知道自己打不过面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男生有些没面子，却也不敢真的动手，低声唾骂了两句，转身离开。

　　陶然看向谢知遇：“你怎么在这里？”

　　“在京市参加竞赛集训。”

　　陶然想起蒋希是有和她提过一嘴，不过她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怎么会出现在华美？”

　　“姐姐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弟弟只是不放心姐姐，想来看看姐姐，这样也不可以吗？”少年嗓音失落，接过她手中行李箱径自往前走。

　　行李箱在谢知遇手上，陶然不得不跟上他，发现他对这里很是熟悉的样子，目标明确，很快走到艺术系的迎新处。

　　艺术系的学生都很会穿搭，发型也都有些‘打眼’。

　　班助孙萌萌顶着一头火红的发，看到他们眼前一亮，热情道：“两位都是艺术系的大一新生吗？”

　　谢知遇指了指陶然：“我不是，我姐姐是。”

　　“好的好的，”孙萌萌热情的目光转向陶然，拿出桌子上的签到本和笔递给她，“学妹来这里签下字。”

　　陶然说好，签完道，孙萌萌递给她宿舍钥匙，又细细交代她一些新生注意事项。

　　一旁的艺术系学长本还想给她搬行李，可是陶然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还牢牢握在人家弟弟手里，献殷勤都没有地方，但仍有几个会来事的。

　　“学妹第一天来学校还不知道宿舍楼怎么走吧，我带你去。”

　　谢知遇冷冷看向说话的学长，嗓音冷漠，“不用了，谢谢好意，我知道宿舍楼在哪片区域，会带姐姐去的。”说罢拉着陶然的手转身离开。

　　身后的学长尴尬的摸了摸头，看向同伴，“那小孩真是弟弟吗？占有欲这么强的，我不就和学妹搭个话，那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

　　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里意有所指，“人家说弟弟你还真信了，弟弟可不只有亲弟弟这一种。”

　　谢知遇脚步迈的快，他握着她的手腕，皮肤冰凉，好似被阴冷毒蛇缠上，陶然心口莫名一跳。

　　被迫跟着谢知遇脚步走出一段路，陶然甩开他的手，语气不耐，“你拉着我要去哪？”

　　谢知遇被甩开手也不生气，安静看她，“送姐姐去宿舍。”

　　陶然嘲讽：“你知道路吗？”

　　“知道，我提前来走过路线。”

　　陶然沉默了，跟在谢知遇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找到女寝，带着她进去。

　　新生入学，女寝到处是帮孩子搬行李的父母，宿管阿姨没有拦谢知遇。

　　谢知遇走到一楼角落，那里有一个很大编织袋，里面塞的鼓鼓囊囊，他拎起编织袋，朝陶然走来，“姐姐宿舍在几栋几楼？”

　　陶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编织袋，“你拿人家东西干嘛？”

　　谢知遇弯唇，“这不是别人的东西，是我买的，只是暂时放在这里。”

　　“你买的？买的什么？”陶然眼中狐疑。

　　“姐姐很快就知道了。”谢知遇笑了笑，“姐姐只需要告诉我宿舍在哪就行了。”

　　见陶然不太想配合的样子，谢知遇眼中含笑，不经意蹙了蹙眉：“这个袋子好重。”

　　“16栋412。”

　　谢知遇轻笑出声，“嗯，那走吧。”

　　宿舍楼没有电梯，陶然问谢知遇要行李箱，想要自己抬上去，谢知遇却没给她，他把行李箱放倒，提着行李箱把手，另一只手提着编织袋，抬步上楼。

　　陶然冷笑，累不死他。

　　把行李搬到四楼，谢知遇额角出了些细汗，呼吸依旧平稳，显然那汗是被天气热出来的，不是累的。

　　门敞开着，寝室是四人间，其余三个宿友都到了，唯有靠着门边的空着的床位还空着。

　　谢知遇敲了敲门，示意他们要进来了。

　　屋内三人看到他们都愣了一下，离得最近的女生率先反应过来，主动过来打招呼，“我们412宿舍这下齐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齐月。”

　　陶然弯出个温和笑容，“嗯，你好，我是陶然。”

　　另外两个女生也笑道：“张依依。”

　　“梁自晨。”

　　齐月看向陶然，笑道：“我知道你。”

　　陶然闻言有些惊讶，齐月解释道：“我们之前参加过同一个绘画比赛，你是第一名，我在你之后。”

　　陶然参加过许多比赛，名次有好有坏，她记不清齐月说的是哪场比赛了。

　　齐月看到陶然脸上歉意，不在意的笑了笑，调侃道：“没想起来没关系，现在记住我就行了。”

　　“嗯，齐月。”陶然弯唇，指了指心口，“这里记下了。”

　　几人自我介绍的功夫，另一边谢知遇在给陶然整理床架。

　　谢知遇知道以陶然怕麻烦的性子绝对不会带太多行李，被子床褥一些日用品什么的肯定到学校现场买，刚开学，学校超市人挤人，而且里面的东西质量也不太好，所幸他提前在外面的商场把这些都买好，这样她就不用那么累。

　　宿舍几个月没住人，床架和书桌落了厚厚一层灰，谢知遇拿出早就住备好的毛巾，浸湿水，细细抹去灰尘，做完这一切，他打开编织袋，拿出套了层封袋的的床褥被子和枕头，熟练的铺床。

　　听到陶然的话，谢知遇动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女孩捂住心口的细指。

　　黑眸有些阴翳，他冷冷看了齐月一眼，继续着手中动作。

　　齐月被瞪的一愣，眨了眨眼睛，干巴巴笑道：“哈哈！我还是第一见男朋友来送报道的，不过你这个男朋友很贴心哦，还给你铺床。”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这样说他们关系的人了。

　　陶然道：“他是我弟弟。”

　　齐月闻言更尴尬了，接续干巴巴道：“那你这个弟弟好贴心哦，我还是第一次见弟弟送姐姐铺床呢。”

　　一旁的张依依和梁自晨都要笑疯了，纷纷撇过头，肩膀狂颤。

　　陶然抿唇，回到自己座位，发现编织袋里还有一些基础日用品，牙膏牙刷，水杯，防晒霜洗衣液等，甚至连军训需要用到的棉花鞋垫都有，全部用塑封袋隔开，一个个装好。

　　贴心的程度，便是连陶然自己都想不到这么齐全。

　　心中复杂难言，陶然烦躁的啧了一声，想和少年说，他真的用不着做到这个地步，可是宿舍还有其他人，到底忍着没吭声。

　　谢知遇手脚麻利，很快把床单被褥铺好，被子叠的整齐。

　　谢知遇把拆掉的塑封袋放到一个袋子里，打算一会拿下楼丢掉，他看向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的女孩，弯唇道：“姐姐，床铺好了，你可以上去休息一会，我要走了。”

　　陶然坐起身：“我送你。”

　　谢知遇闻言低低的笑，嗓音愉悦：“好。”

　　走廊有些安静，陶然主动道：“你那个竞赛什么时候结束？”

　　“这月底。”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陶然闻言松了口气，淡淡道：“好好准备竞赛，不要总来这边。”

　　“不要。”

　　谢知遇眼中笑意淡了些，他停住脚步，认真看她，“姐姐，我有在努力变好。”

　　“我从临园搬出来，扬海的摄像头也都拆掉了，不会再监视你，我去看过心理医生，这几个月一直在吃药，我在学习姐姐说的尊重，即使想念姐姐想的快要死掉，也没有打扰姐姐。”

　　他低声道：“我真的有在改变，变成姐姐说的样子，姐姐不要总是推开我好不好？我只是…只是想站在能看到姐姐的地方，哪怕远远看着姐姐，我都会很开心的。”

　　少年神情难过又悲伤，祈求的看着她。

　　陶然心中叹气，面上依旧冷淡：“我只接受你以弟弟或是陌生人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

　　要么当被亲缘关系束缚的姐弟，要么当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旁的，没有可能了。

　　无声的拒绝和敲打。

　　谢知遇心脏滞痛，面上仍带着笑：“当然，我永远都是姐姐的弟弟。”

　　陶然深深看了他一眼，脸上冷意有所缓和：“希望你记住此刻说的话。”

　　谢知遇微笑：“我会的。”

　　然而这几句对话在看到陶然和男生接吻的瞬间，寸寸凌迟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