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小姐和租客先生》辻夜

9、岁月

　　白亦诺的眼睛恢复了一个月才好，医生替她解开纱布的那一刻，久违的阳光渐渐浮现，照亮了她的眼眸。

　　“回去多注意，记得来复查。”

　　“好的，谢谢！”

　　迟疑片刻，白亦诺还是问了。

　　“那个，我能知道是哪位好心人给了我眼角膜吗？”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医生翻出了她的档案资料：“是一位叫，柳琛的先生。”

　　一阵空茫的震惊淹没了她。

　　“哪个柳琛？”

　　她咬着牙，逼出了这句话，是问句，但她心里已经清楚了。

　　这个大傻子，什么都给了我，就不怕我不要你了吗？！

　　白亦诺道了谢，驱使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屋里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或者说，是她一个人住的样子。

　　如果不是看到另一间房的床上还有被子，如果不是听到手机里柳琛发给她的信息的话。

　　她几乎真的以为，那几个月是一场使她沉溺的梦。

　　白亦诺的书桌上还放着一张纸片上面是她写的字，只有两个字。

　　柳琛。

　　……

　　时间从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一个人，为了活下去，白亦诺应聘了一份和她专业对口的工作。

　　月薪不算多，养活两个人加一条狗绰绰有余的那种。

　　因为她的眼睛，父母结识了许多许多的人，不同行业的，现在刚好用得上。

　　次年一月，监狱长带着柳琛去换了眼角膜。

　　柳琛不明白，监狱长也只说是个女孩给他安排的，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出去得好好感谢人家云云。

　　这天晚上，他抚摸着一张两寸的照片，笑着进入了梦乡。

　　时隔多日，他终于又看见了人间的春三月，那是翠绿而富有生机的热闹，是他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渴望。

　　柳琛想快点出去，认错态度非常好，当初带他进来的两个警察也偶而来问候一下。

　　后来的有一天，两个警察又来了，眼角带着笑意——替柳琛觉得开心。

　　“上面批了，减刑两年，也就是说，你明年就能娶媳妇了！”

　　柳琛正贪恋地看着照片上的笑脸，猝不及防的好消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有些恍惚。

　　“谢了，你们。”

　　他本来想说兄弟，或者哥们，但，不太合适，犹豫了片刻，还是只说了你们。

　　两人倒也不在意，他们是看着柳琛劳改的，这些年态度是最好的一个，减刑也正常。

　　“害，我们不整这虚的，请我们和几杯酒就好了，是不是啊老刘哈哈！”

　　老刘是那个偏魁梧的警察。

　　“恭喜你，人姑娘挺好的，也一直在等你，这些年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以后不管怎么样，可得好好对人家！”

　　老刘凶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训诫着柳琛。

　　也不怪老刘，他家也有个闺女，年纪也能算是柳琛父亲辈的，自然说的多一些。

　　瘦高的警察拍了拍他的肩：“等你出去那天，我给你把我的西服带来，捯饬捯饬再出去，漂漂亮亮的去见老婆！”

　　柳琛听了，只是不住点头，碎发掩盖着眉眼，也遮住了发红的眼眶。

　　他们都是好人。

　　白亦诺这些年周旋着不同的人，为了工作。

　　前年换了房子，三室两厅，刚好一人一间书房。

　　她没有柳琛的照片，也没有见过柳琛，只能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勾勒他的模样，擦掉再继续勾勒。

　　她有一本笔记本，正面是日记，都是零零碎碎的琐事。

　　背面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写满了柳琛的名字。

　　一年也不过十二个月，五十二个周，三百六十五天，四千三百八十个小时，二十六万两千八百秒而已。

　　心里记挂着人或物，再难捱的日子，也能轻松越过。

　　白亦诺把自己的户口本，身份证什么的全都放在了一起。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会去民政局门口逛一圈。

　　等那天，我可以先去接了柳琛，然后就直接来这里。

　　她望着民政局的大门，微微笑着，期待着那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