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虚实 “他们是我 ...
-
男主人的模样虽然并不能完全看清，但小瑾的脸对于这两人来说却是并不陌生。
在这样的情况下，基于这个猜测，再重新去对比男主人的面孔，即便边屹柏也觉得这个猜测十分大胆，他也表示了认同：“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那一切就能解释了。”
如果小瑾是男主人的私生女，并且女主人并不受待见，那作为曾经效力于男主人的老管家来说，保护男主人意外回到人世的独女来说，或许就会成为最合适的解释了。
“还记得吗？我说的那个日记，”顾辞又一次想起那本日记，再次环顾周围：“我觉得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小瑾……”
“你们这里怎么样了？”
顾辞话还没说完，黎洋的话就远远传来打断了她。
顾辞很快收声，又将照片藏在背后递给边屹柏。
她上前拖住黎洋，边屹柏则在后面将照片放进了裤子口袋。
“没怎么样，烧得一点也不剩，”顾辞摊手，“你们呢？”
黎洋无奈地笑笑：“对面是个书房，一堆书烧起来，不用烧完就能在灭火前把整座宅子都烧了。”
说着，黎洋又看了看这边的屋子：“对比下来——对面应该是失火的源头。”
“刚才忘了找你们开锁，翻窗进去可花了我不少时间。”
黎洋似乎有意将对面的存在感弱化，可话听在顾辞耳朵里，却是听得她稍一眯眸：“就这些？”
如果回溯一切都和原来一样的话，那黎洋那里应该在进门开锁时就能发现那本残破的日记。
可黎洋却完全是一副没有看见任何线索的样子。
顾辞能得知这本日记的事情，除了她和边屹柏之外无人知晓。
所以此时顾辞的疑问在黎洋看来，虽然存疑，却仅仅止于两方的不信任上。
黎洋歪头思索了一会儿，作出恍然的样子：“哦对，对面书架上一些没烧干净的书册，倒是能看得出这里应该曾经有小孩生活过的痕迹。”
顾辞抬眸：“小孩生活过的痕迹？”
“嗯，”黎洋点点头，“发现一些小孩读的诗书，还有一些认字的字册。”
很快，黎洋话锋突然一转，问：“刚才我听见你们说到谁？走得太急没听清。”
果然黎洋这人没有白给的消息。
“哦，”顾辞心里轻笑，随即学着黎洋的样子故作恍然，“小瑾，我们院子里的丫头。”
“她跟我们说别来这里，我们不信，结果到头来果然一无所获。”
“我刚才还在跟边……我先生说，看来小瑾说的没错。”
黎洋没有第一时间对顾辞的回应做出反应，反而就着一边灯盏的微亮，与她四目相对许久，才笑道：“那看来我们今天是白跑一趟了？”
顾辞也笑：“那不是，起码你们找到了这里有小孩生活过的线索。”
黎洋不动声色地笑笑，对顾辞这个人的有趣程度又多加一分好奇。
能不打草稿地改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能在对别人试探应付自如的同时来一记捧杀。
黎洋望着顾辞，缓声笑道：“那承蒙你夸奖了。”
“那还得多仰仗你。”边屹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顾辞身边，在黎洋说这话的同时，将两人的对话截断。
边屹柏没有多跟黎洋打交道的意思，只偏头问顾辞：“还搜吗？还是先回去？”
顾辞稍作思索，说：“我先还想去对面看看。”
边屹柏点头，黎洋也对此应声：“行，那我们各自换房间搜？”
两边都接受了这个提议，即便两边都知道就算对方屋子还有线索，也不一定会是影响整个局面的线索了。
毕竟互相提防的事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顾辞和边屹柏很快就提灯走向另一侧，可才走出屋子，顾辞就顿在了原地。
在望向后院大门的一瞬间，顾辞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凝滞了。
她一时间分不清这种窒息的感觉，是心跳过速还是呼吸错拍。
她只清楚地意识到，在看见女主人握刀站在后院大门的刹那，心里的不甘心和愤懑一股脑尽数用了上来。
但是顾辞心里清楚，这时候冲动只意味着一切努力都会徒劳。
“边屹柏，”顾辞再次出声只是轻声叫住了边屹柏，“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边屹柏伸手握住了顾辞指尖冰凉的手：“好，你也一样。”
大概是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停下了，屋内的黎洋走出来：“怎么了？”
黎洋就见两人站在门口，随即目光从两人紧握的手一直往上，再越过两人肩头落在了门口的女主人身上。
看见女主人握着刀站在那的同时，黎洋脸上笑意淡下去，他回头对苏青低声说：“一会你躲在里面，没叫你你就不要出来。”
苏青探案不擅长，但脑子也是个灵活的。
听了黎洋的话，她很快就躲回了屋子里。可她环视周围，望见周围点着一圈油灯，她又一阵思索，将这可能将女主人吸引过来的油灯尽数吹灭。
这不吹还好，屋中最后一盏灯熄灭时，女主人就像是卸下了桎梏的凶兽，毫不犹豫就往几人这里冲了过来。
听见急促的高跟踏地声，苏青一声尖叫，就在其他三人冲出去的同时将门紧紧扣上。
而另外三人则是在冲出去的同时，分头跑往几个方向。
“顾辞！”黎洋急呼，“书房！”
顾辞尚未来得及理解黎洋的意思，但她还是相信关键时候黎洋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别死了！你们！”于是她回头交代了一声，就跑进了书房。
果不其然，这黎洋就是偷偷地藏了给自己的底牌。
而且还不止日记这一张底牌这么简单。
顾辞飞速撬锁进屋，在确认日记已经没了踪影的同时，又在北面的角落处发现了一个朝向诡异的柜子。
硕大的檀木柜子制作精细，却就这样背对着外面被烧得焦黑。
顾辞上去试图推动木柜，却发现这柜子出奇地重。
屋外女主人的嘶吼还在传来，后院摆设碰撞掉落的声音，更是一声声地告诉顾辞她时间有多紧迫。
顾辞心里莫名有一种生死就在这一次了的感觉，直到屋外黎洋又一次开口催促：“顾辞！柜子！”
我也知道问题在柜子……
顾辞心里低骂了一声，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周全了。
她直接伸手扣住了木柜顶端，又一脚蹬墙，一个咬牙借力后，索性将木柜直接撂倒在地。
但令顾辞没想到的是，木柜里掉出来的不是什么书册，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人纪念的生活旧物。
而是一具干尸。
……
还有那本应该属于日记的最后一段记录。
‘他们都是骗子！
都该死！
都该死！！
全都！不得好死！’
在木柜的背板上，遍布着数不清的抓痕血迹。即便这具女尸已经被炙烤风干，但最怨毒诅咒和落了满柜的脱落甲片，却为这段往事留下了最为血腥的纪念。
这便是曾经生活在这里的故事另一位主人公。
——小瑾那被活活烤死的生母。
或许在故事的最开始，没人会想到这样一户人家，会在这样一个中秋夜，落得一个无人生还的下场。
这样的死法顾辞见得并不少，但每一次见都会让她的震惊始终如初。
……所以女主人才不愿意面对这后院。
因为这后院不但以坟堆反复提醒她是这场悲剧中独活之人的真相，也藏着她害人终害己的残酷事实。
所以不论这后院存在与否，她自己的作为，都会成为她心里永远的邪祟。
顾辞看着干尸心里道了声惋惜，又偏头看向门口的位置。
破局的办法已然跃出水面，可问题就在如何将这癫狂的女主人彻底抹灭。
正在顾辞望着烧焦的书房沉思同时，屋外传来一声：“小心！”
顾辞能辨得出这是边屹柏的声音，当即心头一跳。
她奔向门口，才踏出门，就见本应两人合力对付女主人的局面，不知什么时候掺和进了一个梁妈。
两次回溯，顾辞都忘了还有一个每天给女主人送饭，还照顾她起居，甚至牵扯在边屹柏之死里的梁妈。
就见原本帮着边屹柏对付女主人的黎洋，已经转头举起了笤帚将梁妈锢在墙角。
而边屹柏则是在坟头前，将女主人双手扣在背后，紧紧按在地上，却仍是几次险些脱手让女主人挣脱。
边屹柏余光望见顾辞，尽全力将女主人压制后，从口袋中摸出了这一家人的合照，揉成团丢给了顾辞：“顾辞！这里！”
顾辞跑过去接下合照，下一刻女主人就发疯一般挣脱了边屹柏，像一条疯狗一样冲顾辞奔了过去。
顾辞好像突然明白了。
被现实和虚幻困住的可怜人，除了他们这些主动被动接受治疗的患者，好像还有这些执念化身的NPC。
自相矛盾的女主人，只求有人救她一命的小瑾，执着于血脉的老管家……
顾辞就这样看着女主人狼狈地跑来，然后合眸轻叹，将手中的油灯丢进了身后书房。
灯油在被翻落一地的书册中渗开，上一次大火尚未来得及烧尽的书册，在这一瞬间被尽数点燃。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大火在一起吞没整间书房。
望着漫天大火，名为过去的梦魇让女主人就这么顿在原地，开始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而顾辞也成了女主人眼中，踩着火焰而来的恶鬼。
女主人嘶吼声几乎要响彻整间宅邸，但顾辞只是冷漠地走到她的身边，将她半拖半拽地拉进了书房。
临近门前，顾辞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便沉声对赶来的边屹柏说：“别进来。”
女主人不知道是因为没了刀刃，还是因为无法面对这处地方的往事重演。
她空有一身无用的力气，被拖到门口后，顾辞仅仅只是用力一拽，她便一整个跌进了燃烧起来的书房中。
女主人几次试图破门而出，可顾辞只是这样一把扣上门，又反手几个动作将女主人的胳膊卸了力，将她丢在地上。
看着双手脱臼的女主人还是不依不饶地撞向房门，顾辞心里说不出是哪里来的愤懑。
她一把将女主人紧扣在头发上的面纱扯下，然后拽着她的衣领，将她撂翻在地上。
顾辞手肘抵着女主人的下巴，抄起一边掉落在地的烛台冲女主人道：“你在挣扎什么！这才是你本该有的归宿！”
女主人满面疮痍的脸上已经扭曲得看不清什么神色了：“不是的！不是！”
见女主人油盐不进，顾辞捡起了一边的一盏陈旧空烛台：“那你记得这个吗？”
女主人稍愣，随即当场疯得更厉害了：“你滚！！滚——！！我不认识，不认识！”
但顾辞没有理会女主人的嘶吼，只嗤笑一声，用烛台指向倒下的衣柜：“不认识烛台，里面的人你应该认识吧？”
“人？什么人……”女主人目光惶恐却空洞，眨眼的光景，她的哭嚎声里甚至夹杂进了桀桀笑声，“你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大火已经逐渐逼近两人，顾辞神色冷下来，再没有耐心跟女主人虚耗：“你嫉妒，你恨，但这不是你从受害者转为加害者的原因！”
“你怕，可你又不愿意去想你在怕什么。”
“你说这是不是很讽刺，”顾辞嗤笑，“那我告诉你。”
“你怕被烧死的小瑾生母来找你复仇，怕重新体验一次被烈火缭绕的痛苦，还怕那些已故之人回来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你怕这么多东西，凭什么死皮赖脸地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在顾辞的质问下，女主人忽然收起了哭嚎声，她只是瞪着空洞的眼睛，久久地望向衣柜的方向，任由眼泪不住地流。
顾辞眉心微蹙，又对女主人低斥道：“你承认吧，你就是留恋这个世界，又怕你留恋的世界打破你的幻象。”
说着，顾辞将相片展开在女主人面前：“你给自己营造了一个你还活着的幻想世界，让这群下人陪着你演戏，却每一天都在担心，这些人会在某天戳破你不堪的幻想！”
“你贪生，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话说完，顾辞紧咬着后槽牙，她抄起烛台，就准备送女主人在这个她最不愿面对的心魔中迎来终焉。
可顾辞才抬手，就见女主人倏然回头，用眼瞳黑得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
女主人的头以一个并不自然的角度扭转，随即就听她开始低语道：“你不也是吗？顾辞。”
顾辞手上的动作和脑内的思考都顿时凝滞。
她说不清是错愕还是诧异，只得在稍一缓过神后，对女主人说：“虽然不知道现在你是系统还是女主人，但我和你不一样。”
顾辞坦然：“他们是我留恋的整个世界。”
“而且，和你不一样的是，我从来没逃避过他们，他们也不会以伤痛来回馈我。”
“是吗？”就见女主人嘴角扬起一个怪诞的笑意。“希望到了那一天，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说完，女主人又像短暂卡带了一样，在稍顿后重新恢复到癫狂的状态，她笑着，怒吼着，对顾辞叫嚣：“你杀不死我的，我已经被烧过一次了……”
“我不怕！我不……”
顾辞确信系统人格从女主人身上消失后，垂眸轻笑，将那张全家福放在了女主和人面前。
“既然你不怕……”就见顾辞一把抄起烛台，又咬着牙将女主人和全家福一并贯穿，“那就让他们来接你一程吧。”
火光照耀下，相片中的人像穿透相片紧贴女主人眼底，又在烈火中和女主人一同被火焰吞噬。
女主人仍在吼叫着，但撕心裂肺的号啕声下，她的身体已经在火舌中点点化为灰烬。
或许这才是这一场闹剧本该有的结局吧，顾辞这样想着。
她重新站起来，一身奔丧一样的黑色旗袍被燎上了火星，但顾辞却忽然觉得双腿有些沉。
也说不清是身体太累，还是下意识不想动身，火势蔓延下，她就这么看着女主人被烧尽，停步在了原地。
眼前恍惚间闪过了梅姐曾经离开会客厅时的背影，顾辞在一念之下，又短暂地理解了一下梅姐的感受。
直到身后一声呼喊传来，顾辞蓦然回首。
“顾辞！”边屹柏破门而入，但顾辞却觉得向她奔来的边屹柏比想象中还要来得更远。
她下意识伸手向边屹柏，却在没来得及伸手触碰到边屹柏时顿感一阵失神。
眼前被白光吞噬，顾辞就这样丢失了意识。
唯一在昏迷前依稀辨别到的，是来自电子腕表的机械女声。
[恭喜您通过新手教程]
[正为您转接001世界频道]
[过程大概需要五分钟]
[以此，正式欢迎您来到SUNRISE康复中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虚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