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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冠礼 ...

  •   他一身白衣,怀里抱着一人,亦是一身白衣,不同的是怀中人腰间配有一枚玉铃流苏挂坠。他前进的步伐很轻盈,生怕颠到怀里人一般,直到一副冰棺面前才停下脚步。他俯下身把怀中人往冰棺里的左侧轻轻一放,很是不舍的把手慢慢从他身下抽出来,随后走到右边自己躺了进去。又把一旁的人拥入怀中,慢慢闭上双眼......

      如玉,再等一等,我定会来寻你!

      他翻了个身,从梦中醒来。也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梦中那怀里人长得是他的模样,‘如玉,再等一等,我定会来寻你!’这句话是对他说的,那抱着他的人是谁?明明梦里看得很是清晰,可每每醒来还是一片模糊,丝毫想不起来,只记得那一身白衣,记得自己身上那枚玉铃流苏挂坠。

      到底是谁啊?他往自己的太阳穴上揉了揉。

      “公子,你醒了?那便起身吧!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不可怠慢。”

      随着屋外传来的声音房门也被打开,走进来的人五官清秀,身着黑色衣缎,腰间配有一把大概长度为两尺的短剑,干净利落,眼神里透漏出来的是刚毅、是坚定。此人便是他的随身侍卫,由于是学武之身,皮肤比他黑上许多,但若光从脸看,年龄与他几乎相差无几。

      也不知是不是在梦中还未缓和过来,他迟迟没有回应。侍卫又走近了些:“公子?公子?”

      “放心吧微尘!我自有分寸,你让人进来吧!”

      微尘愣了愣,眼中露出些惊奇,公子平时可不会如此称呼他,一直以来都是称他为‘欧阳侍卫’,今是怎么了?

      微尘出身于欧阳家,虽是官宦之子,可偏偏是个庶子。很小的时候母亲便被欧阳家的正房夫人诬陷赶出府,随后怎样也是不了了之。他在府上也是受尽了欺负...直到八岁那年,机缘巧合下被皇帝的贴身侍卫看中,带进宫,收为徒弟,十三岁便被指给养在贵妃身边的公子。

      看着微尘的眼神他大约猜出了几分,站起身缓缓道“微尘!你跟我多久了?”

      “回公子,已是五年之久。”

      “从今日开始我已不再是孩童,你虽大我几岁,但我想了想,还是称你为微尘较好。”

      “是,公子。”

      “不必如此拘谨,你去吧!”

      “是。”

      看着微尘的背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五年,还是改不掉他一身拘谨的毛病。

      须臾过后,再看不到微尘的背影,他又想起那句话。

      如玉,再等一等,我定会来寻你!

      ……

      如玉,白如玉。

      问名从何来?民间有几种传闻。

      一是:十六年前的今天,当朝护国将军的府上有一名小儿即将降生,来人通报消息后,将军便急匆匆赶回府中。可产阁内只传出夫人的嘶吼声,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像是撕心裂肺的疼痛,逐渐地,声音越来越弱,从嘶吼变成了呻吟。将军在产阁外急得直跺脚,每每想闯进去时,耳边总是回荡起夫人之前说过的话“妾身不想让将军看到姝儿狼狈的一幕”。世人都知本朝有位护国将军是出了名的宠爱夫人,自成亲以来,已有七年,将军府上却没有任何妾室,唯有夫人一人。想了想,将军跑到宗祠内,‘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祈求祖宗保佑。这时宗祠内出现一男子声音“若是个公子,便取名为白如玉吧!可保他十六岁以前无病无痛平平安安!”???什么?十六岁以前?为何是十六年前?将军问道。可还未等到回复,祠堂外便传来声音“将军,夫人生了!夫人生了!生了个小将军!”

      二是:在将军回府的路上,突然闯出一名道士摔在将军的马前,像是故意而为之,欲拦住将军。不料,将军不但没有怪罪,还亲自下马将道士扶了起来。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却改不了骨子里原本的温柔。那道士起身后看了看将军,道“将军家中可是要有喜事发生了!”将军闻言赶紧行了揖礼,回答“是的先生。”那道士继续说道“那先恭喜将军了!这公子乃是位人中龙凤啊,世间仅此一位!”将军笑了笑“先生怎知是位公子?而不是位...”小姐两字还未说出口,那道士又道“若真是位公子,便取名为白如玉吧!可保他十六岁以前无病无痛平平安安!”

      三是:在更早以前,将军与夫人因成亲六年之久一直未传出喜讯,便一同去了启巫山那道观,想求得一子或一女。在挂愿签时,出现一小道童,他主动从将军手中拿过那愿签,用一声稚嫩的声音道“将军,回吧!不必挂了!”将军问为何。那小道童笑了笑“因为将军与夫人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将军与夫人相互看了一眼,夫人一脸不信问道“小道友莫不是在说笑吧?”“若将军与夫人不信,回家请郎中便是,可若真如我所言,还望将军能答应我个事。”“小道友请讲,若真如你所言,无论任何事,我必定做到。”“将军勿要多想,只是令郎与我多颇有缘分,望将军等待令郎平安降生后能取名为白如玉,定保他十六岁以前无病无痛平平安安!”话完那小道友从袖子里拿出一小玉铃赠与夫人。回府后,将军立即请了郎中,确认了是喜脉!

      “那位将军可是白戚将军?夫人可是丞相府的千金?南宫姝?”

      “这还用问?白如玉小公子!世上能有几人!”

      “可我听说那位白戚将军在十多年前便已身亡啊!夫人最后也抑郁而终,都没挺过一个月便随着将军一起去了。”

      “唉!这位夫人对将军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将军是怎么死的?”

      “只知是为国捐躯!具体就不清楚了。”

      “所以皇帝陛下是为了回报白戚将军,才把白如玉小公子接到宫中养的?”

      “不止是为了回报,听说皇帝陛下与白戚将军从小一同长大,犹如兄弟一般。”

      “那,那传闻为何都是十六岁以前无病无痛?而且十多年前白戚将军与夫人都双双殒命,这也叫无痛吗?看来说这话的人也都是胡诌的嘛!”

      “将军也曾问过这个问题,但并未得到答案!”

      “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将军与夫人殒命时,白如玉小公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也能算无痛啦!接到贵妃娘娘身边后,荣华富贵也只多不少。”

      “就是那位最受宠的贵妃娘娘?后宫唯一一位的贵妃娘娘?”

      “嗯!自然是,不管这传闻是真是假,今日都要小心了,因为今日刚好是那第十六年的最后一天。”

      “.......”

      “你们都在干什么?闲着没事做了是不是,都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一个年岁约三十多的宫女在不远处吼着。这位宫女身上穿着下人中顶尖的料子,在宫里能穿上这样料子的衣裳,一看便知这位是贵妃娘娘宫里的妙容掌事。

      见是妙容这些小宫女小太监们各自跑散忙去了,再不敢围在一起!

      大殿外,白如玉一身华服,长发盘起,双手合抱,左手在上,掌心向内,从容大气地走上阶梯,往大殿而行。阶梯的两侧站满了成排的侍卫,他走完阶梯,殿前的两侧则是站满了各位大臣,左文右武;再往前,是身着黑色袍服的中年男人,袍服上绣着明黄色的龙腾图案,目光凛凛,让人由心底生出一份敬畏来,那便是当今皇帝——北堂绪;在北堂绪身旁的是皇后,吕氏,字苓,雍容华贵,果真是母仪天下的人;柳盈儿身为贵妃只能站在皇后的身边,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怜惜,这就是一位母亲看孩子时最为普通的样貌吧!既欣慰又牵挂!皇帝的另一边为他的贴身侍卫,侍卫手上端着冠冕。走到北堂绪跟前,白如玉双手缓缓举高齐额,略高过眉心,俯身约六十度,轻唤一声“皇帝叔叔”然后起身。

      近看,白如玉肤如凝脂,面如冠玉,唇方口正,美丽的是他拥有一对细长的桃花眼,长而微卷的睫毛下透着许许蓝光,充满着风情、炽热,让人多看一眼就想要陷进去,无法自拔。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

      一时间竟然诸多感慨!

      北堂绪唤了一句“吕怀。”

      听到呼唤后,那名端着冠冕的侍卫走了出来,弯下腰“陛下。”

      从此!世上便又多了一桩美谈:当今皇帝陛下亲自为白如玉公子行冠礼、戴冠冕。这是独一无二的宠爱,从古至今,自古以来,只此一人,举世无双。

      按照习俗,白如玉接下来还需出宫向祖先祭祀,北堂绪只道等他回来,为他庆贺。临走时白如玉先是转过身看了一眼柳盈儿,虽不曾叫过一句娘亲,内心却早已承认了娘亲般的存在。见柳盈儿对他点了点头,他才放下心,坐上马车。

      微尘骑上黑马,大吼一声:“出发。”几十名士兵随行离开皇宫。

      白如玉的宗族之人全是武官,全是保家卫国的将军,守护边域安宁的好男儿,所以最后几乎都是亡于战场。这样的一个宗族应是受人拥戴,不可磨灭的存在,可到了白如玉这一辈,白家只剩下他一人也罢,偏偏他还是个胆小怕血的公子哥,虽会一点点舞刀弄剑,却不成气候,连鸡都不敢杀。由于白氏宗族都是为国而亡,在白戚将军身亡后,皇帝便下诏为白氏一族上上下下修道观、建祠庙,地点则是选在离皇宫足足远上二十多里路的启巫山。那启巫山原本也有一座道观,而今只属于白氏。从皇宫出发,骑马倒也不用花多长时间,两个时辰足矣,不好的是需要路过一片森林,由于离城较远,管制不强,路过的村民或是商队偶尔也会遇上野兽或抢劫的贼人。

      前进这一路上,并未发生任何事情,甚至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感受不到。可就是因为这样才奇怪,一切都太过于平静,平静到有一丝丝诡异,微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见公子从祠庙出来,微尘立马上前:“公子,我们还是即刻回宫吧!”

      白如玉了解微尘的性子,感受到他的不安,道:“好,回宫。”

      回去这一路,微尘不再走最前端,而是一路跟在马车的侧边,时刻在警惕着。

      白如玉掀起车帘,脸上的轻松与微尘形成对比,他安慰道:“微尘,微尘?你不用那么紧张,不会有什么事的。要不你别骑马了,上来与我一同…”

      话还未讲完,一支暗箭从远处直直对着白如玉的胸口袭来,还好微尘反应快,立即从马上跳过去,行如流水。白如玉还未反应过来时,微尘已拿起短剑挡开那暗箭。

      “偷袭,有偷袭,保护公子。”

      话完,突如其来的风,惹得马儿一阵惊慌,脖子使劲往后仰,前蹄子高高往上抬,士兵们奋力抓住缰绳,以防被马儿摔掉。谁想风越来越大,且多了一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色烟雾,伴随着地上的黄色尘土,瞬间笼罩了整只马队,看不清任何人。

      微尘先向马车里的人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微尘。”

      听到白如玉的回答他才放下些心:“公子,我就在你身边,有事叫我,马队都混乱了,我现在不能离开你身边。”

      “微尘,什么声音?”

      “应是有人趁着这烟雾偷袭了我们的人马。”

      这不是白如玉第一次遇见刺杀的场面,倒不是担心,因为他相信微尘,一直认为只要有微尘在他定不会受伤。可边上陆陆续续听到惨叫声,那声音离他似乎越来越近,还是有些慌张,问向微尘:“那怎么办现在?”

      微尘道:“公子,你别下来就好,我会护着你的。”

      “嗯。”

      可下一秒,马车突然不顾烟雾地向前跑起来,没有人说话,只听见马儿被鞭子抽的声音,白如玉想是微尘,就由着往前跑。

      事实上微尘还在他的身后,听到马车声后微尘就想立即追上,偏偏就在这时,远处迎来一堆暗箭,让他根本没法冲出去。

      马车跑了好一会儿,白如玉已经远远看不见那烟雾,很是高兴道:“微尘!我们出来了,你又救了我一命。”‘微尘’迟迟不回应,白如玉接着道:“你没事吧?微尘。”还是没有声音。他这才明白,在马车前的人根本不是微尘。

      “你是谁?微尘呢?”

      还真是三句不离微尘!

      马车停了下来,那人也跳下马车,摆好杌凳。

      本是想出去看看那人究竟是谁,可他记得微尘说过让他不要下马车。想了想,还是不下了,就算是死也死在车里,他迟迟不动,也不说话。

      而这时,马车的门帘外伸进一只纤细的手,洁白细嫩,手掌内透着些许粉红,指尖上的指甲修得很是精致。

      他是想扶他下来吗?不会出去就被一刀抹了脖子吧!不过看这手倒也不像是会拿刀的手。犹犹豫豫半天那只手还是纹丝不动,白如玉心道:“抬这半天,手不会酸吗?罢了!”

      最终,白如玉还是选择把手放在了那只向他伸来的手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放上去时感觉到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惊到,可很快,那只手紧紧牵住他,很柔软、很有温度。他提起一边裙摆,缓缓走出马车。

      第一眼便迎上那男人的目光,发现对方正直直盯着自己后,竟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眼神移到脚下,杌凳?很是细心的一个人。

      那人看出了白如玉的不好意思,嘴角稍稍一勾,似笑非笑。

      下马车后白如玉才开始打量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躯凛凛,让人站在身边便安全感十足,一袭白衣,唯有腰间的腰带上点缀着些许图案;一手牵着他,一手握着折扇,黑亮垂直的长发半束半披,光洁白皙的脸庞显得甚是清冷,英气的剑眉下是一对丹凤眼,直挺挺的鼻梁。绝美!甚是绝美!还有那淡淡桃红色的嘴唇,带着笑意,弯弯的惹人心醉!

      等等!仔细一看!是一脸坏笑好吧!

      白如玉竟然有些看呆,反应过来后结结巴巴道:“你,笑,笑什么?”

      闻言,那名男子脸上的笑意变得更为明显,展开折扇,挡在胸前,墨色的银莲花一朵朵在扇中晕染开,空气中飘出一股淡淡的梨花香,很是好闻。他哼笑了一声才道:“那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还有……”他眼神往下撇了撇,挑起一边眉,继续说道:“虽然我不介意,但若公子一直这样不放开我的手,被人看见怕是会引起些误会的。”

      这捉弄人的语气,实在是太过明显,况且你不也没放开人家的手吗?还误会?你这话才让人误会呢!

      可眼下白如玉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他只低头一看。手,手就一直这么牵着的吗?然后猛地把手抽回来,紧闭眼睛,双手捂住整张脸,久久不愿放下来。

      因为已经实在没法见人了!

      那名男子见状,眼中不经意间露出些许深情,转瞬即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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