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尿奇缘》冰岛岛主

28、二八章

　　看我沮丧的样子，磨牙更加得意。我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双手捂住脖子：“磨牙——救、救——嗷——”
　　我昏了。
　　我紧闭着双眼成一“大”字在地上挺着尸，磨牙被我要死不活的样子吓了一跳，忙跑到我身前，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住了脚。然后改成双手抱臂站在我头上方闲闲地看我，眼睛眯起，脸上一副似笑非笑地神情。我曲着眼睛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更加懊恼：这厮真不够意思，他倒下的时候哪次不是把我吓得够呛？怎么轮到我倒下了他不但不急，反而还有闲情逸致看我热闹？
　　讨厌的磨牙！
　　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忍不住心里默默地问候了磨牙无数次。
　　磨牙用脚尖踢了踢我：“哎，几天不见学会装死了，啊？”
　　我闭着眼睛，打定主意不理他，我非唬他一唬不可。
　　对，吓死这厮！
　　磨牙见我半响没动弹，闷闷地笑了：“呀，骨朵，真没想到你耐心都用在这儿了？成！”说着，他半蹲了下来，尽管我紧闭着眼但仍能感觉他熟悉的气息离我不远。
　　想必磨牙正蹲在我头上，俯身端详我脸，他的呼吸不时地喷在我脸上，有点痒。周围的味道其实不大好闻，躺下的时候我也是摸清了四周才选了最干净的地方卧倒，此刻磨牙离我很近他身上有一种淡淡地薄荷味道，尽管他一直吃狗尾巴花，可是身上的味道居然是这么地清新，真是……想着想着我的脸就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真别说，你人模人样的时候还挺人模人样的。”磨牙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我额头“除了这里笨了些，打眼一看还真看不出来你傻……”
　　他奶奶的！
　　我要忍耐，忍耐！我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死死地紧闭着双眼才能使睫毛不抖。
　　然后我忽然觉得他的气息更加近了……
　　忽然，眼睛上方有温热的东西盖住，似乎是他的手。
　　磨牙把手心放到了我眼睛上，然后我的睫毛又再次开始抖了起来。
　　“呀，还挺痒痒的。”
　　我觉得我大概仿佛好像差不多是露馅了。正合计要不要睁眼起来，就忽然又觉得头上方笼罩了一个阴影……
　　他的气息离得我更近了，似乎我们的鼻尖都能接触到了，心跳开始莫名地加快，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也热得不像话，只耳边不停地响着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
　　“骨朵……”他低声喃喃道，呼吸也炽热灼人。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睛再次哆嗦了起来。
　　“骨朵……”他再道，说着一手慢慢地摸着我的脸。
　　不行了不行了，我觉得我要死了。
　　这是不是所谓的亲吻前奏啊？
　　那么接下来呢？
　　哦，不。
　　我开始有些期待，于是我的嘴巴不由得微微撅了起来……
　　“——噗！”出乎我意料，磨牙喷了，吐沫喷了我一脸，我终于装死不成恼羞成怒跳脚起身。磨牙捧着肚子哈哈地笑着，一手狠狠地捶地。
　　“哈哈……装，装……哈哈，我看、看你还装……哈哈哈……”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如果能看到镜子，我想我脸绝对是涨成了紫红色。
　　看着他笑，我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我沉下心安抚地拍着他肩膀，终于等他笑够时我凑近了他的脸，然后……
　　“嗷~不带你这样的……骨朵，我的脖子……我错了错了错了……小的错了……疼，疼啊，你松口松口！！！！”
　　妈的，老娘我有牙！成功地咬到磨牙求饶，我笑得一脸得意。

　　“骨朵，咱商量个事儿？”玩笑过后，磨牙捂着他那哧哧冒血的脖子认真问我。
　　我忙挺直了身。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的熟知培养出的默契，我们似乎能轻易觉察出对方哪怕一丝微妙的情绪变化。刚刚还笑闹，此刻的磨牙说话的语气却让我有些紧张起来。
　　我有些害怕，怕他会说出什么生离死别的话。
　　于是我打岔：“那啥，你不把脖子上的血止止？”
　　磨牙摇头：“不止了，留个疤多好啊，还有念想。”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里也有伤感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到地府，不过直觉告诉我，我之前的梦或许真的是隐然的预兆。我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磨牙见了，伸手揉了揉我头：“瞧你那傻样吧。不过，有一件事的确得跟你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可千万别哭！”
　　我抬头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丝变化问：“为什么？”
　　磨牙不看我，微微仰起头又装出一副明媚而忧伤地欠扁地神情道：“你一哭，脏了哥轮回地路！”
　　我靠！这家伙真是欠咬，我心道。可不知为何，我的眼里忽然又有了流泪的冲动，“好！我答应你。”我不哭。眼睛是他的，我得珍惜我的眼睛，为这样的人流泪，不值得。
　　唉……
　　磨牙叹息，不过这次显然不是装的。
　　洞里一瞬间有些安静，静的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沉默中，我听到了外间撕心裂肺地吼叫声。
　　磨牙显然也听到了，他说：“这个地方离阿鼻很近，听到叫声别害怕。”
　　哦。点头，我不怕。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又有什么好怕的。
　　“磨牙，我是不是死了？”我还记得临睡前七窍开始流血，然后我就被黑无常带到这来了，想必我也是孤魂野鬼了吧。
　　磨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其实你也不是那么笨啊！”说完他又笑：“怎么偏又有时候笨得让人恨得牙痒痒呢？”
　　难得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磨牙嘴里听到夸我的话，不免也有些得意，于是我也得意一笑：“那是，姐我这是大智若愚。”
　　“狗屁！”
　　“你嫉妒。”
　　“脸皮。”
　　“你羡慕。”
　　“好吧。”磨牙叹气，“我羡慕你的聪明才智行了吧？”
　　看到他认输，我脸上得意心里却难受得紧。我太了解磨牙这厮了，以往我俩斗嘴什么时候见到他主动服输？
　　“磨牙……”我有些哽咽：“我们以后……以后……真的，见不到了么？”
　　磨牙嘴角抿了抿，却没正面回答我。
　　洞门这时被外人重重地敲响。
　　随后，黑无常进来了，直接问磨牙：“地府外面有个碧瑶仙子说想要见你。”
　　“不见。”磨牙挥手：“别为了无谓的人浪费了爷我宝贵的时间。”
　　黑无常听闻嘴角抽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扭头走了。消失前道：“抓紧时间吧，时辰不早了。别耽误了上路。”
　　“六道轮回你走哪一道？”我不想哭，于是只能强自振作：“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天道，修罗道，人间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你是走畜生道吧？”
　　“呸！”磨牙摸着下巴：“当然是天道。”
　　恩。轮回以后，他还是神。没什么可以令我担心的。
　　这么想着，我心里一宽。
　　“不过，我忽然想走人间道了。”磨牙看着我：“我忽然厌倦了以前的日子想换个方式来过。骨朵，你说呢？”
　　“好啊！”我点点头，眼睛不知道该落到何处，只能干巴巴点头附和道：“也……挺好的。”
　　“恩。”磨牙点头。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我看着不远处的人，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木然。眼前的人和时光一样，都不是我能抓住的。除了看着他离开，流逝，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妖精，说得不好听些，我只是一个侥幸活了很多年还没死的畜生，我帮不了他，帮不了这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给我关怀的他。如果不是黑无常引了我来，恐怕我连他轮回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尽管我对此很无奈，可这就是现实。
　　沉默了许久才听到外面忽然钟声鸣起，磨牙定定的看着洞口：“时辰到了。我得上路了，你说我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托生呢？”
　　我摇头。
　　“骨朵？”磨牙站起身，一手揽过了我。我不停地眨着眼睛，来稍微想缓解流泪的冲动。
　　我答应过他我不哭，我不能哭。
　　我咬着牙，深深地呼吸，周围的空气也太不好闻了，太呛人了。
　　呛的人都想流泪了。
　　“再陪我走走？”磨牙不由分说就拉着我往外走，脚下不时地踩到肝脏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脚下湿漉漉，黏黏的。被磨牙牵着的手好像也被脚传染了，也不知不觉黏黏的，湿湿的。我想抽手却被磨牙死死地扣紧，于是我还是忍不住侧头看着他的侧脸，似乎他也知道我在看他，于是他笑着看着前方对我道：“乖，就这一次！”
　　我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里有淡淡的胡茬，也能看到他那微微上挑的眉峰。
　　哦，我的磨牙。我才发觉原来你竟是长得这般让人移不开眼，让人看了就不想再移开眼。
　　临到洞口，磨牙忽然侧头谑笑着问我道：“怎么，爷比清风好看吧？”
　　我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发自内心诚恳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好像发觉的太晚了，亲爱的磨牙，你说我可怎么办？没了你的日子，你让我怎么办？
　　我的眼睛模糊了起来，我不敢再看磨牙只能盯着洞口数着步子，三步，两步……
　　一旁的磨牙忽然松开了我的手闪到我面前，挡住了洞口。
　　我抬头，却看不清他的脸。
　　“傻丫头……”他扶着我的脸，使我不得不仰头看他。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滴落……
　　下一秒，我被他紧紧地拥到怀里，嘴也被他狠狠地吻住，我的泪水终于不听话地落了下来。
　　他吻得很用力，我的嘴有些疼，脸上不知道是他的泪还是我的泪，我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身子却仍觉得飘忽，连心里都好像空了一个大洞，绝望地疼。
　　“哦呀，终于一个不小心占你便宜了呀。”磨牙推开我，侧头笑道：“最近地府潮湿眼睛也跟着潮湿了。”
　　是啊，你嘴也潮湿了。
　　我看着他被我咬破的嘴唇，擦着鼻涕。
　　“照顾好自己。”磨牙不再看我一眼，只留了个后背给我。
　　我点头，却忽然见他闪身出了洞我刚想跟上却听得轰隆一声响！
　　周围就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我被他关在了洞里！
　　看着面前冰凉的墙壁，我无力地瘫倒在地。
　　磨牙，你早就做了这样的打算了是么？你不让我送你到最后一步，是么？
　　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我蹲在地上，埋着头，泪水跟绝了堤似的往下落。
　　对不住了磨牙，我挺不住了，我毁约了。想到我再也见不到那个臭屁又很拽的磨牙，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磨牙，我恨你，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