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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梦 她一开始, ...

  •   姜太后在晚膳时分终于从昏睡中醒来,召摄政王入宫侍疾,此刻半躺在床上,与摄政王说话。

      贺楼深在床边静静坐着,双目凝淡地盯着太后,忽然道:“您老了许多。”

      月余未见,他观察到姜太后的发根枯白许多,面上隐生斑纹,尤其那一双总是凝定平和的眼,此时闪烁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刚刚王忠肃那个老滑头,才说哀家睡了一觉,脸色红润不少呢。”姜太后笑了笑,想摸摸自己的脸,只身上力气不够,最后只能可惜地继续躺着。

      这带着洒脱的笑,也慢慢变成一种苦涩的无奈。

      “你这孩子,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姜太后注视着这个自己抚育了十多年的孩子,心里惟有欣赏:她也是活到现在这个年纪,才意识到在这宫中,说真话是有多么难能可贵。

      “所以哀家想问你,你从西南回来这一路上,有没有遇险?”姜太后没管身边谷尚宫的眼神哀求,没看身边渐渐变凉的汤药,只问贺楼深。

      贺楼深微微抿唇,先端过汤药,递到姜太后嘴边。

      虽没说话,但姜太后明白他的意思:喝完药,再回答。

      姜太后叹了口气,无奈妥协。谷尚宫赶紧上前,小心喂药。

      待喝完,贺楼深才淡淡启唇:“有,大概三次。”

      看姜太后脸色难看,贺楼深补充了一句:“我没查,也没告诉皇兄。”

      姜太后摇了摇头:知子莫若母,皇上必定会知道此事,只是见当事人没提,又看她这个太后病重,所以也当没发生罢了。

      若细细追查下去,这源头,不是承恩公府,就是东宫与凤仪宫。

      口中汤药泛起令人倒胃的苦,姜太后只觉得自己心中像揣了只苦胆:姜家、皇后、太子,现在恐怕都怨着她!

      他们恨她不肯让姜家再出第三位太子妃,恨她为何要将贺楼深抚育长大,恨她为何不给崇儿娶定一位显赫的未婚妻!

      可是,在姜太后看来,整个姜家不过是建在空中烈火烹油的楼阁,里面住着的,全都是被权欲侵蚀底线的怪物。

      她想让姜家平稳落地、长长久久,反被指责拖累了姜家。

      姜太后觉得自己委屈疲倦极了。

      忽然,一碟精致的盐渍雕花梅子被举到眼前。

      举着的是贺楼深。

      “您在一日,皇兄便不会深究姜家。”贺楼深的神色仍然没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姜太后倏然笑了:这孩子的意思是,哪怕为了姜家,她也要努力长寿。

      对这孩子来说,是极难得的、劝慰人的好话了。

      拈过一颗梅子,姜太后深深望着贺楼深:“在宫里住几日吧。”

      摄政王雷厉风行端了西南官场,平安回京,想来外头正排着队要上门求见呢,不是求情,就是求官。

      估计姜家还要顺势搅混水、闹些糟心事。

      姜太后深知,贺楼深从小就不愿意多搭理陌生人,更不喜欢应酬,入朝也是启平帝三番五次要求的。

      闻言,贺楼深极为浅淡地笑了一下:“多谢母后。”

      姜皇后看着这一抹转瞬即逝的浅笑,不由得带了点怀念:“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呢,晚上总会做噩梦。”

      “偏偏人小主意大,不许崔嬷嬷他们告诉我,我过了好几个月才发现。”

      贺楼深紧绷下颌,垂眼道:“您放心。”

      “现在不会了。”

      *

      用过晚膳,点了灯烛,沈馥清心中慢慢有了主意。

      她给好友白露微写了封拜帖。

      只不过并非向白露微求救,而是想去亲眼看一看好友婚后如何,顺便询问请教京中有无比较可靠的坤道观与尼寺。

      事情至此,出家,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不易被察觉,不会波及旁人,只需要自己自此长伴青灯古佛/真人。

      若是不行,再行其他鱼死网破的法子。

      沈馥清按着内关穴,定了定心神:不用太着急,皇室嫁娶规矩繁琐,一连串流程走下来,再到最后的赐婚,至少半年……

      “小姐,我才发觉一个问题呢。”思索间,沉舟抱着一整套的被褥轻松走来:“这床不是小姐睡惯的软木架子床,用的是偏硬的交趾黄檀。”

      “小姐认床,今晚恐怕睡不好了。”沉舟很担忧:小姐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认床的毛病改不过来,每回到个新地方,不是睡不着,就是会做噩梦。

      沈馥清闻言,倒是想起了寿阳县主:每每到新地方,外祖母总要唤她一起去睡,就怕她夜里无法安眠。

      外祖母会像母亲一样,哼唱一首改过调的燕州小曲,将原先激昂的曲调化作万般绕指柔。

      “没事,过几日便好了。”

      沈馥清眼睛微微一热,只将脸抬起了些,对沉舟弯起眼睛:“傻姑娘,抱着不累吗,赶紧放回去。”

      直到沉舟走了,沈馥清才拿起手边的白色绢花——晚膳前新扎的。

      “我现在已经不怕噩梦了。”外祖母。

      绢花正中落了两滴温热的水珠。

      沈馥清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低低地说。

      *

      然而,当沈馥清夜半“醒来”,“看到”眼前俯视着自己、映着月光、显得目光空洞而诡异佛像头颅时,她才发觉自己错了。

      她还是有些怕噩梦的。

      尤其是在噩梦中“醒来”。

      一边是身体上传来被压住的轻微窒息感,一边是无法脱离梦境的无力感。

      她感觉,此刻梦中,自己是被捆住了手脚、正面仰躺在佛像之下。

      借着月光,沈馥清看到屋顶垂挂着密密麻麻的经幡,眼角余光扫到一点长明灯的暗光。

      能清晰闻到残留的檀香气味。

      这是个不算大的佛堂。

      沈馥清想起自己睡前定下的出家主意: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外头一阵脚步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沈馥清的思绪。

      她想努力侧头、看向来人,却发现自己身体动都动不了,连控制自己眨眼都不行。

      开门,关门,脚步声逼近。

      沈泊远的脸像鬼一样骤然出现。

      此刻未有灯烛,沈馥清看不清沈泊远的神色,惟有月光,将对方的眼映出冷冽的笑。

      沈泊远的脸庞遮住了大半佛像头颅,唯剩佛像弧度不变的笑唇。

      梦境倏然变得模糊。

      在沈馥清的视角中,沈泊远变成了有两张嘴的恐怖人形——头顶一张嘴,下颌一张嘴——连声音都不复现实中的温雅,变得嘶哑如蛇:

      “呵,不愧是我沈泊远的女儿!我都将你的退路一一堵死,甚至还监视了你那位好友,结果还是没想到你选了出家这条路!”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输给自己女儿了。”

      说到此处,沈泊远两张嘴大张,狂笑出声:“可是女儿,京中遍布父亲耳目,你再怎么精挑细选尼寺,还是躲不过权势!”

      他顿了顿,又斥骂:“你与你母亲一样愚不可及——那么多人眼红的位置,只有你们不屑一顾!”

      沈馥清起先一惊,但还稳得住:毕竟是梦嘛,出现沈泊远来阻止自己很正常。

      可是愈听,愈发觉得不对劲:这个梦,未免也太详细,太真实了。

      就算她下意识怕连累好友,使得沈泊远在梦中提及,可他为什么会提到母亲?

      未等细思,沈馥清就觉得眼前一花,自己被人抬上了丞相府的马车。

      她远远看见一位慈眉善目、住持模样的比丘尼满脸惭愧,对自己鞠了一躬。

      马车上一片漆黑。

      沈馥清再次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或是尝试脱离梦境。

      皆是失败。

      转瞬间一片鲜艳的红映入眼帘。

      有敲锣打鼓的喜庆之声充斥耳间。

      眼前丞相府的马车变成了婚车。

      梦境重新变得清晰。

      龙凤呈祥、花开并蒂的纹样张牙舞爪,从艳红的车厢墙壁一直爬到沈馥清穿着的、红彤彤的嫁衣上。

      沈馥清终于能动了——仅限于脖子以上。

      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嫁衣是五色九等的纹样:这是太子妃成婚时的礼服规格。

      是了,沈泊远绑了她回去,下一步自然是迅速成婚。

      同时,沈馥清再次意识到一点不对:她的梦,还是第一次这样有逻辑。

      婚车伴着喜乐,顺顺当当进了东宫。

      周围却是一片寂静,并无正常婚礼迎亲时的热闹人声。

      沈馥清心底一沉。

      车帘被一个没见过的宦官掀开。

      对方望着她,像看一只无力挣扎的猎物。

      他甚至很有礼貌地道歉:“抱歉,太子之命,我只能照做。”

      随后,对方伸出手。

      即便沈馥清拼命扭动唯一能动的颈脖,也躲不开宦官铁扇一样的手。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晕”了过去。

      *

      鼻尖漫过一阵侧柏香气。

      微苦,泛着柏类树木特有的树脂清香,还有一点浅淡的檀香气味。

      很轻易地唤醒了沈馥清。

      沈馥清只觉得后脖颈又酸又痛,眼皮沉沉的,像湿透了水的棉布。

      入目还是鲜红欲滴的一片。

      她应该晕过去挺久的,身后压着的锦被都是热乎乎的。

      瓜瓞绵延的花纹缀在床帘上,能朦胧看出屋内贴了大大的“囍”字,点了龙凤花烛。

      烛光渗过红色的纱帘,映出一片血色。

      这是新婚婚房的模样。

      她一边尝试转动像生锈了一样的思绪,一边抬起软绵绵的手,想去按一按颈脖的疼痛处。

      ……抬起了手?

      沈馥清惊喜发觉,在这个古怪真实的梦境中,她终于能动了。

      虽然浑身无力,但总比眼睁睁受人摆布要强。

      她努力摆好姿势,尝试用双手将自己慢慢撑起。

      就在身体起来一大半时,沈馥清做主要支撑的左臂一软,再加上底下锦裀的过分顺滑,她身子一歪,失去平衡,跌回原处。

      比身上疼痛更先传来的,是一声低低的闷哼。

      是男子的声音,尾音带着点沙哑。

      好像还有一点点耳熟。

      沈馥清这才意识到,她先前弄错了一点:后背热乎乎的,并非是她躺久了给捂热的毯子。

      而是——她一开始,就躺在男子怀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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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想换个口味写《独占圣心(宫斗)》!想继续吃古言甜饼的可以看看完结文《妖痣》和以下预收:《檀奴》老实本分只对男主出格×矜贵骄傲只对女主低头 《频频梦见世子后》高岭之花重生为阴湿男鬼缠住妻子; 《她春休》娇柔小寡妇训狗文学 《玉漏迟》胆小小黄花×阴骛偏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