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颜色》树桑桑

30、是要玩火

　　淋澡时，我想起是过去做过的桃花梦。
　　梦里我们洞房花烛的第二早上一醒来，他也是这么神清气爽地为我端来一杯热茶，也是这么亲昵地碰我的额头，说为我熬了小米粥……
　　眼下一切美好的就像那个梦，我的心也像这手心的泡泡一样，幸福似要将它撑破……
　　待神清气爽地出来，镜眠在桌边抬起头来，唇边带着宠溺的笑意。
　　我在桌边坐下，米粥濡甜，我的胃口极好，吃了两大碗。抬头看见他正吱着笑意瞧我，我不禁讪然：“你怎么不吃？”
　　“面前如此秀色可餐，早已经饱了……”
　　我横了他一眼，心中却有些不自然。我们之间何曾有过如此煽情的话。自昨晚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就觉得他仿似变了个人一般。
　　躺在沙发上，我问他玘玉到底碰上谁了，竟然能将他伤得这么厉害？毕竟他也是圈内赫赫有名的“少年引”？况且，我虽然术法不济，但教他的逃盾之法在三道六界中也是拿的出手的。
　　镜眠支着额，眼眸半眯着，似微微叹了口气:“他是你师兄，后卿。”
　　我惊呼出声，十分震惊：“后卿，你是说后卿师兄？”
　　他微微皱起清隽的眉头，按住我在他身上爬动的身子，声音低沉道：“你是要玩火么？”
　　我面上一红：“你说什么啊……快告诉我真的是后卿师兄吗……他不是，他不是……难道……”
　　“当年他虽然选择与后土同归于尽，但他并没有消失……”
　　“可是，我们是亲眼看见他灰飞烟灭的啊……”那惨烈的一幕仿佛又出现在我眼前，熊熊烈火中，那个笑如温煦阳光的男子，还有旁边死死捂住嘴巴，哀恸欲绝满脸泪水的阿芒……
　　“那阿芒……”我的声音颤抖，心中浮现出希望。”
　　镜眠摸摸我的头，我看着他擒着笑意的眼睛，心中狂喜，情不自禁低下头对着他的脸一阵乱亲。
　　他低沉地笑出声。
　　外面的阳光犹如我现在的心情，越见热烈。
　　已经入冬，清晨与晚上特别得阴冷。
　　难得如此灿烂的阳光，小区里的各家各户早已迫不及待地抱着被子出来晒。
　　我们晒完被子又将屋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才歇下来。
　　镜眠要去见后卿师兄，我没有勇气跟着。想到上次见红绡，碍于镜眠在旁边，很多话都没说出口，便也出了门来。
　　苏红绡的精神尚好，但比起上次见面似又瘦了些。
　　“怎么没见那大帅哥在身边？”
　　“他有事……”我有些不自然的转过身。
　　“呵呵……”苏红绡笑出声，“难得见你脸红……”
　　“当时陆朗月那样对你，你也……还以为你两必定成为一对……”她叹了口气，“可见，人与人之间讲的还是缘分……”
　　“他，还在英国吗？”提到陆朗月，脑中不禁想到那个如皓月的男子，中秋夜，清平镇，那个紧紧握住我手的男子……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温暖又有耐心，身心疲惫，寂寞难耐时，我何尝没有想过，就这样接受他，然后一辈子走下去。
　　“不知道，怎么……舍不得放下他……”
　　我摇摇头：“我就算决定与他在一起，里面也没有半丝爱情，况且……”
　　“况且，那个让你动心的人又出现了，是不是？”她的脸骤然间变得苍白，“你们还真不是一般的残忍……既然不喜欢，那一开始为什么又来招惹她……”
　　“红绡……”
　　她背对着我，肩膀抖动，像是极力地控制着情绪。
　　我默言，这种想法确实自私，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将心比心，如果有人这么对我，我也会受不了吧。
　　“我肚子里有过一个孩子，我满心的以为自己会做个好母亲时，那个人却只是差人送我去拿掉……”
　　“呵呵，多么可笑，我以为即便他不爱我，但是我能有一个我们共同的孩子，偷偷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孩子……”
　　我不忍心听她这么强作洒脱地说下去，便说：“你身体还很虚，要多多休息，补充营养……”
　　“呵呵，我明白，身体是自己的，为那种人自暴自弃不值得……”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低头一看，侧身接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苏红绡濡濡地恩恩两声，声音平静，但有着一种奇异的安详感。
　　我灵机一动，立即猜出是白微生打来的。看苏红绡的神情，我不由得高兴起来。
　　红绡，这个前生偷偷为你做桃花扇的男人，才是你今生的良人。
　　“咧着嘴傻乐什么啊？”苏红绡接完电话，挑眼问。
　　“呵呵，没什么，只是看你接电话时神情挺温柔的……”
　　“瞎说什么啊，同事而已……”她不以为然地说。
　　她靠在栏杆上，阳光撒在她脸上，她的脸有一种透明感觉。
　　周围的一切宁静而祥和。
　　“南山，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神秘的……”苏红绡轻轻说道，阳光里，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是吗？”
　　“呵呵，十年前在清平镇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年后出现吧，身边的帅哥是一个一个的出现，应目不暇啊……让人嫉妒死了……”
　　我哑然失笑，就为这个？
　　“你是不是还为了姐妹峰石头山那事……”她又说，“没必要……”
　　“我妈近段时间打了许多电话给我……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她转过头来，嘴角勾起嘲弄的笑意，“她说她大叔的儿子如何地诚心诚意，如何的年轻有为……说这样的男人世上难找……说什么女追男隔层纱……”
　　“哼，十年来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她儿子指望着人家帮忙，就来打着母亲的幌子了谆谆说教吗？”
　　“说到底，她和以前一点没变，还是同样的无情自私……”
　　“红绡……“
　　“呵呵，我没事，只是说说，这些话一直搁在心里挺难受的，现在说出来了，心里也觉得轻松多了……”苏红绡笑笑，“我可是听说那有为青年余来安对你情有独钟啊？”
　　“不错啊，桃花朵朵开来着！”
　　“什么啊！”看着她促黠的眼神，我哭笑不得道。
　　“哎！你可知道有多少人说你傻，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本来就是个傻子啊！”我点头。
　　“你呀你……”苏红绡摇头轻笑，看向远方，“以前在学校读书时，平日里无论是上树下水调皮捣蛋的，还是斯斯文文在一边只顾读书的，一见到你，都忍不住脸红……哈哈，都知道害羞了……”
　　“是么，可能是我性格孤僻，鲜少和他们玩闹在一起吧……”我失笑。
　　“哪是……”苏红绡瞟了我一眼，不以为然。
　　临走前，我们又去逛了大超市，我挑了一些新鲜蔬菜水果。
　　苏红绡眯着眼带着诡异地笑问：“没见过你这么勤快啊！怎么，你和他同居？”
　　我脚下一趔趄，被推车绊了一下。我疼得“嘶”一声，连忙看看周边有没有人，低声说:“小声点！”
　　“啧啧，还不好意思了……”苏红绡轻笑，揶揄，“有男人滋润的人就是不一样了啊，洗手做羹汤吗？”
　　我的脸哄地烧起来，这女人，怎么以前都没发现这女人的嘴巴这么，这么的……
　　在补品区，我为苏红绡买了几罐滋补的奶粉和参品。她连连推辞说不用，我一再坚持。在收费区，苏红绡站在我身后，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在我耳边说话。我的手抖了抖，眼睛不自觉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架子，上面摆着一溜溜五花八门，包装童趣的小包装安全套。
　　出了门来，苏红绡仍不死心地问:“你真的不买几个？”
　　我看见她眼里忍着的笑意，叹了口气，说:“我希望更舒服些……”
　　看到她僵立在原处，我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我送苏红绡到她的宿舍底下。天气晴朗，宿舍楼前都晒买了被子。站在楼下抬头望，甚是壮观。
　　蓦然，楼上有人大声地叫苏红绡的名字。定眼一看，是个圆脸女孩，站在四楼对我们招手:“红绡！快上来！你老乡来了！”
　　“老乡？”红绡有些茫然，“也不知道是哪个，你要一起去看看么？”
　　我摇头，手上还提着沉甸甸的袋子，想尽早回去放冰箱里。
　　“才出来一会儿，就恨不得飞回去吧！”苏红绡笑啐口。
　　刚出了医院的大门，便听到苏红绡在身后喊我。
　　“等等，一朵大桃花来找你了！”苏红绡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余来安，是余来安来了。”
　　苏红绡接过我手中的袋子:“他带了一堆家里捎的干菜炒货，指名你去了才让尝尝，寝室里的姐妹都流口水了……还站在那干嘛？走走！”
　　“我，还是别去了吧，和他也不熟……”
　　“不熟不打紧，他东西拿出手了，要走要留随你……”苏红绡眯眯眼，“怎么，心里有鬼，怕对不起那位？正好，打电话让他也来，比比，也让他瞅瞅……”
　　我好笑:“瞅什么？”
　　“一来让余来安死死心，二来也让你那位知道知道，你南山可是行情好着呢，对你好点，要珍惜。”
　　还在宿舍门外，就听到了里面热闹的说笑声。苏红站拦在门口笑道:“余来安，我可是带着南山来了，但答应我们的事情可别忘了……”
　　我在她后边听得一头雾水，她让开身，一眼便见里面坐着余来安和四个正剥着核桃吃的女孩，吃得不亦乐乎。
　　电脑桌前堆满了花生核桃，余来安在旁边站起来，一双爱笑的眼睛弯成月牙。
　　几个女生扑哧笑出声:“正主来了啊，我们的大餐可有着落了……”
　　苏红绡拉着我到里面坐，刚坐下，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我。
　　我笑笑。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孩状似感慨地说道:“怪不得余来安对你一往情深啊！”
　　“怎么了？死心了？”有人呵呵笑着接道。
　　我被她们说得有几分尴尬，不住地喝苏红绡倒过来的水。
　　苏红绡又捧来了核桃和花生，几个女孩这时也笑嘻嘻地起身离开了，回头还不忘兜几个核桃。
　　看得出来，苏红绡并不是第一次见余来安。余来安是个生意人，说话自然懂得转变。我在旁边听他们说起清平镇一中五十周年校庆，以及年底的同学聚会等等。谈到激动之处，苏红绡转头说:“南山，初中同学聚会啊，你也去吧，大家差不多都有八九年没见了……不知道大伙有没有变……”
　　她一边感慨，神情激动，有几分向往之色。
　　看见她期待的目光，我不好一下子就拒绝死，只得说:“我啊，我年底时比较忙，还不知道有没有假放呢！”
　　“难道你过年不回家？”苏红绡有些怒了。
　　“离过年将近三个月呢！”余来安笑道，“现在也别问她，到时见旁边的人都回老家了，她肯定也想着呢！”
　　苏红绡蠕动嘴唇，到底没说什么。
　　再坐了会，我就起身要走。
　　苏红绡把我拉到一边说:“南山，你的事我本不想插嘴，余来安大老远跑来看你，做为一个老乡，最起码也得陪陪人家……”她顿了顿，又说:“况且，你不喜欢他，也得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南山，这样逃避，对别人来说，也是种伤害……并且还是伤害一个喜欢你的人……”
　　苏红绡的这番话，使我蓦然心惊，当年那个一派天真烂漫的姑娘，早已经长大，而我，仿若还在固执的不肯成长……
　　余来安送我出来。
　　“前两天打电话给你，一开始是个男人接电话，我心都凉了……后来你接了，我说我来夜湖城看你，你答应了，我的心又燃起了希望……”余来安忽然笑道，“一路上是既兴奋又忐忑，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啊？”
　　我只得笑笑，哪能告诉他，我那天根本就不知道他说什么，只想着快些结束通话。
　　“余来安，我……”
　　“我知道，要想让你这么快的接受我，根本不可能……”他停下来，看着我，眼神极其认真，“我愿意等……”
　　“余来安……”我斟酌着用词，“其实我一直都有喜欢的人，并且，最近我们在一起了，我很开心！”
　　余来安的脸一僵，眼中流露出失望:“是么？”
　　我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地控制住情绪，我叹了口气:“你很好，但在认识你之前，我的心已经交出去了，再也拿不回来……”
　　“他，他对你也这样么？”余来安苦笑道。
　　我微微征住，镜眠对我也这样么？
　　“不知道……”我摇摇头，接着又轻轻一笑，“我不在乎这个，我等了他太久的时间，现在我只想着没人能将我和他分开……”
　　“我想，他一定是世上最幸运的男人……”余来安低声叹道。
　　“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既然你已经心有所属，我再伤心，也只能祝福你们，不过……”神情一变，他眨眨眼露出一抹顽皮的笑，“不过让我知道了你们之间有可乘之机，我可不放手了哦！”
　　“呵呵……”我被他的样子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