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哀莫大于心死 ...

  •   再出门时已近中午了,小区里来往的人不似平日的多,地面湿漉漉的,下着极细的毛毛雨,点入水洼里都看不见痕迹。
      镜眠君撑着柄伞闲闲走着,我躲在伞里不安份地晃来晃去。他微微不悦,一手搂过来靠近他,轻声说:“怎么还是这般不安分!”
      他的身上弥着熟悉的清咧香气,我僵硬得亦步亦趋随着他的步子,有一瞬,只想这么沉沦下去。
      细雨中的夜湖宁静空蒙,玘玉住的这套公寓便在夜湖路边的昂贵地段。
      这地方以前只来过一次,户户围着园景,在这深秋之际硬是摆了几个花圃。
      莫言接到电话正来入口处接我们,门口保安室里正在唱京戏,雨已经下得越来越大,这些声音掺和在一起,倒是显得四周格外的宁静。
      莫言撑着一把伞出现在视线里头,雨幕里,他的身板挺拔而又消瘦,一张脸被伞面压着,显得阴郁。
      玘玉住在单元的第五层,一进门,扑鼻而入的便是一股淡淡的清香,这是安神香。屋内布置简洁大方,家具上都是一尘不染。
      莫言开了卧室的门,玘玉还是如昨天一般安静地躺在床上。棕色的被子下,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却显得安详。
      我借口让莫言去烧壶水泡杯茶来。凑过去,我摸了摸玘玉的脸,已经不再温热。
      我看向镜眠君,他走过来,随意在玘玉的四肢脉门处点了点,我看到几缕青色的光从他指尖一掠而过钻入玘玉的身体里。
      他这样便能将玘玉的余魂锁在他的身体里,不再四处流散。现在,只剩下将玘玉带到结魂殿的结魂灯中慢慢去修养……虽然他因为魂片的缺失会失去些什么,但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我看向镜眠君,他的神色淡淡,清隽若风,我的心里渐渐觉得安定。吃饭时和他说起玘玉的情况,他挑起眉好笑:“你自己一个丫头片子,还学人家收了徒弟?”
      我怒目而视。
      他复又好笑般揉着鬓角说:“说到你这徒弟,前日我倒与他有一面之缘……”
      原来那次玘玉是碰到你了……我费了些脑筋说了些惨绝人寰的句子形容了下玘玉的处境。他看着我似笑非笑的不动声色地问:“恩,然后呢?”
      他接着看到我从左臂上褪下臂钏时,脸色微微变得有些阴沉。
      我有些不安,但还是喏喏地我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团团,你怎么闹都行……”他微微皱起眉,叹息,“平日里我都任着你胡来……可这次,你不是不清楚,你身体里也只剩下了半片魂……”
      阿芒曾说,这苍茫间唯一让父神拿捏不住,最无可奈何的人便是我。
      我一向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平日里玩闹不管不顾胆子忒大得任性。
      直到渐渐的懂得,这也是一道我们之间不可逾越深不见底的鸿沟,我也心如死灰。
      别离愈见相思,当有了血肉之躯,徘徊在这陌生的尘世,我不是没想过重新开始,找个风度翩翩温柔细心的男人来为自己疗伤……
      直到再次见面,听着自己鹏鹏乱撞的心跳声,才又知道相思成灾,死灰复燃,任何男人只要有他这么清清一挑眉,都成了将就……
      与镜眠君出了门来,在雨墙里慢慢行走,我不禁笑出声音。
      “笑甚?”清醇的嗓音好笑地问。
      “呵呵,只是想通了某些事情……”即便感情不同又如何,正如阿芒所说,这世间他最疼的就是我,只要我们可以永远再一起,其它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这个人在我身边,我嘴角抑不住笑,伸出右手环住他的腰……
      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笑声:“怎么还是这般的缠人……”
      深秋的雨凉异常冰冷,饶是镜眠将我护得再好,身上仍是被雨淋到了,特别是脚上的一双休闲鞋,已濡湿透了。
      镜眠说要回去让我换鞋子,我抱着他的手臂不许,说想去第一人民医院看苏红绡。
      镜眠皱起眉。
      我笑得无辜。
      他只好轻叹,妥协去旁边商店买双新的。
      我看中了一双黑色牛皮的马丁靴,跟有八厘米,穿起来很是潇洒帅气。价格贵得惊人,但我也不在乎了,心中欢欢喜喜地付了钱。
      镜眠看到我这副穿着鞋子的得意样,颇为有趣地轻笑,嘴角的轻轻浅浅盈着的笑意,像极了晨曦被吹拂的薄雾,飘飘袅袅,让人只想收藏。
      我征征地想,只要这个人永远能这么对着我笑,即便这不是爱情又如何。
      “想什么呢,又痴了?”头顶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回过神,咧着嘴笑。
      到了人民医院,门诊处的人依然很多。这时候医生还没上班,病人就都在门外干等着,脸上的表情或是悲苦,或是麻木。
      摸摸口袋,才想起已经很久都没揣过手机了。
      我拉着镜眠往二楼处的护士室去,想碰碰运气。走到楼梯口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冲着我笑了笑。
      有些眼熟,一凝神便想起是上次在饭店吃饭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和苏红绡一起吃饭的那个男人——白微生。
      “来找苏护士吗?”白微生的声音很温和,见我点头,便又说,“她应该还在食堂吃饭,要不这样,我带你们过去……”
      他笑着对镜眠点了点头,便领着我们往食堂走去。
      路上我问起他苏红绡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他的脸瞬间有些黯然,说她前两天才刚刚休完十天长假,这两天医院的病人又特别多,看起来很劳累。他欲言又止,说,我是她朋友,希望我能多陪陪她。
      远远的,隔着雨帘,便看见苏红绡撑着一把伞站在食堂外的廊沿下。
      她正低着头,身边不时有人来来去去。她却像不知觉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长长的马尾斜在胸前,露出瘦消光洁的脸,站在那儿,有种亭亭玉立的挺拔感。
      听到我们唤她,她蓦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丝笑意,轻声说:“南山,你来啦。”
      白微生看着她,眼里有着心疼。苏红绡却装作没看见,客气地道了声谢。
      白微生掩饰着失落去门诊了。
      我们来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咖啡馆内开了灯,我们便坐在一盏日光灯下。
      侍从端了三杯热腾腾的咖啡上来。
      瞧着镜眠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坏心眼一起,殷勤地给他加糖。
      镜眠挑眉不吱声,端起杯子浅尝了口,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无辜的装作不知道只给他加了一方糖,问:“怎么,不甜?”
      “调皮!”
      苏红绡笑意溶溶地看了镜眠一眼,也没说些什么,只是转头看我时眼里意味深长。
      我离开的这些日子并不长,可她却清减不少。我打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一条条青黛色的痕迹扎在苍白的肌肤里,显得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什么时候回来的?”苏红绡笑问。
      “昨天晚上。”
      “不介绍下么?这位。”苏红绡朝着镜眠的方向努努嘴。
      我一时懵了。
      “他,他是,呵呵,他是我哥哥……”
      “哥哥?”苏红绡看着我,眼中波光闪动,“是哥哥啊……”
      镜眠闻言,同样是微微眉峰一挑,旋及对苏红绡轻轻一笑:“幸会,听南山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平日任性,谢谢你担待了……”
      苏红绡被他的笑容晃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嘻嘻,想起阿芒曾说,虽然瞧不清父神的真面目,但凡有人瞧见他,无不脑中浮现出风采绝伦四字。
      苏红绡绝口不提她自己,又说了些父亲母亲这段时间打过电话找我,最后又有几分感慨地说:“陆朗月在你走了之后便回了英国,也定了婚,听说是一个世家千金……我们医院不知摔碎了多少芳心啊……”
      我浅浅一笑,端起咖啡喝了口。
      苏红绡点到及止,也不再说起他了。
      角落里响起舒缓的音乐声,苏红绡起身要去值班了。我一把拉住:“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她略微苍白的唇微微抖动,瞬间又咧起个大大的笑容:“这是哪里的话,我一向没心没肺的,可不会委屈了自己……”
      又回手拍拍我的肩:“放心……”
      看见她的身影在玻璃门外消失,我才重重得叹了口气。
      镜眠听到了,放下杯子,颇感慨又似好笑道:“小姑娘也学人多愁善感了?”
      我瞪了他一眼脱口而出:“你又不懂,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飞蛾扑火般用尽所有的力气,却换来那人的背后一刀……你不知道,那该有多痛……”我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为她感到心疼。
      “唔。”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