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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签名南某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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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丘叹着气说,我简直是他的克星。
我呵呵笑着,在小区口拦了辆出租车去前世今生的酒吧。
坐在后面,看到司机不住地用眼睛往后瞟,我侧头看向安之若素的商丘,叹了口气,这是个绝色,也是个祸害。
商丘眯了眯眼轻轻笑过来:“祸害?”
我呵呵一笑转过头,差点忘了,他这一族本来就有超强的感应能力。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一惊,便又转过头弱弱地问:“那颗胭脂石……”
商丘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额头:“阿南,你以为我为何来这夜湖城?”
我心里觉得有些愧疚,便说:“对不起。”
“呵呵……”他轻轻笑笑,伸手揉了揉我头顶的头发,“阿南几时学会对我这么客气了……”
我不动声色地顺顺头顶的头发,怕它又乱成一团。
“这几天我去了‘古董咖啡馆’,也与店老板见了几面,比想象中要棘手……你还是老实的做自己的事,不要管了。”
说到秦眠之,我便自然而然想到他身上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有那面小皮鼓……
到了地下车时,司机不收钱而是拿出支笔及小本子,央着让商丘签名。
我在一旁止不住笑着看向一边。
商丘眯眯眼签了。
走进前世今生的路上,我问他签了什么。
他低低笑了声,说:“南某某。”
进到酒吧里,里面灯光暗淡,放着不知名的爵士曲子,人影潼潼。我们路经吧台,小鱼正被几个美女簇拥着在玩花样调酒。灯光下,有人不经意注意到我们,兴奋的叫了起来“好帅”,一时大家都目光都注意到这边,开始三三两两的小声议论,还有的人干脆拿出手机来拍……
商丘倒是不动声色,仍保持着优雅的步子,拽着我的手,力道十足地拉入了后面的休息室内。
莫言马上便跟着进来了,我让他在门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来到玘珏的床前,商丘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说:“那小子还在乐不思蜀呢!”
我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八点了。
我一扬左手,收回了结魂灯。
商丘叹气说:“你摆结魂灯也不弄个结界,想天下诏之是不是?”
我无辜吐吐气。
我曾不止一次地猜测过商丘的真身是什么,但他大都掀掀眼皮又慵懒去喝茶赏美景去了,我想起十年前在姐妹峰前石头山上池水跟前的惊鸿一瞥,想着他大约和九天之上那家子脱不下干系。
浮生若梦,冥界相比于我当年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变化。一样乌沉静幽的长流冥河,一样阴冷潮湿泛着糜烂的气息。
商丘说我是心理作用,我不以为然。
生死桥前的大榕树倒是比从前更茂盛了些,垂下的枝条千万条的,简直要遮天蔽日了。
商丘哼着笑了声说我仍喜欢说胡话,这冥界从来哪来的日月,有的也不过是用渗了硫磺脂做的火把。
他刚一说完这话,就从生死桥上走来了两个威武的应桥差,我将手从石碑上挪开,露出石碑上斑驳的凹痕。
应桥差从桥上往这边巡视了会,便又相携走了。商丘叹了口气,这冥府百年来,都没什么长进。
走过了生死桥,映入眼底的,还是一片黑瞳瞳。
我一时不能辨认方向,商丘说,那只能一直往前。
不时感觉有黑影从眼前快速的晃过去,我知道,那是无家可归,又失了任何记忆的游魂。
渐渐前方的光亮明晰起来,那是一座外表黑幽建得却甚厚重巍峨的大殿,里面燃着无数火把,远远便嗅到硫磺味。
这味道熟悉得让我醒了醒鼻子,我记起来,这是九重殿里的第一殿,便扯扯商丘的袖子往左。
往左走了一阵,是一片乔木林子。这些树木叶子的颜色是昏黄色的,据说是饮了硫磺的缘故。
孟十一曾说,漫步在这片林子里,就像是在人间黄昏看落日,美得惊人,却也总能勾起最伤人心的记忆。
是的,它像极了枫叶。
爱似秋枫叶,凝聚了美丽却苦短,爱似秋枫叶,无力再灿烂再燃……
恍恍惚惚就想起了许秋怡与张智霖所唱的《片片枫叶情》。
可能是叹气的声音被商丘给听到了,他耳朵一向都灵光。他抻过手来揉揉我的头发,我轻轻一笑。
出了林子,我们少有点的耐心也用劲了,商丘批评我不诚实,懒性子上来了还爱找借口。我当作没有听到,到底我们还是拈了诀便瞬时来到了一个清幽的殿里。
这处殿与别处建的不大一样,窗棱上全是透雕的花纹,看过去,又全被一层蒙蒙的白纱覆着,有光微微透出来,便显得很蒙胧。
俯在窗外细细听里面的动静,很安静。我们俩正推托着到底谁进去看看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轻轻地,缓缓地。
伴着有微微克制的咳嗽声传来,接着便听到一个声音叹气道:“你这样,我怎么离开?”
我与商丘互对视一眼,这是玘珏的声音。
“离不离开,这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接着听一道稍露清冷的声音淡淡说道。
这是孟十一的声音。
“是的,喜欢你,也是我一厢情愿……”
本来还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让我们心里也有底,可待了会,里面却一句话也不说了。
我正想着什么时,商丘却猛得推了我一把,我趔趄不及身子一歪,已站在了大殿里了。
一抬头,便看见孟十一正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看着我,唇微微张着,像是吃惊。玘珏站在旁边,显然也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在这,他低低说:“师父,你怎么来了?”
我扯出抹笑,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时商丘从门外踱进来,像是逛花园似的,说:“这冥界黑不隆咚的,眼神都不好使了……”
孟十一眼神从我身上就没离开过,我轻轻对她笑笑,她也笑笑,站起来说道:“今天我这倒难得来了两位客人,阿珏也不介绍介绍么?”
玘珏有些受宠若惊的介绍了几句。
我与商丘交换了下视线,这情事……
孟十一爽朗大方地招呼我与商丘坐下后,便去后头沏茶了。
玘珏脸上冒着愧疚说对不起。
我说没事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我斟酌说,他凌晨三点前赶不回去,他就也只能呆在这儿了。
玘珏说:“呆在这儿,其实我挺开心的。”
商丘说:“那她能开心么?”
玘珏眼睛看向别处。
我叹了口气,说:“这事来日方长呢,这是先回去吧,回头再想想办法……”
孟十一端了几杯茶来,细薄白净的小瓷杯,握在手里有些微微的热,翠碧的叶片在杯中浮浮沉沉,逸出淡淡的清香。
我低头深深嗅嗅,喝了口,清咧醉人,是阔别已久的味道。
商丘夸赞说:“好茶,好茶。”
我微微一笑,这当然是好茶,采的是杻阳山上阳崖下的茶叶,用的是若木林下暗河中的水,四海八荒多少人眼馋得紧。
孟十一秋水明眸闪了闪:“南山可还喝得惯这茶?”
“这茶很不错。”
孟十一笑笑,也不再说话,只一双眼睛仍含笑望着我不动,里面波光闪动,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恰好,虽然分别了这么多年,对她我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么想着,我便觉得有些坐不住了,暗示商丘起身要告辞。
孟十一从廊下取来一盏六角印叶赤皮灯,说:“路上黑,我送送你们。”
四面远远望去,仍是一片鸦黑,幽静得很。孟十一提着灯在前边引路,玘珏在离着不到一步的距离默默跟着,我与商丘落在后边。脚下铺的仍是石板路,几人的脚步声便清晰的缓缓作响。
这一路弯弯曲曲格外长,我百无聊赖便去看孟十一。这么多年没见,仍是喜欢穿着白纱的袍子,亭亭玉玉,周身被若木赤皮灯红光笼着,显得格外的动人。不觉想起从前她跟我一起那时而调皮精灵古怪时而满腹心事端庄样子,心中慢慢滋生着愧疚。
当年我不顾她的感受执意离开,留她一人面对着空荡荡的结魂殿,她这一守便是这千万年,这期间的寂寥,我现在想想便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了心寒。
想起他曾垂着眼皮一边澹澹然泡着茶,一边叹气说我是个自私的小姑娘,我那时不服气的嘟着嘴不理他。
诚然如阿芒所说,他一向将我宠坏了。
渐渐地,前方渐渐显露着微光,也能听到静静的水流声。
孟十一领着我们踏上了一架木桥。这桥并不长,大约有些婉约的江南细水长流韵味。
商丘闲庭信步,倒像是兴致被勾起了,我却不免微微苦笑叹了口气。
孟十一留在了桥头边,手中的灯被搁在了一方高山的石头上,华光赤下,我们不自觉都把目光放在了那方一丈来高二尺来宽通体殷红如血却光滑如镜细致异常的石头上。
红光掩映得孟十一光洁额间的那颗朱砂痣更为红滟,她伸出手摸了摸石头,动作温柔,脸上露出笑容说:“小石头,今天开心了吧?!”说完,又侧过头来笑道:“来看看,这就是三生石。”
商丘挑眼朝我笑得意味不明,我干笑笑说:“啊,这就是三生石啊,传说中能照出一个人的前世今生的……石头啊……”
迎着孟十一澄澄的笑容,我边说边顺手扯过一旁的商丘一起走上前:“一定要仔细看看仔细看看……”
站在三生石前,几人的目光都一径盯着三生石光滑的石面上,商丘仍是好整以暇,感觉玘珏与孟十一却像是屏住了呼吸似的。
我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也一本正经看着石面上渐渐有了反应,像是被吹皱了的一池春水,微微荡起涟漪,接着越荡越疾,最后却又从疾到缓,恢复了如初,好像什么也没出现过。
商丘眯着眼笑说:“这小石头是要罢工了么?”
孟十一征征的收回目光,又看了我一眼,才又笑着道:“这小石头有时候高兴起来就忘形了,仍调皮了起来……”
我笑笑,心中却想着,这石头到底还没有忘了它最初的主人是谁。折身看到玘珏沉静的眼睛,我心中一动,便说:“玘珏,你来试试!”
玘珏望了孟十一一眼,见她眼底有一丝期待,便走到了三生石前。
忽然三生石上便出现了镜花水月一般的景像,那是一处战鼓擂擂,旌旗烈烈、金戈铁马的战场,有无数蝼蚁兵呐喊拼杀冲锋献阵,有相互嘶咬的,有杀红了眼的,有倒下了的……在这无比混乱血腥中,却有一个身披白银盔甲,手握银枪的将军仿若与这周边一切隔绝般。他胯下一匹黝黑的高头大马,左手紧勒着缰绳,一双稍嫌细长却透着虎鹰一般锐利的眼睛,侧头冷峭的盯着某一处……
我与商丘不约而同的侧头看了玘珏一眼,又去仔细看了那将军兼俱俊秀与英气的脸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玘珏被我们这笑声搅得可能有些恼,又是在心上人面前,便又沉沉到一边来。
孟十一倒是笑得很诚恳:“阿珏,你前世却是个峥峥铁骨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