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言 那闵行知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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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四季茶楼
说书人将醒木一拍，呷了口茶说道：“继上回咱们讲到十里坡一战.....话说那如意将军，身长八尺有余，力大无穷，六只胳膊上下挥舞着，不过片刻撕碎的乌丹人尸骸已经垒成小山，斗大的脑袋上三只铜铃般的眼睛闪着绿光，背着一杆横梁粗细巨大无比的红缨枪，身骑黑豹，那黑豹批着银甲，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将军鼻孔喘着粗气，大喝一声！顷刻间地动山摇，黑豹迎面撕咬拦路士兵。将军挥舞手中红缨枪，所到之处，乌丹人纷纷倒地。乌丹军队已死伤惨重，那乌丹大王子眼看局势不利就要逃跑，只见如意将军抬起枪，朝那乌丹王子扔出，那人被带出去十几尺，一口鲜血喷出，肠穿肚烂当场就毙了命。”
“噗...先生....你这描述可真细致，可听你这描述，我怎么觉得这将军不像是人，倒像是夺命罗刹哈哈哈，还有，我有个疑问，您方才说她六只胳膊整忙着撕人，那掷枪又是用哪只胳膊呢？”
众人听着正在兴头，闻言纷纷侧目。
只见二楼雅座上，一人杏目噙笑，眉梢轻扬意气风发，唇角微微勾起，笑意盈盈显得明媚可爱。看起来约莫着十五六的模样，镂花金冠束发，周身透着英气。声线清亮但不失沉稳。身上穿的是紫色葡萄金纹圆领袍，腰间系着黑金镶玉带，左侧配一把雕花镶宝石短刀，右侧是一枚麒麟和田玉佩，脚踏祥云织锦靴。
只见这身打扮，非富即贵。
好一个俏丽的少年郎，众人暗自猜测怕不是城中哪家的贵公子。
但他们哪知，这人便是话本的主角----解如意本人了。并没有身长八尺，三眼六臂。
如意此言一出，众人也听愣了。向来大伙听书，都是说书先生讲着，台下听着，还从来没有人提出过异议，于是大家伙儿只呆呆的望着，注意力被从故事中拉回到现实这场热闹里，更有人瓜子举到嘴边忘了嗑开。
说书人似是也没想到说了半辈子书，竟然有人会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一时语塞。
“唉呀！我滴爷，您这一口茶喷下来，我这栗子糕都埋汰了，” 一声娇嗔打破了宁静。
众人才留意到，那紫衣小公子身旁还坐着两个容貌姣好的姑娘。一个黄衣双螺髻正托腮皱眉盯着桌前的糕点叹气，另一个单螺髻着红衣眼含笑意，抬手弹了对面小姑娘一个脑瓜崩说道：“你呀，就紧张吃。”
红衣姑娘说着从袖中掏出手帕递给一旁早已站起身的如意。
说书人这才从错愕中反应过来，咳嗽一声，抬手捋了捋胡须说道：“这位小公子，这如意将军乃是战神下凡，战无不胜，自然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生的不同，那六只胳膊分别在这里，这里，扔枪用的是这里一只，” 说着，说书人举起自己两只胳膊上下挥舞一番，煞有其事地比划着。
说书人言罢，又端起桌上的茶泯了一口，末了似是肯定自己的解释，再次补充道：“就是这样！”
继而醒木一拍，将众人思绪拉回：“我们继续说.....那乌丹大王子死后.....”
“即使天神下凡，她此刻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如意说着用帕子擦了擦嘴边水渍，又擦了擦手说道：“先生这说的，好像见过解如意本人一样，若真有人长了六只胳膊三只眼睛，那不可怕吗？”
闻言，说书人终是坐不住了。可还不待他开口，方才瓜子嗑一半那人放下举在嘴边的手，不耐烦道：“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回回兴头上打断，要是不合您胃口您就别听。”
“对啊...”
“不听出去！” 众人纷纷附和。
如意微微一怔，视线扫过楼下众人。
身旁黄衣小姑娘坐不住了，怒目圆睁地站起来大声呵斥道：“会不会说话！知不知道这位就是...”
如意拉了下黄衣小姑娘的衣襟，摇了摇头， “春华，不可！”
紧接着如意对着众人抱拳赔笑道：“不好意思诸位，是在下冒失了，”说着放下一锭银子，领着两人下了楼，往街上走去。
三人行至主街，商贩沿街叫卖，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行人往来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春华愤愤道：“如意，怎么不让我教训一下那些笨蛋。还三只眼睛泛着绿光，当你是狼吗？再说了，狼也没有三只眼的呀，二郎神才有。”
一旁红衣小姑娘轻轻弹了一下春华脑门笑道：“他们又没见过咱将军。再说了，说书的话本多半都是民间传言，再神乎其神的加上几笔神啊鬼啊的，就会大受欢迎，寻常百姓的日子总得有些乐子不是么。就好像你，不就最爱看什么俊书生俏小姐的酸臭话本吗？你还说别人。”
“啊...姐，你又弹我脑袋！我那些话本又不一样，那可是神圣的爱情啊！” 春华抬起手摸了摸被弹过的地方，撇了撇嘴。
如意转过身来对两人笑笑，“早听三嫂说城里茶馆讲我，却不想是这个样子哈哈哈，我刚听也觉得不舒服，不过这会儿想来也挺有趣的。左不过是茶余饭后图个乐子罢了。再说了，你刚才没听到吗，他说我战神转世，战无不胜，英勇的很嘞！”
“你这脑袋不灵光的很，得多敲打敲打” 如意说着对着春华脑袋又轻弹了一下。
“你们....哼！” 春华捂着脑袋欲哭无泪。
如意伸展双臂搭在两人肩头，偏着头笑道：“好啦，肚子饿不饿？三嫂说城里开了家蜀菜馆，军中滋味寡淡，府里厨子这两日也吃腻了，难得出来一趟，今儿可得好好祭祭我的五脏庙了。”
言罢，搂着两人转身，信步往前走去。
三人走在街上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有低语者议论道：“啧，也不知是哪家公子，美人在怀好不快活，”结果被他老婆拧着耳朵往家里拽，边拽边埋怨道： “你羡慕啊？你要是有钱你也搂两个？”
虽是低语，但架不住如意耳力极好，不禁笑出声来。自尸山血海归来，总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是个罗刹才从地狱爬出来，一身杀戮洗涤不净，如今闻着街上的烟火气，才感觉自己好像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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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蜀香楼。
如意与春华、秋月在小二的招呼下在靠窗处落坐，前后皆有花鸟屏风格挡，虽非阁间，倒也雅致。
如意招呼小二， “招牌菜各来一份，再打壶杏花酿，对了，你们有栗子糕吗？来一盘。”
小二闻言急忙应承道：“有的有的，您稍等马上来，” 言罢便退去。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酒和糕点过来，满脸堆笑，将托盘上的物件依次放在桌上，“客官，这是您的酒和栗子糕，其他菜品还在准备，烦请您稍候....”
如意正欲接酒，却被秋月抢先。只见秋月掀开白瓷壶盖，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后，倒了一杯，随后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顺着杯沿探了进去。看到银针并无变化，秋月举杯轻抿一口，片刻后对如意点了点头，“将军，可以了。”
秋月抬手倒酒，却被如意拦下。如意笑嘻嘻拿过酒壶为秋月和春华各倒一杯，递给两人后才给自己倒酒 ，“秋月姐姐，不必如此麻烦！咱们这些个糙人何时还有这些讲究了？”
秋月还想再探下栗子糕，却发现那边春华手快，一块栗子糕已经下肚，嘴里塞满食物鼓鼓囊囊的像只屯粮的小仓鼠。
春华不顾形象含含糊糊地开口，渣滓掉了一桌，“对啊姐，你看我都吃了，要有毒我早挂了。”
春华说完手又伸向盘中，却被秋月朝手背轻打了一下。
“你呀，无论到哪儿只记得吃，将军在外的伙食要格外小心，以防万一....”秋月说着偷偷看了一眼如意，见她举杯的手顿了顿，便不再说话。
“害，你那银针只能试的出来毒，又试不出来蛊....”此言一出，春华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恨不得连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四少爷就是中蛊毒而亡，这事儿一直是如意的殇，自己怎么就口无遮拦呢？春华脸上写满了懊恼，看向如意低声道：“如意....我....我不是故意的....”
如意眸色明显暗了几分，看到眼前菜上的差不多了，便微微扯了嘴角释出一个淡然的笑，顺手夹了个鸡腿放到春华盘中，“好啦，专心吃饭。”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听邻桌热闹起来。如意本无心听墙角，但那群人偏偏与如意这桌仅一屏之隔，一会儿招呼小二上酒，一会儿又哪家美人云云，不时地发表着高谈阔论。
只听一人将酒壶在桌上一磕，发出些响动，神秘兮兮说道：“诶，你们听说了吗？公主要绣球招婿了，凡是京中各家适婚男子皆有机会，只要接到绣球那可就是泼天的富贵了。”
听到公主二字，如意下意识抬眼向屏风后看去。
又有人接话道：“这公主婚事也太过随意了吧，哪个公主呀？”
“还能有哪个，嫁不出去的昌平公主呗。”
有人低声附和道：“这我知道......这昌平公主是天煞孤星，克夫呐！原先与宰相之孙定了亲，但谁能想到成婚前夜，新郎官被人挑断手脚，剜眼割舌死相惨烈....所以公主才被送去太清观带发修行，如今估摸着有3年了吧。”
“诶，那怎的又要选夫了...谁敢娶她？那命得多硬啊。”
“谁知道呢。”
又有人轻笑一声，神秘兮兮的说道：“我知道为何。”
众人迟疑。
“诶，别不信呀，我二姑妈的外甥的女儿的夫君的哥哥在御前伺候，”说着冲众人挥了挥手示意靠近些，众人纷纷把头凑近竖着耳朵仔细听。
春华放下手中点心有些惊讶，小声说道：“闵行知竟然死了？”
如意把着酒盅的手渐渐握紧，面上看不出颜色，只是盯着屏风后人影的目光凌烈了几分。
秋月看了眼如意，心里轻叹， “看来当年我们走后变动颇大....”
而邻桌那人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据说国师为陛下算了一卦...”
说这那人抬头小心看了一眼四周，并未发觉屏风后的如意三人，“陛下这两年头风频发，乃是因为皇室勋贵中有怨女冲撞.....需要冲喜！”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问道：“那这怨女就是公主了？”
“她16就许给闵相孙子了，结果仁宗皇帝和孝敬皇后相继去世，守孝三年。好不容易孝期过了又要嫁人，结果新郎又死了。那太清观早都成禁地了，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修行三年，要我，我也怨哈哈哈哈...”
“哈哈王淄兄，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啊，小心杀头！”
“公子，您的.....菜齐...齐了”，小二看如意握着杯漾出些酒水而不自知，掏处腰间帕子正欲上前讨好，但当看到如意的表情时不禁打了个寒战，赶紧退下。
“这些人可真大胆，皇家密闻也敢谈论，不知道身上架了几个脑，袋够不够砍的，”春华低声说着正欲动筷，便听那边又有人开口了。
“怕什么，听说这昌平公主生的极美。身娇体软，当年先帝寿宴做鼓上舞，一舞倾城.....如今，不知是不是更有风味了嘿嘿.....”王淄喝了口酒，猥琐笑笑，唇边还留有一道酒痕。
众人闻言纷纷取笑：“哈哈哈，这你都敢想，也不怕被煞气所克成个短命鬼。”
“呵呵，怕什么！娶了她，我就是当朝驸马，太子的小舅子！况且，小时候我爹让人给我算过，说我命硬！嘿嘿也不知道公主睡起来......”还没说完，只听屏风后一声异响。
如意眼里寒光一闪，顷刻间似是潭水结了冰霜，将手中酒杯捏了个粉碎，轻哼一声以掌击桌，震得满桌物品飞起，随手抓起一只竹筷穿屏而去。
但见屏风那头几人，上一刻还凑在一起猥琐嬉笑，下一刻便为躲疾风，纷纷摔下桌去。
“靠！什么鬼？”一众人揉着屁股骂骂咧咧起身。
只见一只竹筷径直插在他们身旁的柱子上，入木三分。那王淄见状心下后怕，不禁打了个寒战，这要是再偏上一毫，自己怕是早就见阎王了。
“公主殿下也是你们这些杂碎可以背后议论的吗？”如意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夹携怒气令人不寒而栗。
王淄闻言强作镇定，上前一步结巴道：“干....干你屁事，公主是你老娘？还...还是你老婆啊！”
如意轻蔑一笑， “还真有不怕死的，”随后一脚踢开屏风，箭步上前。
只见一道紫色闪电呼啸而过，如意左手握拳正超那人面门而去。王淄躲避不及，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承受不住向地上倒去，噗地喷出一口血，还带出一颗牙。
王淄捂着嘴挣扎着欲爬起来，他身后众人看着如意面色阴沉，一时竟无人敢上前帮扶。
王淄左手撑地勉强坐起来，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指着如意说道：“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你完了！”
如意睨那人一眼，撸了撸袖子冷笑一声：“看来你还是认不清形势啊。”
说着，如意一把将人提起按在桌子上。如意只是捏着他肩头，王淄却如同千斤压顶，动弹不得。如意抬起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另只手抽出柱子上的竹筷一掌拍进桌子里，冷冷说道：“以后再让我在长安城里听到有对公主不敬的言语，不管是不是你们散布的，我都会找到你，令你如同此筷! 懂了吗？”
如意说罢将人一把扔出去，厉声呵斥道：“滚！”
周遭人闻言，连忙扶起王淄落荒而逃，只见那王淄被人驾着，出门前还愤愤道：“你....你别跑，给爷等着！”
如意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如意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抬眼正对上柜台后满脸惊鄂欲言又止的掌柜和小二。如意笑了笑赔礼道： “不好意思哈，脾气爆没忍住…损失多少，我赔。”
掌柜听到赔偿，瞬间眉开眼笑， “好说好说…您还吃吗？这菜都吃不成了…我让人给您再做一份？”
如意看到春华盯着身后一片狼藉捶手顿足，便对掌柜说道：“你们这儿菜品不错，尤其是那道椒麻鱼，味道好是好，可惜鱼不怎么鲜。刚才的菜样再做一份，送到宣威侯府去，” 说着接过秋月递来的钱袋，也不管多少，尽数交给掌柜后，便带着春华秋月出门去了。
掌柜掂了掂钱袋分量，笑到嘴都合不拢，连忙作揖， “好的好的，宣威侯府是吧…宣威…宣威候府！”
掌柜的脸上笑容消失，整个人石化。
小二见状戳了戳问道：“掌柜？怎么了？”
掌柜连忙收回视线有些懊恼：“早知道宣威候府，就不收钱了。”
“你才进京不知道，这宣威候府解家来头可大了。解家老太爷，那当年可是跟着咱太宗皇帝平天下的股肱之臣。倾尽全家之力，带着老婆孩子投奔太宗，以身挡刀护得太宗登鼎，由太宗亲封宣威候，并钦赐丹书铁券。虽然解老太爷去的早，但是如今宣威候府还有沈老太君坐镇，她老人家手里那把先帝专门命人打造的纯金龙头杖，上可揍天子下可斩小人，放眼整个大黎这可是独一份，连当今皇上都得给他家实打实的敬重。”
小二疑惑道：“老太君？”
“就是解老太爷的夫人沈文君，这沈太君在民间有虎威将军的美称。她原是土匪之女，据说当年与解老太爷一见钟情，便跟着老太爷并肩马上斥退宵小平定天下。老太爷仙逝后，独自撑起宣威候府，如今已历经三朝。她儿子，也就是这一代宣威候，镇国将军解忠，那也是极有本事。当年太宗皇帝殡天，新帝登基，外邦虎视眈眈频频来犯，他16岁便退狼族打乌丹，后来镇守北境四年、北漠六年，外邦闻风丧胆从此不敢来犯。后来太平了，先帝开朝互市。这才有了万邦朝拜的盛世景象，那时候的长安城可比现在还要热闹.....”
掌柜似是想起什么，连忙扶了扶额对小二吩咐道：“快，快去后厨说，宣威侯府的菜分量都给我放足了，死鱼给我扔了，捉活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