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尾声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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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灰色的SUV从飘着绚丽泡泡的婚礼花园驶出，拐进了城市快速路，往机场方向前进。
林路出发的机场有雷雨云团，飞机大面积延误，好不容易顺利起降了，取完行李打车发现此处排队237人。小方屏幕上的圈不辞辛劳地转了一圈又一圈，预计等待时间越拖越长。
快速通道已满，正在为您呼叫司机师傅……
已为您全速呼叫中，请稍后……
提高价格可以更快接单哦！
林路看着APP上的字，刷了五分钟红皮书，毅然决然地拨通了自己好弟弟的电话，把人薅过来接机。
沈亭舟刚在蜥蜴那儿安顿一帮喝懵了的人。要回家的都给打车送走，留宿的统统塞进房间，林路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把睡成铁板一块的徐行往里拖。所幸婚礼的地方离机场不远，二十分钟后，林路在停车场见到了他的便宜弟弟。
以及便宜弟弟带来的准家属。
陶濯从主驾下来帮她搬行李，叫出了平生最乖巧的一声姐姐。
林路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谢谢师傅”憋了回去，露出和善的微笑说哎你也好。
三人简单寒暄几句，相对无言，只有车载蓝牙连上了林路听的播客，正在用平静语气讲述无聊的鬼故事。快到家的时候，沈亭舟才犹豫地开口：“姐姐。”
“干嘛。”闭目养神的林路连条眼睛缝都懒得睁。
“额……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问啥啊，”林路说，“问你俩复合了还是问陶濯这么多年干嘛去了？你们今天应该说得嘴皮子都累了吧，我倒是不介意听，但你俩还有力气再说一遍吗。”
确实没有。今天光和蜥蜴他们解释就够累了，即使大家一起扮演政审很好玩，但再从头讲一遍前因后果大家今晚都不用睡觉了。
于是沈亭舟问：“那你明天上班吗？还是休假？”
“放假，我已免费，”林路连声音都带着喜悦，“哦，不是因为你啊，小濯，这么喊你不介意吧？两个月前我就提申请辞职了，那会小宝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
这次林路出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棠棣金控的高层人事变动，她被迫给她的死人领导，也就是陶濯的大伯舅，干的各种烂事擦屁股。大伯舅昏招百出，就差用破绽当衣服穿了，弄得林路心力交瘁，她只是拿钱干活的牛马，并不想参与家族内斗。反正沈亭舟收入稳定，她有存款，撂挑子不干就不干吧，还能把她怎么着吗？煞笔上司被斗没了简直普天同庆，她都想自费放点鞭炮庆祝了。
虽然新来的领导和她便宜弟弟的便宜对象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看得她牙疼。但那又怎样？她免费了！管他什么猫还是少爷，统统跟她没关系了！
兢兢业业当驾驶员的陶濯，对于“小濯”受宠若惊，上次听到这个称呼好像还在上幼儿园。
三人就陶濯家混乱的关系简单对了下账，到家洗漱完都快天亮了。林路擦着头发回房间，看见空荡的猫爬架，忽然想起什么：“小濯不回家吗。”
沈亭舟干笑两声：“哈哈，他家坏了。”
林路：？
沈亭舟：“他家现在还跟样板间一样，暂时住不了，他这两天都是睡客房。归国留子都这样哈？家徒四壁的比较可怜……等他东西买齐了就让他回楼上住去。”
“楼上？”林路狐疑地看着他俩。
两人心虚地低下头，沈亭舟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又不是他发昏去敲别人家门！沈亭舟背到身后的手快速挠了一下陶濯，示意他自己解释。
“呃，楼上的房子是我十岁的生日礼物，”陶濯说，“买的时候也不知道……太久没来还走错楼层了，这两天多亏了小宝，不然我都挑不明白家具。”
两个欲盖弥彰的小孩。林路点头道：“好了知道了你俩今晚睡同一张床吧，姐姐没意见。姐姐休息几天就解放了环游世界了，你俩爱在哪里滚在哪里滚，润滑在机顶盒柜子里，需要的话可以用。”
沈亭舟：……………………
陶濯：………………………
为什么这个话的转折这么大啊？
“为什么我们家里会有润滑啊？！”沈亭舟震撼。
“因为你是同性恋？”林路说，“你自己不上心我总该先准备吧？万一哪天你要——”
脸色瞬间爆红的沈亭舟一把捂住他亲姐的嘴，把人送进房间，顺带把陶濯也扭送客房。
陶濯很无辜，但某个独裁的皇帝显然需要独处空间，他乖巧而温顺地暂时服从了安排。
一墙之隔的沈亭舟正把自己埋进床里当土豆。酒劲上来了让他有些眼晕，但闭眼半天没睡着，罕见地有些失眠。
他先是把陶濯在他们家的位置捋了一遍，又操心刚被陶清接走的少爷不适应要应激，再盘算了一下林路离职能收回多少奖金，最后连段芽可能考上的大学都数了一回，脑子仍然没有想睡觉的意思。
不应该啊，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睡觉的，按理说不存在认床。
而且这是他本人的床啊！相伴八年，熟得不能再熟了！
所以陶濯在干嘛呢？
像是和他心有灵犀，手机蓦地亮起，弹出陶濯的消息：失眠了求收留
沈亭舟冷酷无情：TD
聊天框显示了好一会“对面正在输入…”，沈亭舟很有耐心地等，终于等到两个字：反弹
沈亭舟被他幼稚得想笑，将手机屏幕朝下一盖，索性不回了。隐约的脚步声停在他门外，好像在安静地等候主人同意。
主人在床上摊煎饼似的摊了十分钟，才起来给人开门。
陶濯抱着电脑进来，很自觉地给沈亭舟当抱枕。他本来想睡不着还可以拿电脑处理点事情，但也许是太累，又或者床太软，沈亭舟太香了，空气里弥漫着懒散的舒适气息，世界开始旋转，陶濯发现闭上眼睛会变得很舒服。
就这样和沈亭舟一起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是下午，沈亭舟把电话扔他脸上，腿倒是继续和他的绞在一起。陶濯看也不看就把电话挂了，下一秒又响起惊天雷达声，烦得沈亭舟睁眼了，威胁他：“一分钟内解决不了就带着你的手机出去。”
还挺通情达理。给了一分钟。陶濯亲他的脸，接起电话，热情的问候语按耐不住，在他开口前就跳了出来：“大哥你在干嘛啊？十个电话你都不接。”
“睡觉，没事挂了。”周天给他打电话，陶清没有自己事情要做吗？陶濯很不能理解。
陶清：“少爷不吃猫粮吗？我给他倒了一大碗都不理我。”
“你离他远一点，别看着他吃饭，”沈亭舟又从床的另一侧滚回来了，“监控打开，大概等半小时吧他就开始吃了。”
“好啊你俩，”陶清说，“白日宣淫。”
陶濯感到很冤枉。他俩纯睡素的。
但他不可能告诉陶清的，冷哼一声，让陶清给咨询费，把电话挂了。
天气一天天转冷，林路免费了之后心飞扬，去完北欧又去了南半球，跟着科考船看企鹅，让天天串门的段芽羡慕不已，巴不得赶紧高考完跟着一起出去浪荡。沈亭舟继续接稿画画，至于陶濯。
陶濯参加了公务员考试。
既意外又合理，沈亭舟听到这个决定并没有很惊讶，陶濯天生就长了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趁还没到35岁，拼搏一把刚刚好。
沈亭舟帮陶濯打领带，拂去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目送他走进考场面试。
笔试第一的陶濯同学，面试自然也不成问题，只是没想到最终结果一出来，以0.2分的差距被岗二翻了。
陶濯没有入围体检。
“这世道！萝卜坑吧！”等在外面的沈亭舟花都买好了，往人怀里一塞，拉着陶濯就走，“破考试我们不考了！什么狗屁！逛街去！”
陶濯忍不住笑了，沈亭舟比他还不爽，这一点让他心情愉悦，大概是比面试通过还要更加开心的。他忽然觉得没入围体检也很好，不仅有花收，还有沈亭舟为他愤愤不平。
“不生气啊，”陶濯摸了摸沈亭舟的脸，“我喜欢你送的花。”
“哦。”沈亭舟不说话了，垂下眼睫，任凭陶濯摆弄他的脸。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街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灯笼，路上的行人如潮水，挤在地铁站前，堆在商圈与高楼大厦前，都要去凑一凑跨年的热闹。正好面试的学校边上有个公园，红彤彤的长街一眼望不到头，跨年夜，吃饱喝足倒也不急着回家，两人索性走进人群中。
陶濯把沈亭舟的手揣进了自己口袋，美名其曰防丢。
沈亭舟给陶濯买了串糖葫芦：“吃点甜的心情好。”
陶濯拿花挡着，将甜味渡给他：“心情好。”
于是两个好心情的人也不嫌人多和义乌小商品幼稚了，一路逛一路买，没走出五百米，身上已经挂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长街尽头边上有个小摊，乌泱泱地挤了一排人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蓝色塑料小凳都坐满了。沈亭舟还没看清老板面前的白纸上写的什么字，就被陶濯拉到摊位前，笑盈盈地看他：“试试？”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板为了租这么个破摊位把钱都造没了，游戏说明都是拿A4纸白纸黑字印的，还只有一张，扣扣巴巴地在寒风中瑟缩。沈亭舟一手塞在陶濯兜里，另一只在自己兜里的手也懒得抽出来了，就着风飘摇看字。
只见那纸上印着“写数字小游戏：从1开始按顺序写到600，从左往右写，时间不限，但中间不允许断开、不许错字、涂改。若能连续写完1-600而没有错误，可以带走现场的任意玩偶；若中途出错，则需支付50元人民币。”
想出这么弱智的游戏也真是天才，1到600谁不会写？五十块写一次也太贵了，自己回家买张纸拿根笔写着玩也不用五块钱。沈亭舟抬腿就要走，孰料手臂感受到一阵下沉的力量——陶濯直接坐下了。
老板非常有眼力见地递来两沓稿纸和圆珠笔，脸上堆满了喜庆的笑容：“坐下就算参与了哦，时间不限，想写多久都可以。写完我们这边会核查有无失误的。”
陶濯左手也能写，因此口袋里那只手还是没放开。沈亭舟被这人捏了又捏，掌心温润湿热。他叹了口气，任命似的拿起笔。
这人怎么泡了几年洋水就知道撒娇啊！
外头热热闹闹的，就他们这小摊人多还静悄悄，个个在小孩灯笼的“新年好”背景音里奋笔疾书，跟高中生的晚自习一样。老板也不催，在帝企鹅和大棕熊的包围中快乐地欣赏短剧，仿佛忘了监工。
沈亭舟不小心瞥了一眼，发觉陶濯速度很快，晃神间已经写到了430。
不甘示弱！沈亭舟立刻加速，在427不小心拐弯写成了429。
老板掏出二维码走向他们，陶濯安慰他：“没事，至少我这份玩偶拿得到。”
莫名少了五十块的沈亭舟感到很悲伤，不想搭理旁边笑得开心的陶濯，只是拿了一张新稿纸，沉默地书写。
写没多久，老板又带着二维码出现了。沈亭舟偏头看，哦！不幸的陶濯！在459的位置写出格了！
沈亭舟很是得意，但依然假装悲伤的样子安抚道：“你别写了，看我的。”
也真就看他的。平稳无险地写完了，老板检查半天挑不出刺，挥挥手让他们去挑玩偶。
左看右看，沈亭舟抱走了最大的、带着菠萝头套的帝企鹅。公园里的临海栈道有点拥挤，沈亭舟抱着企鹅，不仅没空和陶濯牵手，还得三不五时给后面骑车的人让路，回答那些跑起来如同旋风的小孩的愚蠢问题，告诉他们在哪里参加活动可以获得玩偶。
这让陶濯有些不满，毕竟前面右边左边后面的情侣全在手牵手。
而他只得到了一束花和半小时前沈亭舟激情购买的两斤砂糖橘。
少爷正准备找个借口把企鹅扔进塑料包装袋里，沈亭舟却往前小跑几步，举着鹅手跟陶濯打招呼：“你好主人，我是你的智能语音助手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您可以对我说，查询今日天气。”企鹅停顿两秒，发出提醒说话的提示音，等待陶濯说话，“登登。”
见陶濯沉默，企鹅又说道：“主人，今日公园天气晴，气温6度到18度，相对湿度56%，东北风3级。天气寒冷，请注意防范，出门要穿暖哦~”
“特别提醒，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胆大包天的企鹅拿手拍他的脸，“两分钟后会有烟花表演哦！您所在的栈道就是最佳观赏位！如您需要拍照摄像功能，请对我说：拍照。”
沈亭舟的参照对象完全来自于家里那个弱智的智能音箱。陶濯伸手捏住企鹅的喙，沈亭舟立刻发出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掐尖了嗓子叫喊：”主人，主人，我不能说话啦。”
陶濯并没有松手：“查询，如果我想和人约会要怎么做。”
“首先，松开你的手，不可以对企鹅大人如此大不敬，”企鹅瓮声瓮气地拿短爪不停地戳面前的人，“其次。”
“有什么话都要及时告诉沈亭舟，不要隐瞒。”
“最后——”
话音被人群巨大的倒数声掩盖。
新年的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起，陶濯看着沈亭舟被光影映亮的鼻尖，无法遏制地想要做点什么。
但那个人先动了。扑闪的眼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唇角仍留有温热的触感。
绚丽而缤纷的烟花让他产生一种眩晕，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泡泡，折射出金色的光芒。他无法确认这种眩晕来自于哪里，也许是沈亭舟的笑眼，也许是被沈亭舟气的。毕竟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企鹅的菠萝头套拆了下来，眼疾手快地套在了他头上！
钟声与人群的欢呼声随着清冽的风飘摇远去，陶濯只听得见眼前人的声音。
新年快乐。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