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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翻墙 所以,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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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木棉尚未凋落,仍是敬业地染红了大半个校园。阳光毫无保留地温暖着每一个角落,蒸干了地上湿漉漉的水汽。沈亭舟习惯性地在短袖外套了件校服外套,这会感觉稍微有点热。
他把蓝牙耳机往内推稳了些许,再撩拨两绺碎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挡住耳朵,轻车熟路地踩上学校临街围墙中凹陷进去的一块地方,准备翻墙出去觅食。
不知道他的什么动作触发了兜里手机的指令,耳机里的摇滚乐瞬间变成了矫揉造作的夹子音:“小宝!记得多拿一份辣椒么么哒!我爱你!”
会这么和他讲话的除了和他相识十五年的好宝儿徐行也也没谁了,沈亭舟被这人妖冶多姿的音调和语气雷得起一身鸡皮疙瘩,险些没抓稳围栏,决定回去找徐行算账。
徐行同志又一次被抓去办公室补作业,马上就要错过饭堂开饭时间被活活饿死,给沈亭舟赛博磕了八百个头,请求沈亭舟看在他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分上去给他打包一份牛肉面。
“我请你,我付钱。么么哒!”
沈亭舟忍无可忍,宁愿冒着被保安发现的风险,也要停在墙头直接把语音关了。而且要不是他的黄白颜料用完了得补上,谁他妈大热天的放着新装修好的饭堂不去,翻墙跨街出去买牛肉面啊,学校饭堂又不难吃。
虽然他确实也有点想念那家面馆味鲜美而不油腻的汤底。
不过更主要的原因还是美术生画色彩没有颜料会死。
沈亭舟长腿一跨,避着墙灰正要翻下去,余光瞥见有个身影和他做出了相似的动作,抬眼一看——和不远处正爬墙的男生面面相觑。
男生的鞋白得抓眼,鞋带都没碰上一根灰,崭新无比,还是沈亭舟半个月前相中但没忍心买的那款。
五千块啊!真不怕糟蹋穿出来爬墙。沈亭舟悲伤地在心里感叹,这镭射真他妈好看,商品图诚不欺我,继而发现这人的脸更加眼熟,上午升旗的时候刚见过。
学生会的纪检部会在周一升旗时来检查仪容仪表,不戴校牌的会扣班里的分,扣分就会评不上每周一轮的文明班级。沈亭舟他们班门口常年挂着那块文明班级的大红牌,要是哪天被撤走了,他们最亲爱的班主任袁茵老师不会让那一周的日子好过,罚抄罚值日,办法总比困难多。
沈亭舟记得这人当时忙着在垫板上写什么东西,眼皮也不抬地问他,校牌去哪了。
丢了,补办的还没做好。沈亭舟也懒得抬眼看他,同样冷漠地回答,光荣地为他们班扣掉两分。
这会倒好,检查纪律的人自己先无视纪律,翻墙跑出学校了。
哼,监守自盗,臭不要脸。沈亭舟心想。
男生眼睛一弯,朝他笑了笑。沈亭舟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礼尚往来的微笑,就见那人率先翻下墙去,不见了踪影。
大概是作业补完了闲得慌,这边沈亭舟刚拎走打包袋,另一头的徐行开始没事找事了,亲自发来一屏幕59秒的语音:“祖宗,两张卷子的选择题您就全写C啊?对着你的答案抄会死啊?”
“小宝,你就这样对我们十几年的、穿同一条裤衩的情谊吗?”
“我的心都要被你伤透了,我他妈又多了两套题,两套啊!”
“还他妈都是政治大题!!”
“补偿我,立刻,我要一杯芋圆奶茶。”
沈亭舟走进奶茶店,对着玻璃窗整理了一下刘海,纡尊降贵地回复他:少做梦。
周末的时候徐行忙着陪他家百年一见的远房亲戚逛街,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十张卷子就写了两张,周天晚上在宿舍里拉着沈亭舟陪他补作业。凌晨三点,沈亭舟困得七荤八素,看卷子上的字都一跳一跳的,索性选择题都写C,还装模作样地在卷子上留下一串鬼画符,就怕老师看不出来是瞎写的。
徐行又发来一条语音:“你在卷子上画的那玩意是什么啊?”
“你他妈把C划掉然后选了C,题干问文化的作用,你跨行圈了个'博物馆',”徐行又发来几条语音,声音悲惨得像刚上完坟,“重点是博物馆吗?虹姐还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徐行说,“祖宗,我怎么知道你写题的时候在想什么?”
虹姐是他们的政治老师,人呢端庄优雅美丽大方,课呢讲得好作业又少,并且十分尽职,有问必答。只不过对作业质量要求也高,可以不会,但不能瞎对付。徐行正是因此被温柔地喊去喝茶并且获得了两套卷子的随机奖励。
沈亭舟一边走路一边敲了四个字给他:我想睡觉
又发:你在想什么关我鸟事,该
徐行立马回敬一张“男人都是狗”的表情包。
沈亭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切出页面索性不回了,继续百无聊赖地在奶茶店里坐着等叫号。桌上的牛肉面打包袋正幽幽地往外散着香气,沈亭舟努力洗刷自己的认知以降低打包袋的存在感,假装自己不饿。
牛肉面店位置虽然隐蔽,店内却座无虚席,门口还在排队。亏得徐行和老板认识,提前发了消息让打包,进店直接取走就行,不然他也得老实排队。
手机界面切来换去都是那几个,八卦消息和沙雕视频也都没什么新意,看多了还头疼。沈亭舟给手机锁屏,抬头看向屏幕上的取餐号,特别想吃饭。
中午的奶茶店生意火爆,幸好他有提前下单,不然还得再等上半小时。
芋圆奶茶,双倍正常糖,甜不死那个姓徐的。
门口忽然一阵熙攘,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嬉笑着推门进来,带进些许烟草味道。果不其然为首的一个男生手里还夹着根烟,仗着比旁人高出小半截,乐颠颠地搂着旁边男生的脖子,不知道在聊什么国际新闻。沈亭舟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人有点面熟。
不,不只是面熟。
这不是刚才翻墙冲他笑的那张脸吗?
简直一模一样。
这人叫什么来着?
男生在找吸管的时候顺便扫了他一眼,又继续和朋友呲牙咧嘴地笑去了,仿佛跟刚才翻墙朝他弯眼睛的那个不是一个人。
沈亭舟把男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心想,笑起来的感觉确实有点不一样,虽然是完全一致的相貌,这位要更加张扬跋扈一些。
而且鞋子真的是丑得没边,明晃晃的荧光绿配上闪耀荧光橙,亮得沈亭舟想把他挂到小夜灯上照明。
这必定不是那个扣分的狗逼。沈亭舟斩钉截铁,那人穿的可是小白鞋,还是他看上的那款。
有镭射的呢。
手机消息提示他可以取餐了。沈亭舟起身,刚好和走向门外的男生擦肩而过,看见这人的校服上粘着隔壁学校的校徽。
果然不是同一个人。猜测得到验证,沈亭舟快乐地拎着外卖往学校走,顺便在脑海里搜索有关男生的所有信息,一边给徐行发消息:出来栏杆接
徐行看起来很闲,秒回信息:602等你
602是学生会平时开会用的地方,算是学生会的专属办公室,和沈亭舟上课的画室一样都在教学楼连廊过去的实验楼。徐行顶着个学生会外联部部长的名头,三天两头往那跑,时不时地趁着开会的名义翘自习课。
小教室确实是个吃外卖和打牌的好去处,要什么有什么,还能铺床睡午觉。沈亭舟有幸体验过一回折叠床,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宿舍,清净且熟悉。
于是沈亭舟发送:在开会?
徐行:我饿得快虚脱了,走不动。
沈亭舟:你等着死吧
徐行发来一个流泪猫猫头。沈亭舟没回复,直接把手机塞进裤兜,准备翻墙做回一个遵纪守法的三好学生。
这墙趁着他出来的这短短半小时贴上了新的光荣榜,红底黑字,列了许多名头。最上面一块贴的是前段时间月考的年级前十,还按排名先后从左到右放上了照片。其余的前一百名按顺序归类到“学习优秀奖”里头,只写了名字。沈亭舟看着自己排在中间偏上的名字,又看看最左边的照片,一时之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也是巧了,最左边的那张脸今天看见第三回了,正是某位不知名的、监守自盗的人学生会检查员。
光荣榜还给了这位同学特殊待遇,不仅有照片,还有个人简介。
沈亭舟把外卖从围栏里塞进去,手插进兜里,审视着那男生的名字和介绍。
市八校联考的全市第一、年度学习标兵、优秀学生干部、市三好学生、校优秀团员,看不懂的商赛金奖,还是学生会主席和校模拟联合国秘书长。
嚯,还挺牛。
所以,陶……三点水一个翟是念什么?
沈亭舟艰难地在他贫瘠的词汇库里翻找,翟了半天也没窄出来,决定转换思路,想着没准是念“迪”。
讨债?还是陶笛?可谁会这么起名啊?
世界上有一个他亲娘那样的天才就够了,脑壳一拍就给他同母异父的倒霉妹妹取名“段芽”,也不知道是要断掉谁的牙。
沈亭舟百思不得其解,凑近了对着那墙端详,好像看多几眼那字就能认识他似的。就在他把整面墙都快看穿了也没找着个拼音时,忽然灵光一闪!
周敦颐写过一篇叫《爱莲说》的东西!
濯清涟而不妖!
卓尔不凡的濯!
陶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