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隐十二楼》山瞧

20、盛京 习旧游仍然

　　33、

　　盛京是当朝国度。天子脚下，自然一片繁华。而今又临近年关，城里各色人员来来往往，因此荆阻雪的进城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荆阻雪的刀在车上就拿回来了。当时荆阻雪一掀开马车帘子就看到山郎坐在一边，自己的刀被丢到另一边。山郎见他进来没什么表示，荆阻雪也懒得理她。因此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如今到了盛京，有一些东西必须得交代清楚了。山郎掀开帘子走进车厢，她开口道：“厌春生被以替皇后诊治的名义请进皇宫，两天后从宫里传出消息，他其实是被秘密关押解释崔妄山的手稿。因此上面下了令，让我们务必杀了厌春生。”

　　“上面？”荆阻雪皱眉，“你说楼主？”

　　山郎不回答他，而是接着说：“任务虽然没有期限，但是一旦厌春生解释出《生》卷，即为任务失败。荆阻雪，好自为之。”

　　山郎说完没再管他，而是翻身下了马车。

　　荆阻雪坐在车厢里一边想着山郎的话，一边给自己换了个面具。自从离开习旧游之后，他又戴上面具，现在的荆阻雪和上车之前的荆阻雪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车夫把荆阻雪带到一处停下。车夫是十二楼专门培养的哑奴，只会执行最简单的命令。车夫没有叫荆阻雪，但是荆阻雪知道目的地到了。

　　荆阻雪下车，虽然知道车夫不会收，但是他还是塞给了车夫几文钱。然后一晃眼他就消失在车夫面前。

　　荆阻雪在街头小巷闲晃，一边观察着周围摊贩人流，一边思考着事情的突破点。

　　如果真的如楼主所说，《春阳三卷》仅仅是一部扩展心脉的功法，那么十二楼何故守它那么久，又为什么因为它杀了那么多人？

　　所以很显然，楼主在说谎。《春阳三卷》里一定还隐藏着别的东西，这个东西甚至吸引了当今天子的注意，只是它究竟是什么？

　　荆阻雪不知道。他看见小贩抬着糖葫芦走过，顺手买了一串。荆阻雪抬着一串糖葫芦，张口咬了一个。酸酸甜甜，很好吃。荆阻雪又咬了一个。

　　他如果执行任务，那就必须得进宫。但皇宫守卫森严，轻易不能入内。荆阻雪虽然可以一试，但他就算进去了，找不到厌春生在哪里也是白白送死。而且荆阻雪现在不想轻易杀人，更何况厌春生还是个大夫。

　　厌春生无名无姓，是崔妄山的首徒，也是药仙阁最可能的继承人。只是他在崔九邀死后就被逐出了药仙阁。要说天底下谁最能读懂崔妄山的手稿，那一定非他莫属。

　　但荆阻雪明明记得，那天枫娘带的人全部死了，在大家手里传过一遍的《生》卷应该也被习旧游毁了。活下来的人除了十二楼的人外只有一个习旧游，皇帝是从哪里得到关于《生》卷的信息？

　　活下来的人没有可能透露，要么是枫娘带的人有漏网之鱼，要么是他们之间有皇帝的探子。不对，荆阻雪停下咀嚼。崔妄山的尸体最后被搬走了，整个药仙阁空荡荡宛如无人居住，他们去了哪里？是谁搬走了崔妄山的尸体？当时的药仙阁，还有第三方在场！

　　会不会是药仙阁的人？有这个可能，毕竟崔妄山和习旧游早早就设好局，或许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也说不定。

　　但是药仙阁的人会把《生》卷的信息透露给皇帝吗？他们或许会以此换取朝廷的庇护，但是荆阻雪又立马想到，他们如果想那么做，根本不会隐瞒《生》卷的信息那么久。药仙阁说到底还是属于江湖，他们并不想朝廷势力插手。

　　只是现在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朝廷都已经插手了。

　　荆阻雪折断竹签，他站在宫门前。

　　巍峨的宫门犹如巨兽，守卫它的士兵像它血盆大口上的獠牙。他们庄严地分立两侧，一丝不苟地护卫着整个朝廷最威严的象征。

　　荆阻雪只是站了一会，立马有人来驱逐。

　　荆阻雪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他现在不想杀人，他想知道《春阳三卷》的秘密，想知道朝廷的手究竟伸到了哪里。

　　34、

　　盛京兰台，当朝记史在此供职。里面记录了有史以来所有事件，也是最可能找到朝廷为什么要《春阳三卷》答案的地方。

　　只是这个地方和皇宫一样需要找人引路，不是因为守卫森严，而是因为所藏书籍浩如烟海，外人贸然进入轻易找不到所需书籍。要想找人带领并且合情合理，荆阻雪能够想到的最适合的人就是学生。

　　当朝学宫也在盛京，而兰台作为学子查找书籍所在，素有学宫后花园之称。荆阻雪不认识什么学子，但是他可以认识。

　　学子们年末大考过后，今夜在雅阁设了一场宴。取名“寻梅宴”，因为是学宫学子作宴，早就在京中传得人尽皆知，有点门路的都上赶着赴宴，就是为了讨好这些朝廷未来的官员。

　　荆阻雪本来就是少年模样，他虽然没有请帖，但是他偷了一份请帖，然后施施然来赴宴。

　　荆阻雪稍整仪容，把帖子给引路丫头一看，丫头就将他带到阁中一楼大堂中后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是荆阻雪早有预料，他潜入学宫找到了备用的请帖。帖子按照邀请人身份，被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位置。荆阻雪挑了一个属于中等身份的帖子。

　　虽然不知道偷了谁的帖子，但是荆阻雪也不打算在一个位置上长坐。这个位置的主人来了，荆阻雪已经去下一个位置了。

　　丫头带荆阻雪坐下就离开了。荆阻雪打量四周，不得不说这被布置得十分雅致。房梁上雕神兽白泽，应是象征读书人应知天下事。阁中淡香袅袅，白帷后传来舒缓的琴声。现在的来客不多，多数身着青衫，做一副读书人打扮，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些之乎者也。

　　荆阻雪看过，他对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不感兴趣。倒是他看到每张案上都插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但是因每个人身份不同，荆阻雪面前插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宫粉梅，而最中间的却是极难栽培的绿萼梅。看来读书人也有个三六九等。

　　天下四大世家把持朝政，中间四枝绿萼婷婷袅袅。这最中间的位置留给谁自然不言而喻，但荆阻雪没打算招惹他们。四大世家的人太精明，在他们手里讨不得好。

　　荆阻雪打算往中间位置看一看，找一个满意的目标。

　　荆阻雪视线在堂中扫了一圈，想找一个呆头呆脑的，但是他还没找到，就听到门口传来丫头尖尖的惊呼：“兰公子——兰念之来啦——”

　　兰念之身姿挺拔，容貌俊美。虽然早已经从学宫结业入朝为官，但是学子们还是给他发了请帖。兰念之揣着文人名称，学子们的聚会，他向来是来参加的。

　　竟然请了兰念之，那项、苏、张三家更是一个不能落下。四大世家除了项家项离亭仍在学宫读书，其余三家皆已入仕。但是排位次时，还是把项离亭和他们放在了一起。

　　兰念之一到，大堂中刹那热闹起来，不管亲疏远近众人一一向其致意。人群向一处聚拢，荆阻雪这里就显得冷清起来。

　　但是荆阻雪没看兰念之。他看到了习旧游。

　　此时天色已暮，天光昏暗。家家户户皆点起了灯，门口因为兰念之的到来聚集不少观望或讨好的人。但是荆阻雪还是看见了被人当做背景的习旧游。

　　习旧游仍然穿着一身白，他披大氅拢暖炉，脸上竟然透出不正常的薄红。习旧游目光迷离，人群往前挤，习旧游一个不稳被人撞到。荆阻雪呼吸一紧，可习旧游已经被人扶住。

　　骨节分明的手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那个人稳住习旧游，习旧游对他笑着说了句什么。荆阻雪看不清那个人，但是习旧游竟然没把手抽出来。那个人扶着习旧游往前走。

　　习旧游似乎是好奇，往里面看了一眼。荆阻雪与习旧游对上了视线，但是习旧游又转过头去。很明显，习旧游没有看到他。

　　扶住习旧游的人身量与习旧游相当。那个人不是照影。

　　荆阻雪的脸不知不觉就黑成一片。

　　大堂内灯火通明，习旧游被扶着走向远处。

　　世家到齐后，宴会如期开席。荆阻雪对他们之间的来来往往没有兴趣，他趁机找了个人，和他喝了几杯酒，几个来回，那个人就答应荆阻雪带他去兰台。

　　目的达到，荆阻雪和他交换了姓名住址，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后，荆阻雪立马找理由抽身离开。

　　夜已深，高雅的宴席进行到高潮，才子佳人凑成一桌。荆阻雪亲眼看到有浪荡子脖子上被嘬红了一块。

　　荆阻雪不管宴席是否高雅，不管宾客谈论的那位项离亭是否高高在上不来赴宴。他压了半个时辰的思绪在走出门的瞬间纷乱起来。

　　虽然他一时间找不到合理的理由，但是他想见习旧游。

作者有话说

　　写做理由读作借口（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