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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坦白 他其实从初 ...

  •   28、

      习旧游清醒的时候,外面正是个晴天。

      明晃晃的日光照在屋子里,一枝红梅被插在白瓷净瓶里,整个屋子在阳光下脱去冰雪的寒冷,添了几分属于春天的生机。

      其实算算日子,应该是快到除夕了。

      习旧游看着全然陌生的屋顶,阳光就洒在他的床头,梅花清香幽幽地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无端生了几分懒意。他动了一下,肋骨已经被接好了,手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学了《春阳三卷》就这点好,什么伤都能迅速恢复。

      虽然还是救不了自己就是了。

      习旧游听了一下,没有听到荆阻雪的脚步声。他终于舍得撑着身子坐起来,习旧游扫视了一圈,屋子里干干净净,并没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

      习旧游皱起眉,原来微扬的唇角立刻绷直。他下床,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院子里只有一个老翁,正在勤勤恳恳地照顾着七八个药罐子。老人家头发花白,听到门开了也没转过身来看看。

      习旧游走近,轻轻拍了拍他,说:“老人家,请问你知不知道把我送过来的那位郎君现在在哪?”

      “哦!”老翁转回来惊奇地看着习旧游,他的声音很大,“是你?你醒啦!”

      老翁被几个炉子热得通红的脸上冒出止不住的惊叹与喜意,他接着说:“你一身血,骨头又断了好几处。我们都以为救不回来了!天啊!”老翁点点头,“神仙显灵啦!”

      面对老人家的善意习旧游浅笑着谢了一句上苍有灵,他带着笑又问了一遍:“老人家,你还记得送我过来的那位少年郎吗?”

      “他啊。”老人的声音依旧很大,“他去买药去啦!你这服药吃了七天,到换下一服的时候啦。”

      “你们年轻人也真是,”老人转过身去继续照看火上的药罐,“要我说这药还能再喝嘛,哪用得着这么浪费。”

      正在这时,大门咯吱一声,荆阻雪回来了。

      荆阻雪拎着快垂到地的两串药包,一推开门就看见站在院子里的习旧游,他冷着脸,看见站着的习旧游竟然晃了一下神,目光赤裸裸地看着他。

      习旧游坦坦荡荡地站在院子里任由他看。老翁仍然在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年轻人败家,说荆阻雪这一次再买的药够他们一家吃几个月了,说习旧游能够醒过来真是福大命大。

      习旧游看着荆阻雪眼里的惊讶不过片刻又归于平静。荆阻雪掂了掂药,抿了一下唇,说:“你醒了。”

      习旧游还在想荆阻雪下一句会是什么,就听到荆阻雪说:“还钱吧。”

      习旧游……习旧游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想到荆阻雪竟然会说这个。荆阻雪应该不差钱啊。

      荆阻雪看习旧游愣在原地,他勾了一下唇又马上压下去,脸上的神色依旧是冷的,但是眼底却冒出来丝丝缕缕的雀跃,却被眼中十年一日的冷淡掩盖,让人看不真切。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老翁身边,接过老人手上扇火的扇子,和老人交代了几句,老人就回去了。走前还和习旧游告了别。

      习旧游没看到荆阻雪眼底的情绪,但是他就是莫名感觉到荆阻雪其实是有一点高兴的。

      习旧游看着背对着自己扇火的荆阻雪。他慢慢地走过去,春风和煦的笑意再次出现在他脸上,他跟在荆阻雪后面对他说:“阿雪啊,我没钱怎么办?”

      在荆阻雪转身看过来的时候,习旧游维持住脸上的笑,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荆阻雪狐疑地看着他,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你没钱?”

      “没办法。”习旧游假模假样地叹了声气,“家里的钱都是琉光在管,我现在可是一分钱都没有。”

      呵,荆阻雪居高临下淡淡地注视着他。习旧游迎着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地坦坦荡荡。

      荆阻雪发现,习旧游这个人其实是个脸皮厚的。

      最终还是荆阻雪先败下阵来,他转过身去沉默着给习旧游倒了一碗药。

      习旧游接过黑乎乎的药汁,苦涩中略微带了一点腥,他皱着眉等药稍微凉了一点,就抬着碗一口把药喝了个干净。

      他刚刚把药咽下,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葡萄干。

      习旧游惊讶地看着荆阻雪,荆阻雪把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葡萄干尽数塞到习旧游手上。他接过习旧游手里的碗,淡淡地说了一句:“老伯说,喝完药应该吃点甜的。”

      虽然知道荆阻雪只是按照别人的要求准备了葡萄干,甚至可能荆阻雪根本就以为正常人喝完药都应该吃点蜜饯果子。但是葡萄干丝丝缕缕酸酸甜甜的味道在习旧游唇齿间游走,他像是收到了突如其来的惊喜,酸涩的情感刹那上涌,他竟然一时无言。

      习旧游虽然从小喝药,但是习家的娘亲走得早,剩下的父亲也是一直用满满当当的生意麻痹自己。琉光和照影对他更多的是敬重。已经很久没有人特意为他准备过药后的甜食了。

      咽下葡萄干,习旧游不自觉地勾唇浅笑。

      事实上,荆阻雪确实是以为所有正常人都会在喝完药后吃点甜的的。他不算正常人,出任务受了伤更多的也是外敷而不是内服,他讨厌那些黑乎乎苦兮兮的药汁,除非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喝药。

      在他背着习旧游找到这个镇子后,他立刻请了郎中替习旧游看病,但是他却不会煎药,更不会给昏迷的人喂药。毕竟十二楼从来不会教杀手们如何照顾别人。

      幸好遇见了老翁。老翁见隔壁住了两个惨兮兮的年轻人,一个躺着半死不活,一个站着手忙脚乱却不得章法。他已过不惑,心态豁达,主动来帮荆阻雪煎药,并教他怎样照顾昏迷的病人。

      荆阻雪一开始对他是不信任的,他观察了他几天,见他确实是真心实意帮忙的样子,算着习旧游今天应该醒了,这才让他帮忙看着药,自己出门抓药。

      这七天,荆阻雪确实学会了一些怎么照顾人。所以在习旧游咽下葡萄干后,他夸了一句:“不错。”

      醒过来的习旧游不需要自己一勺一勺喂药了。

      习旧游又有些想笑,他不知道荆阻雪这几天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但是自己确实被照顾得不错。

      冬天的阳光竟也温暖,习旧游站在太阳底下,叫阳光晒得心里酥软。

      29、

      习旧游喝完了药就被赶回了床上。他毕竟刚醒,大夫嘱咐了要卧床静养。

      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口的阳光游走,一个时辰后,荆阻雪端来一碗药,习旧游又收到了一把葡萄干。习旧游估摸着时辰,猜测着荆阻雪会拿来什么吃食。吃食没见到,只是过了一个时辰,荆阻雪又端了一碗药进来。

      习旧游看着逐渐堆起来的葡萄干陷入了沉思。他叫住了要推门出去的荆阻雪:“阿雪,我一天要喝多少药?”

      荆阻雪推开门把院子里的药罐子们展示给习旧游。他说:“一个时辰一碗,一天五碗。睡前再喝一碗,今天的就没了。”

      习旧游露出苦涩的笑意。他现在不想什么吃食了,他喝药喝饱了。

      荆阻雪倚着门框对习旧游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嘲笑。他又开始阴阳怪气了:“习家家主做事从无纰漏,一定早就知道今天会喝多少药了吧。”

      啧。习旧游下床站起来走到荆阻雪身边:“阿雪啊,我确实是百密一疏,不然怎么也不会喝这几碗药的。”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怎么也不会喝这几碗药?习旧游又有什么歪话要讲?

      习旧游牵着他的袖子往屋外走,两个人下了台阶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好巧不巧,又是一个夕阳。暖黄的日光从咕噜咕噜的药罐移向屋檐叮叮咚咚的铁马。习旧游坐在石凳上,他对着荆阻雪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习旧游确实是十二楼楼主的儿子,荆阻雪确实是习家的儿子。乔成玉没有调换婴儿,但对于找到姐姐的枫娘来说,她更愿意相信姐姐的孩子是健康的。

      因为习旧游患有心疾。他从出生就浑身发紫,让人很难相信他能活下来。而荆阻雪则健健康康,白白胖胖,所以枫娘断定荆阻雪是姐姐的孩子。

      她和朱蓉潜伏在十二楼,朱蓉暴露了,但是枫娘当时年纪还小,根本就没有人怀疑过她也是卧底。枫娘跟着其他人追捕朱蓉,顺理成章地把荆阻雪带了回去。这是楼主的孩子,她相信有一天这个孩子会得到全部的《春阳三卷》。她在密切地注意这荆阻雪成长,但她却发现随着荆阻雪越长越大,楼主对荆阻雪的关注却越来越少。

      枫娘想到了认错孩子的可能,但是她不相信。她得除掉荆阻雪获得《春阳三卷》的所有威胁。因此她借一次任务灭了习家的主要人员。她把对一个人的刺杀伪装成灭门,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这件事让习旧游发现了习家藏着的《春阳三卷》。

      习父在临死前把东西交给了习旧游。习旧游还记得他悲伤又担心的目光。他到死都以为习旧游是他的孩子。

      习旧游在《春阳三卷》里发现了十二楼的秘密。原来十二楼每一任楼主都有心疾,原来自己竟然不是习家的孩子。

      习旧游没有阐述自己发现这件事的心情。他接着往下讲。

      随着习旧游的调查,他发现了数年前身份调换的秘密,也发现了乔成玉的死因。所以他去了药仙阁,见到了崔妄山。

      “所以你和崔妄山早就认识?”荆阻雪皱着眉问他。

      “对。”习旧游承认了这一点,“药仙阁受《春阳三卷》带来的痛苦已久,所以我们达成了合作。本来按照我们的计划,这一切应该是发生在年后,可是周采莲横插一脚,崔九邀身死,我们的计划只能提前。幸好,差不多都准备好了。”

      “你们本来的计划是什么?”荆阻雪问。

      “药仙崔妄山假死,先转移药仙阁弟子。然后放出《春阳三卷》在药仙阁的消息,在众目睽睽之下毁了《生》卷。”习旧游说,“不过你还是得刺杀我,我的目的就是把你从十二楼擢出来。”

      荆阻雪沉默着没说话,夕阳完全沉没了,夜色开始吞噬檐角,药罐,吞噬地平线上的一切。

      “抱歉。”习旧游说,“霸占了你的人生那么久,还让你卷入是是非非,痛苦沉浮。”

      在逐渐暗沉的天光下,习旧游突然想起荆阻雪在昏暗密道里的的去而复返,想起荆阻雪在烛光里晦暗不明的眉眼,想起他刺杀自己时带来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血气,和随着他的身形而飘落进来的干净纯白的雪。

      被酸甜葡萄干压下的苦意又从喉咙席卷而来,习旧游想起荆阻雪第一次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他倒在火里,看着荆阻雪如同飞鸟掠入雪地。习旧游闭上眼,他其实从初见就做好了告别。

      他不认为自己值得原谅,他说:“对不起,我什么都还你。”

      沉默,依旧是沉默。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习旧游再也看不清荆阻雪脸上的神情。

      习旧游如同等待定罪的犯人,他不自觉地睁大眼睛,却还是什么也看不清。

      半晌,习旧游终于听到荆阻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习旧游,你知不知道自己很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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