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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晋江独载 见着你,我 ...

  •   日渐暑热,当夜梁依果睡得并不安稳。

      她在浅眠中难得又梦到高中那年,依稀也有一个闷燥的暑夜,她在漆黑夜路上行走归家,经过南苑附近的一条小巷。

      黑夜下,小巷似乎一眼望不见尽头,只有远处出口昏黄的路灯淡淡散着光晕。路很窄小,泥土路,两侧是涂刷水泥的砖瓦平屋。

      下了晚自习已将近十点,那次似乎耽搁些时间,走到这条路上时,已经十点半,暗黑的小巷只有她一人了。

      梦境中,梁依果本不害怕,面色如常,只是在将要出巷口,走到路灯下时。突然——

      暗黑的视线前,伸来一只手!
      肥厚、粗.短,属于一个男人的手。

      那只手横伸在梁依果面前,男人的肩膀向她倾靠,围拢的姿态透出几丝侵略气息,将她的去路拦住了。

      “小妹妹——”

      模糊的话响起,梁依果警觉地凝望来人,但周围太黑了,她只能辨出是个男人。
      她顿住了脚步,彼此静默的几秒内,一个念头从她潜意识中慢慢溢出:对方来者不善。

      但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与那个陌生男人的距离只有两步,对方拦路的手只要迅速一伸,就能将她扯住。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也不敢继续想下去。隐约的惊恐让她的身体已经微僵。

      下一刻,那只手,真的一动,向她伸来——

      “哗啦——!!”

      一声清脆的响声出现在三步外,梁依果本能循声,只见一侧有处凹陷,是一家平屋的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还有一个人,身量不高,似乎和她差不多,低着头看不清脸,他低头正在用钥匙开门锁,那声清脆正是钥匙相互碰撞发出的。

      无论现实梦境,梁依果都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听得开门的那人发出一声压低的轻咳,听音色依稀能辨出是位少年。而后,这些动静同时也惊到了拦路的男人,他沉默几秒,垂下手,向旁边让了让,语气有些不甘。

      “算了,你走吧。”

      走吧。
      走吧!

      一瞬间后背生出的麻意让梁依果惊愕难平,所有都涌上她的头脑,她终于冲破惊恐带来的僵硬,麻木地控制双腿奔跑起来。

      跑,跑……跑!

      厚重的书包击压着心脏,直至出了巷口,来到昏暗的路灯下,直至主路不再黑暗一直有灯光了,梁依果依然没有停下。后怕让她在酷热难耐的夏夜也生出满身冷汗!

      “啊!!”

      身体恍如失重下坠,跌入无界的黑渊,顷刻漫生痛意,梁依果身体一抖,从噩梦中惊醒。

      屋内一室昏暗,窗帘拉上后,天光浅薄透进来。

      梁依果的胸口急促起伏,脑中昏沉沉,良久才从梦中清醒,长叹一声慢慢在床上半坐起来。

      她抬手撑在额头上,苦笑了声,“怎么……梦到这个了?”

      高二的事情,距今已有多年,学生时期的梁依果并不圆滑,满脑子都是做题分数,旁的虽然留意但不曾真正上过心。那天深夜巷口被人拦路的事,她本该忘记了,但不久之后,老班竟然三令五申不要跟陌生人交流,不要不学好去酒吧。同桌也在一次心有余悸地告诉她,附近似乎流窜了一个变态!

      梁依果终于意识到,她那天自认侥幸逃脱的是场什么样的灾难,如果没有那个正好开门锁的人,没有那串清脆的钥匙相碰声音……

      或许,恐怕,她会遇到的不止是变态的跟踪偷窥……那夜的事,竟然是劫后余生。

      但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毫无印象,满腔的侥幸与感恩无处回报,只有那夜的钥匙声一次次响起,清脆凌冽如玉石相击,在记忆里打上烙印。让她每每想起那夜伸手不见五指的寂静时,那串清脆劈开所有无望,拉她回到光明。

      梁依果坐在床上,半晌无言,默默拢紧身体。

      好像自从和沈暮知在一起后,便不再刻意记着这件往事了。怎么会又梦到呢?难道是因为人在完全失去某样东西之前,会下意识心中生出什么预兆吗?

      她与沈暮知虽然是日久生情,可最先注意到他,似乎就是源于某次体育课上。

      男生们在烈阳下打球,女生们则聚在附近回廊躲太阳看他们。
      篮球在沈暮知手下如有灵魂,他运球矫健灵活,周围女生不时发出惊呼,沈暮知长得帅气,又是学霸,暗中喜欢他的女生不在少数。梁依果本没兴趣凑热闹,正要转身回班级,却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钥匙碰撞。

      “哗啦——”
      几乎和那夜响起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骤然转身回望,目光凝在沈暮知身上,见他艳艳天光下投篮时露出了一截白皙劲挺的腰身。少年裤腰位置系了一串钥匙,本放在裤兜中,动作间掉落出来,这才碰撞出声。

      身边的顾苏禾看她不动,疑惑去看梁依果的脸色,敏锐发现好友的目光似乎变了,“怎么了?”
      梁依果沉默好几秒,这才空咽一下,扭头坦然回答:“禾禾,我突然很想追他。”

      ……

      “唉……”梁依果又叹了声气。

      或许也是因为知晓今日傅尘星想正式确定关系,她才潜意识想到该斩断的旧情吧。
      她必须忠于伴侣,从前和沈暮知相识相知的九年,横亘她所有青春的时光,早应该湮埋成尘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早上快七点,牛马准备上班。傅尘星有新消息发来,是半小时前的一张图片。

      图片上,林珍的小饭馆坐满人,她妈正乐呵呵忙里忙外。傅尘星在镜头最前方,竟然也带了一副白套袖,俨然成为林珍小跟班,眯着一双潋滟桃花眼比划“耶”,表示今日打卡完成。

      梁依果:……

      好啊,她怎么觉得,傅尘星陪伴她妈的时间比她还多了!

      梁依果含笑再欣赏两眼,退出聊天框,把关于沈暮知的一切联系方式删除,起床洗漱。

      餐桌上依旧留有林珍为她准备的早饭,梁依果洗漱完,正要关门,想起什么,又叼着鸡蛋饼溜溜达达闯入林珍的房间,站在化妆桌旁扫了眼。

      林珍化妆用的瓶瓶罐罐摆在桌上,她不常用,有些梁依果在几年前就见过,放到现在估摸已经过期,林珍不用不扔,就这样放着当作装饰。

      梁依果没看出异样,便收拾东西出门,来到公司。

      陈光在她坐下没多久也来了。

      这日两人结伴巡场,他一直低头在手机屏上戳戳点点,时不时龇牙一乐,一副春心荡漾姿态。

      梁依果趁他没注意,凑过去一看。

      嗯?与他聊天的头像,怎么这么眼熟?
      她也点开手机,找到薛玉茹,盯着头像又看两眼,忍不住“呵”了声,扭头问:“你两什么情况?”

      把联系方式都加上了?

      陈光挑眉,得意地拨了拨微分碎发,“哪有情况,就普通朋友呗!”

      梁依果缓缓翻了个白眼,根本不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心想可别在她面前臆想开屏。

      这时,师徒三人群里,葛丽发来一句话,告知今天开会,张围提出芋谷奶茶店移到三楼中庭,并且表扬了李甜芷在期间的协助功劳。

      一时两人都停止斗嘴,盯着屏幕愣神。

      陈光不死心,刷新了两遍聊天记录,葛丽没再发消息过来。

      “那这算是怎么回事?葛姐给我们打预防针?告诉我们——她李甜芷一定会被大大记功,暗示我们俩趁着还有一个多月的保护期,赶紧麻溜另找工作,做好随时滚蛋!?”他扯了扯领带,语气抱怨,冷笑着表达不满。

      梁依果默不作声,心中想的却是另一点:就算因为张围……可竞争难道是完全靠站队吗?连师父也对这种现状没办法,那她以后遇到张围和李甜芷,项目上有矛盾是不是走为上策?根本不能和他们反着来?

      师父现在的处境,就是她之后将要到达的路吗?

      有那么一刻,梁依果心生迷茫。但陈光很快打断她,他恨恨踢了下就近的玻璃墙,直接将领带扯下来,扭头问梁依果:“那我们现在这算什么?马屁也没人家拍的好,师父也没人家话语权高,不是被白白嫖劳动力?”

      “早知道当初,我再怎么死皮赖脸,也求张围当我师父了!她李甜芷凭什么那么好运!我记得当初还是张围亲自要她的。”

      “……是吗?”梁依果微微皱眉,“这个是看当初面试吧。”

      “我打听到内部分数,当初最高的是你!”陈光暗骂了声,哼笑道,“我看他一个半截入土的人,可别就喜欢这种软声软语的小姑娘才好!”

      陈光阴阳怪气的态度,无端把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两人正在巡场,周围时不时有人走过,她立刻抬手作了“打住”的手势。

      “好了!公共场合,说什么呢!”梁依果抱臂瞪了眼陈光,“无凭无据,别给别人抹黑!”

      陈光被噎了下,又看她这样姿态,哼笑:“那说点别的,梁依果,从今以后,我们可就是真正对手了!”

      “当然,”她无所谓摆摆手,忍不住一笑,“感情此前,您老人家还不把我当成竞争对手啊?”

      那她有些莫名其妙丢失的文件,师父临时交代陈光他却没有立刻转述给她的消息,抢先在老板面前表功说方案,是鬼在做吗?

      陈光被怼得闷声。

      当天下班,梁依果收拾好东西,溜达到中庭看了眼,芋谷奶茶店果然已经搬过来了,速度倒很快。

      她买了两杯奶茶,接过转身后才意识到今晚K歌房是陈萬嘉先提议的,怎么在她认知里已经变成和傅尘星的双人约会?可一回头,排队的人目测有十五左右,重排费时。想起那人希求的“早点到”,梁依果啧了声,扭头就走。

      到了定好的K歌门店,在一楼空旷的停车处看到了傅尘星的大众朗逸,陈萬嘉的车还没到。

      她心情不错,提着奶茶袋上三楼,找到对应的房间,里面只有微小音乐,推开后那些声音蓦然变大,是《须尽欢》的伴奏。

      傅尘星弯腰背对她,正俯身看放在小桌上的一捧鲜花。房间的灯光幽蓝,落到他指尖凝成了一点蹁跹花丛的飞蝶,那人垂下的长睫半盖住眸中潋滟温和的春色,倒是轻抿的薄唇透露出一二分忐忑。

      房门被装了静音条,打开时无声,梁依果关门后,依靠在门上,抱臂含笑看着一无所觉的傅尘星。

      好乖的弟弟。

      她看了两眼,忍不住“噗嗤”轻笑,歪头问:“那时候听你在亭中唱歌,就想问你,怎么是选这一首?唔……须尽欢,寓意很好,只是有些伤感了。”

      骤然的问话惊着了他,傅尘星指尖一顿,亦是弯眸向她看去。

      梁依果身着浅黄吊带,修长的裤裙勾勒出皎美的身姿,流光打过衣装,似有漫天星光自她身边缱绻萦绕。女子严妆下的精致容颜盈着醉人的笑意,一双狐狸长眸弯弯,玉珠发夹规整地理好一头柔顺的长卷发,只在鬓边留有几缕,随着呼吸轻轻在唇边轻荡。

      傅尘星的心跳加快,咚咚之声响彻耳膜,他的眼眶有些发酸微红,俯身抱起那捧花,向梁依果走去。

      “敬你我重逢……见着你,我的执念便消了。从此只剩欢喜,于我只有‘须尽欢’。”

      他在她身前止步,也歪歪头,与梁依果碰了下额头,单手揽住她的肩膀,护她移开几步,倚墙相对。另一只手则拉开了门,外面白炽的灯光涌入,向此间屋中照入一隙,先前幽蓝的花束登时恢复自然色彩,梁依果与他额头相抵,静静看向两人怀中五颜六色的花束。

      很用心的插花,数十种不同种类的鲜花,几乎将人间所有色彩、美寓都汇集成小小一捧,由热闹鲜艳的明红渐变成生机清亮的翠绿。满目妍色,各态风韵,梁依果一一看过,那捧花被傅尘星向她怀中推了推,她触花的手便碰到了盒子一角。

      “咦,这是什么?”
      拿出来,是一个小方盒,她掀眸看了傅尘星一眼,对方目光跃跃,示意她打开。

      打开后,盒中乍然亮起灯珠,衬得一对指环流光溢彩,原来两枚素戒。

      梁依果看着,沉默含笑未言。

      “果果,”傅尘星的嗓音带了几分不自知的紧张与暗哑,他凝视面前暗恋多年的人,“谢谢你愿意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他的眼眸似乎更红了,如看珍宝般带着郑重与小心翼翼,“我会努力做好的。”

      这是一次更正式,更充满仪式感的确定关系。梁依果本来抱着走过场的心思来,与傅尘星真挚的眸光相视,心中除却欢喜,亦有一丝微妙的……焦躁。

      她真的觉得,此刻,她真切地被傅尘星放在了心尖,成为他独一无二的“心上人”。

      可是她自己呢?

      她承认她喜欢傅尘星,但她的欢喜若与傅尘星的欢喜同放天秤,到底孰轻孰重?答案她是知晓的。

      说到底,就算记得与傅尘星的初相遇又如何,在她的那段记忆里,傅尘星依旧是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弟弟。他惦记她的那些年岁,她并不知晓,也不能感同身受……她如今喜爱他,是因为此人清俊的相貌、美好的品行,以及她确认对方对她深藏多年的情感不会对她不利,不会再来一次像沈暮知那样的背叛。

      她觉得自己很理智,但这样的考量,当得起对方……如此深情吗?

      短短思绪间,傅尘星已经低眉含笑,将属于她的那枚素戒戴到了她的左手中指,微凉的银质激回她的思绪。

      “果果,这次我单独唱歌给你听吧?”

      门被再次关上,傅尘星不曾注意到梁依果的失神,他把花重新放在矮桌上,笑吟吟拿着话筒走到站台上。

      桌上有傅尘星早点好的水果清茶,梁依果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靠着背垫,看着流光下唱歌的人,恍如此间是一个小小的无风无雨的宇宙。

      时间停滞,她陷进温柔的梦幻里,将一切杂乱苦思无果的思绪都抛开,只有她和傅尘星,只有须尽欢。

      过了会儿,门再次被推开,陈萬嘉大步跨入,瞧见两人,哈哈笑了一声。

      “都开始了啊?”

      歌已切换到其他,傅尘星含笑与他点了下头,没停,梁依果懒散靠坐在沙发上,伸手递给陈萬嘉一个话筒,示意“您请”。

      陈萬嘉纵容地隔空指了指她,接过话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晋江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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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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