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葬礼 『愿你在天 ...
-
【『只是因为这样，你就要放弃了吗？我们的理想……』
友人的眼中难掩失望，但对伙伴的关心占了上风。
他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北上川青与望向车窗外，眼中倒映着飞快后退的风景，原本纷乱的思绪也随其抛至脑后。
长野。
友人的葬礼规模不大，但参加的人倒也不少。北上川青与来的路上天色就已逐渐暗沉，直到前来悼念的人基本来齐，天空中终于下起了小雨。
人群的穿着是统一的黑色，连同暗沉的天色一起，让人群中的气氛也低沉下来。
主持葬礼的法师低声吟诵着悼词，人们听着，神色哀戚。北上川青与神色冷淡地看着这一切，意识也逐渐暗沉。他将自己从人群当中抽离出来，俯视着人们形形色色的面孔，俯视着那个沉默的自己。耳边的声音扭曲着破碎，落在耳中仿佛警报声长鸣。
他只觉得他自己真是烂透了。
【亲爱的，这也不是你身边第一次有人死去了，对吧？】
恍惚间，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微微抬头，雨丝划过脸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冰凉液体从下巴尖滑落。
雨越下越大了。
葬礼举行完毕，人们三三两两散去。北上川青与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任由雨水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最后没入脚下的黑土。
直到有一把伞横在他头顶，挡住了风雨。
“你的朋友想必也不会愿意看见你站在他的墓前淋雨。”
北上川青与睁开眼，转头看向来人。
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北上川青与模糊地想起他的警校同学里似乎也有人有着这样一双眼尾上挑的锋利蓝眸。他将视线从那双眼睛上移开，便注意到面前的男子也穿着一身黑衣。睫毛上残余的水珠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适应地眨了眨眼。
【诸伏高明：
状态：还好他穿了身雨衣带了把伞，不然就和你一样淋成落汤鸡了。
注：看起来是那位诸伏同学的兄长呢。是个已入职的警察，虽然他也知道你友人的案子，不过现在是真的在关心你哦。】
『那我又能拿什么将他遗忘？』
他几乎要让胸腔中振动着的滚烫从口腔挣脱着喷涌而出，眸中痛色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他遗忘了许多事，于是死亡在他眼中几乎毫无征兆的降临了——他的过去仿佛就此与他无关了，因为一切都在这场葬礼画上了句号——
诸伏高明平静地和他对视着。
……画上了句号，真的吗？
眸色近似的两双眼睛就这么相望着。北上川青与那丝莫名激起的愤怒还未完全燃烧，就仿佛被这场雨浇灭了。
是那抹蓝色啊。如同一望无际的、沉淀着时间的海，轻易安抚了人动荡的心绪。
『不会遗忘，却也无可奈何。』长野的孔明给出了他所逃避的答案。
时间就像一条条永不停息奔腾着的河流，死去的人们被永远留在原点，不愿遗忘的人对此无能为力，只能被洪流席卷着前行。
亲情，友情，乃至未曾谋面的爱情……他们终将离去，徒留他一人在这大雨滂沱的人世间艰难前行。
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雨还在下。
最终是北上川青与先挪开视线。他叹了口气，望着伞沿几乎连成一条细线落下的雨水出神。
“先和我回警察署吧。你一身湿漉漉的，应该不方便坐电车回警校。”
诸伏高明的声音本该被雨声所模糊，却在伞的庇护下清晰地传入北上川青与的耳中。
于是他顺从地往雨伞中缩了缩。
“那就拜托警官先生了。”
……拘在伞下的那丝暖意，就像是十多年前的雨夜：尽管伞下的那人面容早已模糊不清，手心的温度却仿佛穿过十多年的光阴再次为他驱散阴寒。
……
“诸伏，你回来了。这位就是……？”
“『有失必有得』，此行虽耗费不少时间，但反倒有缘遇见了关键……”
【桌上未收好的资料：……】
【……】
北上川青与着实不想现在再体会一次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各种信息的情况了，于是疲倦地合上了双眼，闭目养神。
然而下一秒就有一个声音在面前响起：
“是哪里不太舒服吗？”
他只好又睁开眼。
面前站定的女警官手中拿着条毛巾和一杯热水，一脸担忧，眼底的那份探究也未完全散去。
他摇摇头，只接过了来人手里的东西，轻声道了句谢。
接过干净的毛巾尽量擦干头发，把湿漉漉的风衣晾在一边的架子上，北上川青与捧着杯热水在窗边坐下。
雨势丝毫没有要减退的样子，反而越来越大；从外头几欲倒下的树林来看，风力也不小。
【……今天真的能赶回去吗？】
北上川青与不由得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另一边。
“今天好像都没怎么见到北上川同学。”萩原研二端着餐盘，有些苦恼地在松田阵平身边坐下。
昨晚他们两人在被发现后又跟了一段路，见北上川青与有意甩开他们后便没有再追，而是一起回了学校。原本打算今天提醒一下北上川同学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却一直没找到机会搭话。也不知道北上川同学是去哪了。
“北上川同学？好像是家里有事向教官请假了，应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吧。”伊达航也在他俩旁边坐下，闻言回想了一下，“貌似上午就离开学校了。”
“像他那种人，应该对这种事情心里有数吧。”松田阵平没有太担心，比较放松，“毕竟听你们说他有当侦探查过案并且很出色，如果注意不到这种情况早就出事了。”
“说的也是。”萩原研二叹气，“只不过果然还是很在意当年为什么突然销声匿迹了……”
松田阵平吐槽：“当年也没见你和我提过啊，真的有这么在意吗？”
“因为看到北上川同学就突然回想起来当年追着报道看的感受了呢……不过我一直最在意的当然是小阵平啦～”
“噫，萩，突然用这么黏糊的语气说什么呢。”
“关系真好啊，你们。降谷和诸伏也是，这就是幼驯染吗。”伊达航爽朗地笑，“不过提到降谷，今天上午还真是惊心动魄啊。”
“好像听到有人在提我和zero？”
诸伏景光刚好打完饭过来，和降谷零放下餐盘落座。
萩原研二接过话茬，笑眯眯夸赞道：“小降谷那枪很帅气哦，不愧是年级第一呢。”
“松田快速组装修复手枪……”
“萩原利用心理战术找到子弹……”
“诸伏托举教官争取更多时间……”
伊达航总结道：“各位都做得很好。鬼冢教官送去医院后很快就醒过来了，说会为我们争取不受处分。”
松田阵平“切”了一声：“警察制度还是这么腐烂啊，救人也要受处分，要是都因为这个袖手旁观的话鬼佬不就被活活吊死在那了吗。”
……真的很敢说啊，松田/小阵平。
其他四人不约而同半月眼。
“说起来，小阵平，我们今天要再去看看吗？”萩原研二稍微压低了声音问。
松田阵平点点头。
“是什么事情，我可以知道吗？”
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萩原研二吓得一激灵，猛的抬头——
“是、是班长啊……”萩原研二讪讪一笑。
“是和谁约架吗？我不是很想让宿舍的蟑螂又长一窝。”伊达航本是开玩笑，看他们的神情，想起了刚才松田提到过的事，“有什么要调查的，和北上川同学有关？”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听到这话也好奇地望过来。
松田阵平眼神游移了一下，也看向萩原研二。
四双眼睛的注视下，萩原研二举手作投降状：“我招，我都招……”
……
“也就是说，北上川同学可能被危险分子盯上了？”
这种有点私人性质的事情当然不能在食堂大庭广众之下交流，于是他们五人直到熄灯后才各自从宿舍偷溜出来，在原本萩原和松田约好偷偷翻墙出去的地方会合。
说到昨晚的发现，萩原研二难得收敛了笑意：“那个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跟踪得很隐蔽，如果不是他——或者她，一定要跟着北上川同学的话，我们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北上川同学到底怎么招惹上这种人的，在警校附近也敢对在读警校生图谋不轨。”降谷零有些疑惑，“就算是之前案子结仇，犯人不应该也都落网了吗？”
“不，不是。”
几人同时看向了突然出声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有点犹豫，但还是接着往下说了：“北上川同学几年前停止侦探活动的原因并非简单的事务所经营不善，似乎另有蹊跷。好像和他停止活动前最后一个参与调查的凶杀案件有关……”
“诸伏还提前去查了北上川同学的资料？”伊达航有点惊讶。
诸伏景光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迟疑：“……算是吧。”
“那个案子没有结案？”降谷零从诸伏景光未尽的话语中听出了这点，有些悚然，“也就是说，犯人还在外逃窜？”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松田阵平都被震惊到了：“几年前？犯人现在都还没有落网？我没听错吧，这可是杀人案件，警察在做什么？”
事情变得严重起来了。如果判断没错的话，那个鬼鬼祟祟跟踪北上川的不明人士很有可能就是被北上川青与送进监狱的犯人之一，并且极大可能性就是那个还在外逃窜的杀人犯。
调查不能再拖了，北上川同学今天就是独自外出并且还未归校……
还未熟识的五人默契对视，刚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刚才熄灯时才渐渐平息的风声忽的再起——
“——”
似是有人低语呢喃。
“什么？”
五人刚捋过调查思路并准备付出行动，正是戒备心最强的时候，都提高警惕朝疑似声音来源的墙头望去。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墙头。
这时几人脑中还不约而同闪过个有点好笑的念头：犯人总不会敢直接翻警校墙头进来自投罗网吧。
然而那人身形越看越眼熟。
风很大，他轻盈地从墙上翻过，落在地上时衣摆还在风中鼓动，头发胡乱扒在脸上，看上去倒也有几分狼狈。
那人把扒在脸上的发丝往后一撩，刚看清眼前的场景，脸上稍稍轻松些的表情便凝住了。
他谨慎发问：
“各位今晚有外出郊游的行程？”
郊游个鬼啊。
等等，这不就是他们刚刚谈论的事件中心人物——北上川青与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