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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男儿有泪可轻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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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浩东具体是哪天走的乔梁并不知道,还是那之后的某一天在厕所碰到徐士壮,他才听说的。
当时他的感觉是,韩浩东和许耀阳这两个人,如果没有那些活生生回忆还存在的话,仿佛都没有来过一般。
而唯一不同的是,对于许耀阳,乔梁是思念,对于韩浩东,乔梁只是记得。
紧接着汇源学姐参加高考,成绩出来后,是所重点医科大学的本硕连读。
她因为这事还特意请乔梁他们几个上次出去玩的一起吃了饭,给他们打气,用过来人的口吻声称走过了高三这段路回头看,就会发现,用四个字概括最恰当不过了。
那就是:不过如此。
乔梁半信半疑,时间却不给他太多的时间去迟疑。
高二的这个暑假来得慢结束得却快。洛平一副谁也没招的嘴脸,我们虽然放假晚,没关系,但我们开学早啊。
搬着书本集体迁移到楼上教室的时候,他们这一届就被彻底冠上了高三狗的头衔。
因为想知道许耀阳近况的关系,乔梁跟许盈月联系得比较多,又或者说,是许盈月联系他联系得比较勤快。
听说军区对新兵要求万分严格,每个月许耀阳跟其他人一样,只能有一次联系家里的机会。而不管是选择打电话还是选择写信,联系地址都只能是家里。
许盈月到了固定的时间就会等着接他哥的电话,然后把内容最快时间告诉乔梁。
乔梁得知所有许耀阳消息都要间接来自许盈月那里。他总是傻笑着地听,然后点头说他知道了。
私下里却是万般难受。
说实话,他不知道许耀阳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许耀阳还会不会回来。
浑浑噩噩中,他安分了不少。不再喜欢没事翻墙出去,也不再喜欢逃课玩球。
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后面坐着的还是那个身高腿长的高冷少年。会在他不好好听课时踢他椅子,会身子前倾的和他小声说话。
尽管已经换了新的楼层,换了新的教室,换了新的座位。
乔梁现在书桌上的任何一本书都是两份的,除了他自己的之外,那些都是许耀阳的。
当时有不少班级里的女生想要留下一本许耀阳的书做纪念来着,后来都被乔梁收了回来。
怪他小气也好,怪他矫情也罢,他都那么做了。没缘由,只因为他想。他想独占许耀阳留下的最后存在气息。
他想许耀阳想得发疯,表面却又波澜不惊。
无数次躺在寝室床上望着对面的床铺睡不着觉,他希望一切都是一场梦,也许下一秒,对面床铺上的人就会冲着他招手,像以前一样。然后他出溜过去,满满地扎进那个温柔怀抱,一夜好眠。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些都是被甩了耳光的梦。
疼的那一刻,就特么醒了。
高三的生活其实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压抑可怕,如果你想轻松也完全可以轻松的,这事全凭自己。
乔梁出人意料也出乎自己意料的竟然也能安安静静地捧着书看了。
林文诗嘲笑乔梁说许耀阳走后,他连做逗比的潜质都没有了。
郭鹏也万分不能理解地质疑,怎么乔梁就看起来长点心了呢。
夏茹倒是对乔梁还是不冷不热,偶尔有交集也是旁敲侧击地问问许耀阳的情况。
徐宁和那个林鹏飞处得好像不错,总能看到那小子来给徐宁送吃的。
李丰凯和许盈月打得火热,有时候有些事许盈月都是让李丰凯转告乔梁的。
生活真的变成了一个七日接着一个七日,乔梁对许耀阳的想念却与日俱增。
去食堂吃饭会想念许耀阳温柔体贴让他坐着等去给他打饭。
去球场玩球会想念许耀阳帅气传球给他然后嘴角一扯的笑。
上英语课时会怀念许耀阳极不情愿却又偷偷借听写纸过来给他看。
每周五回家的路上和周日返校时都会想念许耀阳走在他旁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搭话。
……
他想念那个白衫少年纯澈的笑,他想念那个白衫少年柔情拥抱,他想念和那个白衫少年吵闹……
许耀阳的名字渐渐淡出了大家的讨论范围,但只有乔梁知道,许耀阳这三个字是他心里深刻的记号,抹不掉。
任何一个记忆点,一旦触碰就会蔓延,一发不可收拾到他会坐在那愣愣发呆很久。想念深入骨髓,让乔梁有些鄙视自己。怎么自从爱上许耀阳后自己就娘们唧唧的了。
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板不住自己不去在心里碎碎念,更板不住自己不去对许耀阳万分想念。
他开始盼望每一个月末,因为许耀阳的消息会传回来。
高三上学期在四次盼望中就快过去了,突然让乔梁有些茫然。
这高中也不过就还剩下半学期的时间,他该何去何从。
恍然想起来他曾经坐在车后座上问过许耀阳想考去哪里的问题。
如果一切都没有变,那他们现在一定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努力备考。
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乔梁本以为放了寒假的话应该就可以看到许耀阳了,可听约他出来的许盈月说,他哥是不回来过年的。
乔梁听后心里一沉,但还是表面上装作无所谓地搅拌着面前的奶茶。
斜对面李丰凯看了看乔梁,开玩笑说:“梁子,不是我多嘴,你要知道,军队里可都是大老爷们,说不定人家许耀阳又有别人了呢。”
乔梁直翻白眼,你这绝逼就是多嘴啊。
这事他乔梁不是没想过,他想过太多次了,他只是不说而已。
但这事被好哥们拿到了台面上,他还真的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许盈月瞪李丰凯一眼后先开了口:“你怎么说话呢,我别的不多说,我哥专一到小时候吃的第一块糖是红豆味的,一直到现在他都爱到不行。”
乔梁心里这个卧槽啊,你们两口子是来耍我的么,那能那么比么。
听着对面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乔梁手一摆:“行了,说正事,我就想知道这次他打电话回来说啥了。”
许盈月摇摇头:“他这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
“没打?”乔梁有些惊讶,“为什么没打。”
“我也不知道。”许盈月诚实回答。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乔梁没什么心情地把吸管一放,起身穿外套:“你们聊吧,我先回学校了。”
许盈月和李丰凯看乔梁心情不美丽,也没再多说什么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奶茶店门口。
已经深冬了,外面寒风刺骨,乔梁都觉得比不上他的心冷。好像一直盼望很久的东西突然就没有了。心里有些小情绪蔓延,奇怪得很。说不清也道不明。
所谓异地恋最痛苦的并不是距离,而是猜疑。
是啊,军队里那么多优秀的帅哥,许耀阳会不会又看上了别人?有需求的时候怎么解决?会不会也和别人滚床单?或者说已经滚了?
想到这些就让乔梁抓狂,他不敢往下想,也不想去想如果他所想的都发生了,他会怎么样。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是无精打采的,甚至有些不坚定地认为,他好像等不到许耀阳了。
就算有一天许耀阳回来了,却完全不在乎他们这段关系了会怎样。
乔梁变得心乱,甚至烦躁。更糟糕的是,他无能为力,他改变不了现状。
这天期末考试后的晚自习,班级乱得不像话,李丰凯来找他。乔梁愣是在前门口那胖女生喊了三遍后,才听见了地走出去。
“你耳朵聋了啊,叫你几遍了。”李丰凯双手插兜地看着乔梁。
乔梁往墙上一靠:“找我干啥。”
“什么态度,”李丰凯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我是爱的信使,给你送东西来了。”
乔梁心里有些小疑惑地接过信封,直到看到封面上寄信人的名字后,才迫不及待地打开。
一看信封开口,已经启过了。他有些炸毛:“卧槽,你们几个意思啊,都看过了?”
李丰凯手一摊:“可不是我看的,许盈月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她说她爷爷已经看过了,这是她自己偷着拿出来给你的,你要理解,毕竟信件都是只能邮寄到家的么,不过许盈月说他们全家都没看懂,你快打开看看,估计你也懵逼……”
乔梁懒得听李丰凯墨迹,呆呆地看着封面上干净的字迹,一股怀念的感觉涌遍全身。
这信许耀阳碰过,这信是许耀阳写的……
他甚至有些情绪激动,四个多月了,这是唯一有关许耀阳的实质性的东西,不再是他听来的那些话。
乔梁半天才用手指抽出里面的信纸。
李丰凯也好奇地伸脖子过来看。
洁白干净的信纸没有一点儿多余点缀,摊开后折痕清晰可见。
满篇只有两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我搞不懂了,大老远寄回来的就只写了这两个字?”李丰凯皱着眉地表示不能理解。
乔梁盯着那信纸上的两个字鼻子有些发酸,却还是笑了。
李丰凯推了他一下:“毛病啊你,笑个鬼,怦怦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
乔梁收起信纸,放回到信封,转身就往班级走,头也没回:“我也不知道。”
乔梁将那封信平整地夹在了书里,偶尔就会拿出来看看。
那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奇迹般地抚平了他这些日子的所有焦虑。
呆呆在那傻笑的时候,前门那女同学又隔着满地疯闹的同学喊:“乔梁,有人找!”
乔梁以为肯定又是李丰凯那小子,寻思着要不要把他和许耀阳这点小秘密抖落出去的往出走。
推开门后吓了一跳。
门外站着的是徐文。
乔梁脱口而出:“老姑父,你怎么来了?”
徐文说明了来意,然后没再耽搁地带着乔梁走了,甚至连假都没请。
去医院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乔梁脑袋都是空白的,无比希望他老姑父能开得再快一点儿。
下了车他跟着疯跑进医院,却还是没赶上见他奶奶最后一面。
乔梁到的时候他奶奶已经停止了心跳,他推开病房门就看见他老姑坐在病床前哭,徐向北在床角站着哭。
乔梁还万分不相信地跑过去去求证,叫了好几遍,他奶都没反应。突然间他整个世界都灰暗了,无比悔恨他为什么不能再快点来。
他奶是突发性高血压导致的脑出血,送医院后徐文就去接的乔梁,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就来不及了。
奶奶对于乔梁来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称呼,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虽然他知道,他奶奶总有离开他的一天,可这天就摆在面前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葬礼办得很快,是火葬。那天来了好多所谓的亲朋好友,乔梁有的甚至都不认识,他只呆呆跪在遗像前,接受着那些人上前鞠躬,献花。
有几个后城区的退休老干部还有军人家属也来了,乔梁甚至还看到了许耀阳他爷爷。
曾住在隔壁的王奶奶哭得声嘶力竭,那声音让乔梁也想落泪。
可他没哭,他从跪在病床前摸着他奶奶冰冷的手的时候就没哭。他不知道是自己太冷血麻木还是太记得他奶奶的那句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教诲。
他没哭。眼睛干涩到目光呆滞。
葬礼快结束时天都开始飘雪了。乔梁抬头看着飘落的雪花,心里无限悲哀。
奶,你不是说这个冬天过了我们就可以搬回后城区的新房子的么。
从小到大你从来没说离开就离开我,就算出去买个东西都要提前告诉我一声,为什么这次就不了呢。
要看我考大学,看我参加工作,看我娶妻生子,你怎么说到不做到呢。
你看,你从不让我轻易落泪,我都做到了。
感受着膝盖肿胀的跪痛感,慢慢地站起身。人们开始散了。乔梁有些踉跄地走了两步,袖子上的黑色布条随风舞着。
隐约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慢慢的转过身。
大概十多米远处奔跑过来的人竟然让他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直到那人把他拥进了怀里,他才敢开口:“你……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许耀阳用力的抱着怀里人,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用手轻拍乔梁的背:“难受就哭出来吧。”
许耀阳这句话让乔梁下一秒就哭出了声音。
他奶走了,真的走了。他这一刻才认清事实般的嚎啕大哭。
心里防线瞬间崩溃在这个他朝思夜想的怀里,雪花飘落,在头发上,在肩上,在地上。
参加葬礼还没完全散退的人们都无比同情的看着着拥抱的两个孩子一起伤心的哭着。
一个声大悲恸,一个安静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