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别》十清杳

1、她叫南枳

　　山南水北，本就是不相通的。

　　二零一五年五月。
　　天气已经入夏，室外被太阳照射的地方无一不是充满燥热。

　　北江刚打完球，满身是汗地捧着一个脏兮兮的篮球推开家门。
　　屋里似乎开了冷气，屋内的温度与屋外有了天壤之别。他一手撑着墙，三两下把鞋脱下套上拖鞋，头也没抬地冲屋里喊：“妈，我想喝绿豆汤！”

　　见屋里没人应他，他往屋里走了几步：“妈！你人——”
　　他的声音在见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妈不在家，去外面打麻将了，”姐姐北禾端着两盘点心从厨房走出来，见到他时冲他扬了扬下巴，“厨房里煮了水果茶，你赶紧去洗个澡来喝，浑身都是汗臭死了。”

　　一瞬间，北江地脸涨的通红，灰溜溜地抱着篮球回到屋子。
　　随着门“吱嘎”一声关上，他无力地倚靠在门上，手中的篮球也顺势滑落，滚到房间的角落。

　　屋子的隔音不是很好，靠在门沿上还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客厅里的说笑声。
　　他听到他的姐姐在说：“真是，男孩子家家一点不注意一下。一整天的打个球，回到家满屋子汗味。”

　　随即，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生伴随着笑意隔着门传到他的耳朵——
　　“别那么说你弟，哪有什么味道啊。”

　　“......”

　　北江眼眸动了动，起身在柜子里抓了两件衣服走进浴室。

　　.

　　她是姐姐的朋友，名字叫南枳。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见她，上一次认识南枳，还是在他初一的时候，转眼已经快三年了，他现在初三马上就要结束了。

　　南枳还跟以前一样，爱扎俩小辫，性格含蓄，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那眼睛见谁都是一副笑意。
　　北江初一时，南枳她们刚高二。那时候姐姐北禾爱玩，周末没一刻能呆在家里。可偏偏碰上家里生意最忙的时候，北禾爱玩的性子被北江这个拖油瓶拖住，爸妈无论如何都让她带着弟弟。
　　北禾自是不愿，但无奈还得带着。只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找到了一个寄托弟弟的好地方。
　　南枳与北禾相反，她是住校生，周末除了学校就是图书馆，所以在北禾想要跟别的朋友出门浪时，她就会把北江扔给南枳，让她代为照顾自己的弟弟，内心毫无罪恶感，脸皮厚的让十三岁的北江都大为震惊。

　　不过自那之后，南枳就像是成了北江第二个姐姐，每到周末就带着他一起在图书馆学习。
　　南枳家里似乎条件不是很好，一日三餐都是在学校吃的，中午有时候就吃一根学校卖的玉米棒；同龄女生爱吃的蛋糕奶茶北江从没见她买。
　　不过如果碰上北江也没吃饭，她就会带着北江一起去学校吃午餐。往往她给北江点的都是荤素搭配的饭菜，自己则是就素菜搭配米饭，有时吃面条也只吃光面。北江没有校园卡，每次他要给南枳钱时都被拒绝，南枳笑着摸着他的脑袋：“我是姐姐，带你吃饭怎么还要你的钱呢？”

　　北江心里不舒服，自那以后就想着从别的地方对南枳好。他让北禾在学校跟南枳吃饭的时候帮南枳刷钱，自己零花钱多，时常在去找南枳时带些别的、姐姐她们爱吃的零食或者奶茶果茶去给她。
　　不过初一下学期后，家里不忙了，爸妈管着北禾，北禾也不会每个周末都往外跑，他也再没有被送到南枳那里过。

　　从北江第一眼见到南枳的时候心里就萌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怎么跟自家姐姐一样的年纪，性格与待人却是截然不同。
　　他刚到青春期，情窦初开时遇见一个待他温柔、时不时关心他的姐姐，不免是会心动的。

　　.

　　男生遇到自己喜欢的女生，特别是姐姐，通常会变得手足无措，整个人安静又内敛，多讲一句话他的耳朵都会涨红。所以通常是当哑巴，偶尔悄悄用余光偷瞄一眼对方。

　　例如现在，北江端着一杯果茶坐在沙发上。手机拿在手里玩着，人却有点心不在焉，余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越过北禾落在南枳姐姐身上。

　　“北江！”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怒吼，吓得北江一抖，手里果茶倒了自己一身。
　　他惊慌失措的抽了几张纸胡乱擦了一下衣服，看向北禾的眼睛有些慌乱，生怕自己的秘密被北禾看出。

　　“看你把你弟吓得。”南枳从桌上又抽了几张纸递给北江，眼睛微微弯着冲他笑了下。

　　北禾撇嘴：“我不过就是声音大了一点，谁想到他的反应那么大。”

　　南枳抿着唇笑了下。

　　北江根本不敢抬头跟南枳对上视线，头低的死死的，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北禾扯回刚刚想说的事情，转过头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北江哥哥，你还有半个月就中考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玩手机呢？”

　　北江不敢反抗，在南枳面前也只敢小声嘀咕：“我就放松放松。”

　　“天天都在玩这也叫放松？你就算是劳逸结合也得有个度吧？不然就你这样怎么看到上高中？真是一点压迫感都没有。”

　　北江真是被自家姐姐骂的羞愧到抬不起头，在最不想丢面子的人面前丢人简直要他命，他甚至不敢去看南枳的眼睛。
　　北禾的说教是被电话打断的，她接起电话说了没两句就挂了，她站起身对南枳说：“南枳你坐一会儿，我去楼下办点事情。”

　　“那你快去吧。”

　　北禾走后，房间陷入沉默。
　　在这个氛围当中，北江真是既兴奋又不安，面对南枳一个人，他紧张的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弟弟？”

　　熟悉的称呼在耳畔响起，北江几乎是一瞬间抬起头看向南枳。
　　初一北江被送过去跟南枳一起学习的时候，南枳刚开始称不惯他的名字，就以“弟弟”称呼，后来称呼习惯了，她就一直喊他“弟弟”了。

　　南枳弯着眉眼问：“你现在成绩怎么样？能上高中吗？”

　　“其实我成绩没有很差，我姐姐夸张了而已，二模的成绩也是稳上高中的。”北江小声回答，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耳朵，似乎想要掩饰什么。

　　“那挺好的呀！”南枳笑着问，“有想上的高中吗？”

　　北江低下头：“我想去姐姐你的那个高中。”

　　南枳在的是附中，是市重点高中，其实难度还挺大的。当年北禾就是踩了狗屎运，堪堪飞过录取线进去的。

　　“附中很好呀，弟弟你最后半个月要加油呀。”

　　北江点点头，安静了一会儿，又突然喊了声：“姐姐。”

　　“嗯？”

　　北江身子朝她那边倾了倾：“你在哪上大学？”

　　南枳去年就高考结束了，他只听北禾说过南枳高考考的很好，但不知道她具体考到哪所学校去了。

　　南枳说：“在榆大，就临市，很近的。”

　　“那儿好吗？”

　　“我想你去的话你会喜欢的。”南枳依旧柔柔的笑着。

　　“姐姐，”北江的声音降了下去，“以后有时间，你能带我去榆大看看吗？我也想去榆大。”

　　南枳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了下来：“好啊，你先把中考解决了。”

　　门口传来电梯开门的声响，他看到南枳冲他笑着，眉眼弯弯，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

　　“中考加油啊，弟弟。”

　　年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