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蟠凤逸（新版）》淼月

7、春风细雨

　　我在宫里住了几天，就向太后告假，与府中的姐妹们一起坐车去西郊别庄避暑了，那天出门极其的热闹，国公府的声势赫赫，出门的执事排场也不小，而且是女眷出游，一方面要保护主人不在期间国公府不被宵小侵入，一方面要保护女眷的安全和声誉，所以国公府和别庄都要加人手坐更巡夜，这个忙碌也可见一斑了。
　　西郊别庄的夏天，很美，很多品种的荷花，开的姿态各异，香气袭人，姐妹们的兴致也很高，玩的都很疯，也有玩雅致，什么用荷花露水煮茶，什么划船游湖，放肆点的还玩泼水，个个兴致高的很。一天，孀居的二姐姐看着荷花，随兴填了首咏芙蓉花的词，一时兴起，拿了张云蓝压金线的信笺写上邀请，邀请众姐妹有兴趣的第二天一起到赏心亭填词咏芙蓉花，还随信笺附上自己填的那首词，调寄《菩萨蛮》，那词是：重重步绮摇秋影，五钵衣上飘烟冷。生世惯空江，当时本是双。 拒霜情宛转，芳绪何人见？梦里别东风，羞颜深浅红。
　　我午睡起来看到了信笺，心中暗叹，二姐夫在新疆据说陷入沙流被活埋了，二姐望门孀居守节，为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守节，自然幽怨，这词是妙绝，但也凄艳，本来想着也要去赴会填上一词，但是宫中忽然来报，皇上和太后以及后宫一众将在明日移驾到西郊的皇庄，因为是临时决定，所以起身比较凌乱，很多事情要我去料理，所以赶着填了首《琴调相思引》：镜里分明第一春，占来秋色也钤人。晚妆才试，骄尽绮罗尘。 锦渚再逢休怨别，粉烟微瘦肯含颦。桂侥来处，无意斗罗裙。
　　匆匆忙忙的填了，要散花去交给二姐，我就起身回城料理太后的起身事宜了。等我随驾来到西郊的皇庄安顿好后再回别庄，就去看二姐了，二姐笑着给我看了不少姐妹们填的词，我逐一细看，有平平的也有出色的，二姐说“最后我们看了你写的词，姐妹们都说很有着身份，极出色的”我听了一笑，“我那也是正好心有所感，所以才填的，二姐不也是心有所感，才有感而发的吗？”“我。。。。。。。”二姐的眼神有点黯然“我心里还是怨啊，难道这就是命吗，我合该守寡吗，我才二十四岁啊，这以后的漫长岁月。。。。。。。。”
　　我搭着二姐的肩膀，拍拍她。我忽然想到，现在对于楚家而言，楚谦不也是失踪可能死亡的人吗，那我是不是在旁人眼里也是个该守望门寡的人吗？
　　“二姐，别难过啊，可能二姐夫被人救了，只是出于各种原因无法返家，等时机到了，他会回来的”
　　“沙漠是什么地方，哪里有这么幸运的事情发生呢，要是活着也早该回家了，都五年了，失踪其实就是死的连尸体都找不到了”二姐摇头苦笑
　　“。。。。。。。。。”我还真的想不出什么话安慰她了，难道要我举例说，我的那个传闻中已经失踪可能死亡的未婚夫其实现在正很滋润的生活在皇城中？而且二姐夫的生死的确无人能铁口直断啊
　　第二天我悄悄的离开别庄，去观澜园探望师叔，听说师叔才从新疆回来，可能还有师傅的消息呢。我不顾炎热的太阳，骑着马，戴着面纱在官道上疾驰，忽然听到一阵很悠扬的琴声，弹的是《阳关三叠》，指法娴熟，相当有功力，我偏好奇心起，寻着琴声找到了一片树林，看到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在操琴，我栓好马，走近这个男子，这才看清了这个男子的容颜，本来应该很俊秀儒雅的脸上左脸竟然有三道很深的刀疤，连眼睛也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看来是瞎了，但是我总觉得他身上萦绕着一种很和煦的氛围，很安心的感觉，我不觉走近了他。
　　琴忽然止了,这个男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很淡然,“姑娘是定国公府的女眷吧？”
　　我很惊讶，但是随着他的视线，一看才发现我出来的匆忙，没有摘下带在裙子上的代表家族身份的族徽玉佩，但是这族徽平常人也都不知道的呀，他如何得知呢？“请问先生如何识的我的身份？”
　　“我。。。。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定国公府的族徽了，据说府中每个小姐都有这种样子玉佩两枚，一枚自己佩带，一枚是送给自己夫君的是吗？”这个男子无意识的划着琴有点失神的问
　　我的眼神本来是在审视的打量着他，忽然眼光落到了他身上别的笛子上，那笛子上装饰着一枚玉佩，那是。。。。。。。。。。。我们秦家的女孩订婚用的玉佩呀，他是哪个姐夫？
　　“先生的笛子上有我府的玉佩，敢问尊驾乃是何人？”我向后面退了一步，有点警惕，我府女眷所适之人皆是名门，锦衣玉食，仆佣跟随，他不象这样的人，总有种很沧桑的感觉
　　“五年前，我身陷沙漠，不是已经被人传失踪了吗，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二姐夫？？这个答案呼之欲出，我的呼吸都窒了一下，但是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他应该可以先回自己家再来找二姐啊
　　他不理会我的诧异，自顾自的说“我当年被人救了，但是。。。。。。。真的生不如死”我看到他的眼睛中有着一种惆怅“我花了四年时间才逃出来，可是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不想来找二小姐，我这样子怎么见她啊，可是现在那个人他追来了，我再不见二小姐，可能今生都没有机会见了，我在京里见过你，九小姐，宜宁郡主，豪门深宅我知道凭我进不去，秦府中经常出来的人只有你，我想在有生之年见一次二小姐，解除婚约，放她自由。。。。。”
　　我当时有点傻住了，怎么办啊，我又没有见过二姐夫，不知道真假，但是真的要带他去见二姐吗？恩。。。。。反正二姐也不是手无缚鸡的千金小姐，绝对有能力自保，哎，好容易看到个很顺眼的男子，没想到是自家姐夫，呜~~~~~~~~~~~~~~~~~~~~~~~~~~~~
　　我悄悄的带了这个二姐夫，哦，二姐夫叫白鹤宇，应该是白鹤宇到了别庄的芬陀庵，这里是礼佛的地方，不到菩萨生日，平素也没有人来，只有二姐有时来诵经，我打发织锦去请二姐，说我要请她清谈。哎，没想到我有做红娘的一天啊
　　“九妹妹，你不是要午休吗，怎么有兴致找我聊天了？”二姐轻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人已经跨进来了，然后看到里面有个男人“九妹，这是谁，怎么擅入别庄？”
　　我拉了二姐到边上轻声细语说了我出门的经过，二姐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赶紧示意织锦拉了二姐的贴身丫鬟喜雨出去，自己也出来并且拉好了门，然后。。。。。我们三个人就象贼一样的爬在门口偷听。。。。呵呵，有时候我的好奇心也是很重的,哦，好吧，我承认我现在的样子很没有小姐样的
　　里面的声音不是很大，从门缝里看到二姐居然很激动的抱着二姐夫，好象刚见面的未婚夫妻应该没有这么亲热的举动，要矜持点呀，但是当我看到二姐夫同样很激动的搂着二姐的时候，就领悟到，他们以前肯定见过，他们之间有着怎么样子的故事呢？正想着里面的声音忽然又大起来了。“什么，那个人他又追来了，他怎么就不能放过你啊”我听到二姐很激动的大叫起来，然后二姐夫很惨然的摇头，“你也知道的，他不会放弃的，不然我也不用远走沙漠去躲，可是没想到正好落到他的手心里啊！”
　　咦？他们在说的他是谁啊，男的女的？我想了一下，拉了喜雨到到了外面的竹林,打算好好问问这是怎么回事情，作为贴身丫鬟，她一定知道！！
　　“喜雨，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你什么了”我坐在松风竹来轩里面用银叉吃着莲藕，看看她“我想你也希望你家姑娘能找到姑爷，这样你也可以早点放出去嫁人吧，但是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啊，你自己说”
　　喜雨应声跪下，“九小姐，奴婢不敢欺瞒您，那个人的确是姑爷，奴婢记得是在姑爷去新疆游历前，他曾经和小姐在白云观见过，当时奴婢还是个小丫鬟，那时侯是红眉姐姐伺候着小姐去的，奴婢只是在外面望风，到底发生了什么奴婢真的不知道”
　　“去，把周悟家的叫来”我吩咐织锦去把已经嫁人的红眉叫进来。

　　半响，我听完了红眉的回话，挥手让她退下，哎，怎么说呢，这叫什么事，白鹤宇的母亲和二姐的母亲是幼时的手帕交，所以两个人小时也曾经一起玩过，算是青梅竹马，然后在白鹤宇出门游学的时候又认识了个姓卓的，成为好友，可是那个姓卓的又有龙阳之好，最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白鹤宇居然男女都有感觉，但是又担心世俗的议论，所以早早的和二姐定亲，但是又丢不下那个男人，然后纠纠缠缠，死里活里的折腾到现在，真是害人又害己，等等，那这样二姐怎么办，要是家里的亲族知道了，估计又是场大闹，那些叔伯兄弟都是出名的护短，要是知道二姐吃亏受委屈，那可就热闹了！！这件事情要妥善的解决，我要好好想想。我端着茶半响没有动，直到织锦回报那里已经都说好了，二小姐往松风竹来轩来了，我才理了理头绪
　　“二姐”我站起来拉了二姐一起坐下，忽然二姐靠着我的肩膀“九妹，我真的好累，真的好累啊”话没说完，已经潸然泪下了，我拿着帕子帮她擦拭“姐姐现在打算怎么样，还想要这段感情吗，没事的，要是你真的累了不想要，妹妹可以帮你解决的，不能再耽误你的青春了”
　　二姐抬头看着我“要是我不要这段感情，我就是个守节的寡妇，要是要了这段情，那我真是心有不甘，和一个男人分享他的感情，我做不到”
　　“二姐难道没听过‘头婚听父母，再嫁自己主’这话吗”我声音明显变的低沉了“名节是什么，不过是给世人看的，但是幸不幸福是自己感觉的，我们这样的家族明里虽然无法做到寡妇再嫁，实际上背地里什么真相不可以掩盖，什么身份不可以作假，只要姐姐愿意，妹妹可以帮你做这一切，没人会对你说三道四的”
　　“九妹”二姐抓着我的衣袖“我想我真的没有你这么勇敢，我要想想，真的，好好想想”她踉踉跄跄的扶着喜雨出去了。
　　我示意抚琴去秘密安顿白鹤宇，自己扶了织锦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眼泪已经下来了，是啊，我能帮二姐，可是谁又能来帮我呢，帮我改变自己望门守节的命运呢，估计现在楚家还没有告诉爷爷楚谦失踪的事情，但是总有知道的一天，难道我的终身就是要让他们做为政治资本来对待，我注定得不到幸福吗。难得今天看到个可以令我心醉的男人，偏是二姐夫，还是个有断袖嗜好的男人，我。。。。。。
　　忽然我一凛，一个人影忽然窜出来抱住了我，我本能的扬手想赏一巴掌却被人抓住，我抬头一看，唉~~~~又是朱睿，真是阴魂不散啊，我死命的踩了一脚下去，挣脱他的怀抱，也不理会这个男人抱着脚猛跳的可笑模样，径自走到花梨木的桌边，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斜眼睨了他一眼,看他自顾自的坐在我边上,也斟了一杯茶,我劈手抢了过来,又咕的下去了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他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我忽然悲从中来，拉了他的胳膊就靠着肩膀哭起来了，都是他，我才会也成为望门寡妇的，刚才我能给二姐壮胆，但是谁给我壮胆啊，我也怕守寡啊。他等我发泄够了，才小心的问清楚了我哭的原因，无奈的笑着“行了，我的小寡妇，真不知道女孩子是不是水做的，怎么为这就哭上了，我不是没死吗”
　　我倔强的抬头“可是在楚家，你就是死了呀，那我不是寡妇是什么？”
　　“我也想过要回去，要报复，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可怜身在帝王家，现在我们什么自由都没了，就算报复了，也与事无补了，哎~~~~~~~~~~~~~~”
　　我和他就这样抱着，谁也不发一词，身边满是沧桑，我想我还是有点接受他的，但是他呢，我不认为他的心就会落在我这里，男人啊，想想我父亲，妻妾成群，每个人能得到他的几分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