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蟠凤逸（新版）》淼月

13、人生如戏

　　后面的日子，定国公府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原来人都是趋炎附势的，知道长公主就要回来省亲，所以送礼的源源不断，我也只能回府里帮着一起料理，该收的收，该退的退，再加上京里官宦人家象赶趟似的红白事，我竟然没有空过，朱睿也只能很哀怨的在每天晚上越墙到我的住处来喝一杯酒，下盘棋。
　　半个多月后，父亲和母亲以及一票亲眷都到京了，按规矩，到的那天，在城外的驿站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有官级品位的就都早早的穿戴整齐，进宫觐见了。我收到消息，提前一天就回了宫。次日按品级插戴好，早早的就随侍在太后身边了，太后今天很早就起身了，时不时的摸着我送进宫的那只猫，现在名字叫雪袖。
　　“公主与驸马带秦家家眷已经到乾清宫给皇上行礼。”“皇上与驸马相谈甚欢。”线报一批批的报了过来，皇后也带了嫔妃们到了太后这里，打算在太后宫见礼。
　　我垂手侍立在太后身后，看着太后激动的等待，看着捧着太后拍着马屁说好听的话，为什么我一点期待的感觉也没有呢？看戏文上写的，怎么着我也要表示一下吧？
　　“宜宁不亏是大家出身，虽然就要见自己十年未见的母亲了，还能这样沉得住气。”我在思绪飘移的时候 ，忽然听到这话，马上笑着给皇后行礼：“娘娘，宜宁可是您看着长大的，虽不能象娘娘这样有母仪天下，万千仪态的姿容，但是也学的几分皮毛，知道点礼仪，您可是我嫡亲的舅母呀，被您这样一夸，我可要脸红了。”
　　“哈哈哈哈，好孩子，等你母亲来了，你还不是要象麻花糖一样的扭着你母亲亲热个够啊，给哀家去看看，公主们怎么还没来，她们的姑妈回来，也不早点过来等着？”太后笑着让我去看公主们，我也借机离开，这样热闹的气氛我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等我带了公主们回来的时候 ，里面的热闹一潮又一潮，宫女告诉我，母亲来了。我抿了一下双唇，绽开了笑容，和公主们一起走了进去。
　　我一眼就看到了母亲，还是那样的高贵，那样的礼仪无缺。。。。。。我视线有点模糊了，按规矩我给母亲跪下行礼，眼眶里的一滴眼泪滑落在地毯上，原来我没有自己想的这样冷心冷肺啊！
　　我被母亲一把搂在怀里，皇后和嫔妃们都上来纷纷劝说，最后终于分开了我们，我抽出了手绢，拭去了泪痕，很完美的对太后和皇后等人行礼，按自己的职分，指挥宫女给大家上茶，自己却悄悄的离开了，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觉得今天我就和刚入宫的时候一样的迷茫。
　　我走到一个回廊，冷不防地，一只手猛然捉住了我的皓腕，我才惊叫一声，人已被拖定，不过，只一眼我就认出那个拖着我走的人的背影。
　　“王爷。。。。。。”他没有回头，兀自拖着我快步穿过走廊，转了两个弯进入一间类似耳房的小房间内，回身锁上门。
　　我看着他，想扯出一丝笑容，但是发现真的很难，我靠在他胸口，环抱着他，“我们的计划还是快点实施吧，我真的不能再面对我的家人了。看到她们，就让我想起这十年辛苦的宫廷生涯，我就要崩溃了，我很嫉妒她们能在家里过着女子应该过的闺阁生活，我甚至羡慕我四妹得到的那份应该属于我的母爱，我怕我会忍不住，我会忍不住去毁掉这些让我失去平常心的一切的，帮我！”
　　朱睿沉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知道你看到那一幕会崩溃的，你知道吗，你现在仿佛一只琉璃花瓶，裂纹眼见已经迸至全身，再等一刻，便会破碎一地，你一直对外表现的很坚强，但是彩云易散，琉璃易碎，你已经承受到了一个极限了，我会保护你的，永远！”
　　“彩云易散，琉璃易碎？我没这么脆弱吧？但是我现在真的怕，我怕我如果真的嫁给你，我一旦踏出了这一步，你却做出负我的事情，到时候我狂天漫地的愤怒却又情何以堪呢？”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与卿共一生，此生又何求呢，如果我有二心，我愿意承担你所有的报复，宫廷女子的手段，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我是会让你幸福的男人。”
　　“那可你说了哦，你以后还是少出任务，少受伤啊，我怕哪天你就。。。。。。”我用手抵在他的胸口，心里有点热忽忽的。
　　“呵呵，你呀，我知道要保护好自己，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了，要不以后出任务，我告诉皇上把你一起带上？免得你老说在宫里闷的慌。”他揉揉我鼻子。
　　我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可不要嫌我累赘了，到时候清冷提一剑，仗剑走天涯，这日子可。。。。。。”这时候听到外面有脚步传来，我和他忙收住话茬，听到外面的内监在说：“这宜宁郡主可上哪里去了，现在太后一叠声的要找，她就是不见影子呀，快找快找！”
　　我等声音远去，才推开他，去开门，手刚触到门闩，就被一个热忽忽的胸膛抱住，一个可怜兮兮的声音传来：“再陪我一会吧。”我笑了，现在是真的高兴的笑了，我拿起他的手掌，在他的掌心印下一个细吻，就推开他，开门出去了，我想我脸有点红了，因为热热的，我可从没这么主动过啊，哎，我的宫廷礼仪，不行，我要规矩点，不然被人看到了又有闲话了。
　　等我回到太后宫，我已经恢复了平静，里面茶过三巡，正热闹着，我笑着走了进去给皇后行礼：“娘娘，刚才我出去叫人把您昨天让人准备的大白枣去进呈皇上了，虽说这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儿，但是也是皇上的喜欢的念想，这些白枣是给各位娘娘们预备的，都请进点吧。”我看到了皇后眼中的赞赏，没错，这样才是不占功，不占名的去完成后宫娘娘心思的最好方法，这样才能在宫廷中风生水起 。。。。。。
　　“宜宁过来，坐过来吧。”太后向我点手，我也老实不客气的坐到了太后的身边，当然是侧身坐着，拈起了一个蒸桂花膏的松米风酥小心的放到嘴里，扫眼看到母亲身边站着的那个年龄和我仿佛的女孩子，她。。。。。。是我四妹吧，真的十分的俊丽，削肩细腰，粉嫩的鹅蛋脸，盼顾神飞的俊眼修眉，是个受宠的孩子啊！我眼睛微眯起来，而且还是个受宠而娇的孩子啊！
　　“宜宁啊，哀家准你回家住上个一个月的，可怜见的，老天拔地的难得见一次家里人啊，娘几个要好好的说说话呀。”太后很慈爱的拍着我的手说。
　　我笑着扎在太后怀里：“太后，您就不要我了啊？我要真的家去一个月，您还不是要成天念叨我这个小没良心的？”
　　“看看，这孩子就是会撒娇，你可是太后娘娘的打心锤啊，要是少了你，太后连饭都要吃少了呢。”皇后笑着在边上打趣。皇后只生了两个皇子，没有公主，所以对我平日的贴心举动很是受用。
　　满屋的欢笑，又过了一柱香的时候，母亲就起身告辞了，太后也没有多留，但是还是眼眶红红的说：“知道你们刚到京城事情多，出嫁的女儿，凡事也由不得你了，罢了等过几天，你空了，进宫来咱娘俩好好叙叙。”
　　我也起身行礼，和母亲以及秦家众多女眷们一起坐了车，带了大堆赏赐回定国公府了。
　　等到了定国公府，我们都依次序下了车，看到京中的姐妹们都已经在等候了，就看到她们都给各自的母亲行礼，哭声再次响起，这时候留在家中的抚琴上前在我耳边密报：“郡主，刑部急件，青州炸狱了，大批逃犯向京城流窜，可能要劫天牢。”我脑子当时就炸了，天呀，这些可是白莲教的徒众呀，天牢里关的是他们的教主，要是真的在京城出事情，可就麻烦了。
　　我轻轻的拍拍手，就看到姐妹们已经收起哭声，垂手恭立了。我微扬起下巴：“刑部急件，青州炸狱，可能逃犯要扰京城，大家都要各司其职，九门马上要宵禁了，立刻加强天牢守卫，八姐你马上带兵符去西山调禁卫营受训的女官回宫，其他人都马上回去，十妹你和我来。”
　　“下官遵命。”姐妹们很有气势的跪地，起身离开。我看到刚看京城的秦家女眷们迷茫的眼神，我抿嘴一笑：“各位伯母，婶娘不好意思，我们秦家满门忠烈，所以即使女子也当为国效力，等叔叔伯伯们回来，我们晚上的宴会照样进行。”我说完就匆忙带了人回宫去布置了。
　　等我带了姐妹们出现在晚上的宴会上的时候，家里的长辈已经都知道了，似乎还挺高兴的，奇怪，难道是武官世家，所以分外好说话吗？我甚至还看到一个从老家过来的叔公高兴的说：“好孩子，是威震西域定国公府的苗，知道为大明分忧，这次青州炸狱，正好我们秦家省亲，我们也要护卫京城安全，我们的老胳膊老腿也要动动了，哈哈哈哈。”
　　我眨眨眼睛，搞什么啊，本来好好的宗亲大聚，怎么变成了兵备大聚了？就看这些男人们饭也不吃了，拿出了一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的京城兵备图开始讨论怎么布防，天！
　　母亲笑着拉着我的手：“别管他们，说到打仗，说到江湖，他们就是这个样子的，来，我们好好说说吧，这些年也不知道你在宫里怎么样。”说着就拉我去厢房了，我眼睛余光看到四妹扭着手绢。
　　“哀家的女儿啊！”母亲感叹的把我揽在了怀里，我恍惚回到了六岁，母亲那温暖的怀抱。“哀家知道，你也及笄了，过阵子，哀家就让人托信去杭州，你和楚谦订婚多年，也该成亲了，离开宫廷这也许是做母亲的唯一能帮你的方法了。”
　　我躺在母亲怀里：“娘，我不嫁，嫁人有什么好的，再说了，这么多年音训不通的，也不知道那个楚谦是个什么材料呢。”
　　母亲掠掠我的头发，笑道：“人是你挑的，好不好还不是看天意吗，女孩子只有嫁了才能安身立命呀，这些年哀家也看透了，只要你能好好的，哀家也放心了。”
　　“娘这些年把四妹带在身边，不是也有一份寄托吗？”我假装无意的问。
　　“她？把她带在身边是因为哀家的恨，自己的女儿无法保护，无法教养，这将永远是哀家心中的痛，哀家也要她尝尝亲生骨肉无法养育的苦，哀家要她比哀家还惨，要连亲生女儿都不肯认她，以认她为耻。”母亲咬牙说着，我心中明了，三姨娘是父亲爱妾，甚至将给母亲的爱也分了，母亲摆布人的手段是高啊。我勾起一丝笑容：“娘，我想你长久没到京城来了，过几天空点了，我们举办个大的宴会，请我们在京的所有的亲朋好友一起来聚聚，几个没离京的表哥也请上，对了，在京的几位长公主那里我也安排人下了帖子了，到时候娘可以好好的热闹热闹了，让姨妈们和你也碰碰头，我想那时候别苗头的阵势一定很好玩，嘻~~~”
　　“你呀，就知道看热闹，不过说到别苗头，哼，本宫出马，看她们谁是对手！”母亲也展颜一笑。
　　我笑着埋在母亲怀里，嘴角泄出一抹笑容，我想到时候在我和朱睿的精心安排下，楚家的长辈也过来了，事情揭起来，可不是一个热闹了得！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啊，等我回房去，才发现我盘算的好好的计划，居然没办法实行。我在房里气鼓鼓的看着朱睿，他笑着捏捏我的脸：“别生气了，这也是皇命呀，青州炸狱，危及皇城，锦衣卫都出动抓捕了，我也要去坐镇指挥呀。”
　　我抓下他捏我脸的手，瞪着他：“那不是还有两个郡王吗，干什么就要你去啊！”
　　“他们现在一个去黄河巡视，一个在漠北犒赏三军，几个亲王就要去就藩了，太子又要找靠得住的人，算来就只有我了，乖，我又不是跑到多远的地方去，不就是在东厂坐镇天牢吗。”
　　“但是过几天，我们计划的事情就要开始了，你又不在，难道要我一个人演啊？”我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被他抓住我的手指，一把把我拉到他怀里，在我耳边说：“要不，我先补偿你一下？”我一挑眉毛，这语气也太暧昧了吧，我用肘臂一顶：“你少来，本郡主今天没心情。”
　　“小影，我就要去天牢了，你也不想我的呀，亲一口吧，来呀。”他低着头继续的哄我。。。。。。我真的郁闷呀，这还是那个人人都说是阴冷睿智的北静王吗？半晌我脸红红的推开他：“你回去吧，今天家里这么多人，回头要是被人看到了，又是一场风波。”他笑着捏捏我鼻子，翻墙离去了，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吐口气，看来我要调整一下我的计划了，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