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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17,118,1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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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突击队已经训练半个月了,效果已经初步显现了出来,但还要再练一下才行。
这半个月里,张立宪白天训练,晚上就偷偷溜出去,快天亮的时候再溜回来睡上一会儿。从训练场地到窑子,单程五六公里,他就走着去走着回来。张立宪学得很快,基本上每天晚上能赚三四十块,最多的一次赚了五十块。
余治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不过何书光好像知道一点的样子。
余治觉得张立宪就像一个快要死掉的人。大概是最近一周吧,余治发现张立宪总是捂着肚子,一脸很痛苦的表情,问他是不是肚子疼,他也只是说没事。而且这一周之内张立宪因为高烧而晕倒了两次,每次都是大家一起把他从那个汽油桶管道里抬出来。龙文章说让他把病养好了再来训练,别给大家拖后腿,他跟龙文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有一次张立宪在河边洗衣服,余治看到他的内裤上有血,量不太多,但是很恐怖。想起最近张立宪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拘谨很多,大概就是怕把自己弄出血吧,岚卿生理期的时候也这样,任何动作都比以前收敛得多。
张立宪每隔两三天,晚上就会哭一次。余治不知道他在哭什么,也不好问他,只能若无其事。有一次余治劝张立宪去看医生,张立宪说他没事。没事才有了鬼了。
下午休半天假,余治和张立宪一起回了师部。余治要给虞司寰打个电话,问问余思卿。
张立宪走到万春宫门口,他儿子跑过来跟他亲热。隔着门板能听到龙文章在屋里,他和师座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聊什么。还是等他出来吧。
张立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师座已经半个月没理他了。
半个月没见大黑猪,它好像瘦了不少。师部也没什么变化,一切照旧,就是这个小院子萧条了一点。也是,现在只有师座一个人还住在这个院子里了,哦不对,可能有时候龙文章也会来住。
龙文章会霸占他的床,睡着他的师座,吃他的苹果,欺负他儿子,并且嘲笑他在木桌上刻的字。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张立宪摸了摸大黑猪,大黑猪拱了拱他。
龙文章过了很久才出来,久到足够和师座干一炮了。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扫了扫张立宪,然后闲庭信步地出去了。
虞啸卿送龙文章出来,一看见张立宪在外面,立马就要关门。
“师座……”张立宪扳住门,试图阻止虞啸卿把门关上,可是却被夹到了手。
虞啸卿赶紧放开那扇门。
“师座,我有正事。”张立宪说。
“你能有什么正事?”虞啸卿偷偷看着张立宪被夹到的手。
张立宪从兜里拿出一沓钞票:“这些是制作新地道的经费,不过应该不太够,再加上我这个月的饷就够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虞啸卿接过那沓钞票数了数,竟然有将近五百块,比他一个师长一个月的薪水都多。
“我……以前攒的。”张立宪低着头说。
“放屁!”
虞啸卿会信才有了鬼了,张立宪每个月发多少钱他记得很清楚,更何况张立宪的军饷都存在他那儿当嫁妆了,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攒到这么多。
“……”张立宪觉得自己的毕生所学都用在这几秒钟了,“我……打工攒的。”
虞啸卿狠狠抽了张立宪一个耳光,然后把那些钱摔在地上,关上了门。
张立宪有点耳鸣,没听清虞啸卿说了什么,反正肯定是“再也不想看见你”之类的话吧,也有可能什么都没说。
张立宪叹了口气,擦了擦鼻血和嘴角的血,把地上那些钞票收整齐,然后放在院里的木桌上,找了块石头压上。那桌子上还刻着“岚”和“卿”,前面那个是余治刻的,后面的是他自己刻的。
张立宪从兜里翻出几块饼干,喂给他儿子,然后又摸了摸它,转身走了。那些饼干都是统一发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虞啸卿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气得脸都发紫了。打工怎么可能攒那么多钱,张立宪去做什么了他心知肚明。上次领他去窑子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个窑姐跟他说了什么,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当初就应该问清楚。最可恨的是张立宪竟然还敢骗他。
听着张立宪的脚步声越来越小,虞啸卿扶着脑袋,实在是头晕的厉害。他妈的,气死了,头都气炸了。半个月没见面,一见面就让人这么生气。
张立宪刚走出师部,就觉得腹部一阵剧痛。最近总这样,他觉得应该是接了太多客人,细菌感染引起的。不过没关系,反正都习惯了,过一会儿就好了。而且他把那份肮脏的工作辞掉了,以后就再也不用接客了。
他一个人上了山,走到一处池塘边,脱了衣服,泡进水里。这地方是他偶然发现的,没人来,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张立宪看了看水里自己的倒影,嘴角还有点血没擦干净。
之前岚卿也总在这里洗澡。虽然不是什么温泉,但是水很干净,里面还有鱼,跟鱼玩一会儿也挺有意思的。
何书光逛完窑子回来,正好看见张立宪从师部出来,于是就跟在他身后。其实他是去找张立宪了,不过没想到张立宪已经辞职了。
何书光一路尾随张立宪到了这儿。真想不到禅达还有这样的地方,幽静深邃,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
偷看张立宪洗澡,实在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就像在看成人影片一样。
张立宪回过头,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落进眼睛里,又和眼睛里的水一起顺着脸颊滑下去,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水光的反射下更加惨白了。在白皮肤的衬托下,那双黑眼睛就像在白纸上不小心洒了两滴黑墨水一样,玫粉色的唇瓣和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明显。
被发现了。何书光尴尬地叫了声:“哥。”
“你先别过来……我马上就洗完了。”张立宪赶紧缩进水里。
“好。”何书光背过身去。
师座真是的,这样的美人都不懂得珍惜,你不要就送给我吧。何书光心想。
洗过澡之后,张立宪让何书光陪自己去趟迷龙家。
“去他家干啥?”
“跟他买点止疼药。”张立宪说,“再这样下去会给大家拖后腿的。”
“去看看大夫吧。”
张立宪苦笑一下:“打完仗再看吧。”
看什么大夫啊,一个将死之人还看大夫,浪费钱。
到了迷龙家,通过门可以看到孟烦了也在里面,迷龙的老婆孩子和孟烦了的爹娘正在吃饭,猪肉白菜炖粉条。
真好啊,家庭美满。张立宪心想。
迷龙说止疼药一盒十块钱。
张立宪小声说:“我……没那么多钱。”
“你有多少?”迷龙问道。
上官戒慈坐在院里,看着这边的情况。张立宪没跟她接触过,但他觉得她是很聪明的女人。迷龙真是娶了个好老婆。
“我只有五块。”张立宪说,“要不你卖我一半?”
“扯犊子呢,我卖你半盒,剩下的就卖不出去了啊。”迷龙剔了剔牙,“哪有一半一半卖的呢?一只鞋你买啊?”
“打扰了。”张立宪转过身去,默默走开了。
何书光刚逛完窑子,身上也没钱,不然就给张立宪买下来了。
迷龙看见了张立宪脸上那个清清楚楚的巴掌印,一看就是虞啸卿干的,除了虞啸卿谁敢跟他动手啊。
118
一个月过去了,龙文章说今天给大家放假,还说这是战前最后一次放松。其实潜台词就是有什么遗愿就赶紧了结一下吧。
这场仗一定会赢,但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恐怕大部分都回不来了。
龙文章扔给孟烦了一个背包。
“这什么物件啊?”
“厨房偷来的,拿去孝敬你爹娘。”龙文章说。
真好啊,还有爹娘可以孝敬。张立宪心想。
“人老两口积德行善的,怎么能要偷的东西。”孟烦了说。
龙文章把那个背包硬塞给孟烦了。
“你要不跟我们一块儿去?”
“我自己开车去。”龙文章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满眼放光地说,“等仗打完了,我是最好的司机。”
“你就是想进城找你那相好的去。”孟烦了贼兮兮地说。
车开得不紧不慢,路边的景色尽收眼底。张立宪看了看桥底下的白天鹅,这是最后一次见它们了。
几个人跳下车,大家都各有去处。余治和董刀一起去庙里了,他要给虞岚卿和他女儿祈福,何书光去逛窑子了,李冰说要到处看看,迷龙回去看他老婆,孟烦了去看他爹娘。
张立宪想了想,还是回师部吧,不然也没地方可去。
脚下的石头缝里已经长出了野花,两年前初到禅达的时候,大家一起去茶楼,师座就是在这条路上抱着他,一直把他抱回了师部。
张立宪回了师部,一切如故。
“立宪回来了啊。”俞大志摸了摸张立宪的头。
“师座在吗?”张立宪看着俞大志。以后也见不到俞团长了。
“在呢。”
张立宪走进开元庭,半个月前他放在木桌上的钱已经不见了。他现在只想和师座说话,说什么都行,挨骂也行。
可是屋里又传来龙文章的声音。是了,孟烦了刚才还说龙文章要进城找他那个相好的,原来真的是来找师座啊。
张立宪趴在门缝往里看,龙文章正坐在床上,吃着什么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一看就是师座特意买的。
师座正高兴着呢,肯定不想见别人,尤其是他张立宪。
张立宪戳了戳还在睡觉的大黑猪。它好像又瘦了,瘦成小黑猪了。
大黑猪睁开眼睛,一看是张立宪,立马站了起来围着他转圈圈。
“咱们去吃好吃的吧。”张立宪抱起他儿子。它就是瘦了,不是错觉。
走到御膳房门口,张立宪把大黑猪放下。
“海团长,有吃的吗?”
海正冲端着一碗面,吃得正香。
“来得正好,刚煮出来。”海正冲给张立宪舀了一碗面,又给大黑猪切了点白菜。
张立宪吹了吹,然后吃了一口面条。真香啊。
“我没吃早饭,这会儿有点饿,就自己煮了点面条,正好你来了……哎呀,哭啥呢这是?”海正冲给张立宪擦了擦眼泪。
“没事……有点烫。”张立宪越说越哭得厉害。其实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师座不要他了。
“那我下次帮你吹吹。”海正冲摸了摸张立宪的头。
海团长,你不懂,师座可以没有我,但我不能没有师座。
张立宪的肚子又开始痛了,于是他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了师部。最近肚子疼的频率越来越高,持续时间越来越久,随之而来的还有持续的低烧和不规律的高烧,而且后面还总是流血。这可不行啊,没几天就要打南天门了,这样一定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待会儿再去问问迷龙吧,或许会有什么过期的瑕疵品之类的。
刚一走出师部,张立宪就找了个角落开始呕吐。肚子疼得不行,就像大肠和小肠打劫了一样,疼得想吐。
张立宪叹了口气,真是浪费粮食,刚吃进去的面条都吐出来了。
感觉肚子有点饿,张立宪就走到那天师座和龙文章一起吃烧烤的地方,在那儿生了一堆火,然后从附近挖了几个土豆串起来。他只是想在虞啸卿吃过烧烤的地方也吃一顿烧烤,这样就好像他们一起吃一样。
张立宪把土豆烤糊了,不太好吃。
自己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做不好,连土豆都能烤糊,难怪师座喜欢龙文章。张立宪心想。
虞啸卿找到张立宪的时候,他正在吃烤土豆。
听到身后有动静,张立宪猛地回过头去。
多年后虞啸卿仍能想起这一幕:惨淡的月光下,张立宪嘴里含着没咽下去的土豆,嘴边油滋滋的,回过头的那一瞬间满眼的泪水。
“……你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干什么?”虞啸卿先开了口。
张立宪把嘴里的土豆咽下去。吞咽声很大,宛如寂静的会议室里突然有人放了个屁那样响亮。
“我吃点东西。”张立宪低着头,声音很小。
“吃啥呢?”虞啸卿也不敢大声,好像声音再大一点就会把张立宪吓死一样。
“烤土豆。”张立宪的眼泪落进泥土里,立刻就被吸收掉了。
“那怎么不叫上我?”虞啸卿给他擦了擦眼泪,但是他越擦反而越多。张立宪的眼泪滴在他手上就像日本鬼子的□□砸在身上一样,烧的他手疼。
“……”张立宪说,“下次一定叫上您。”
虞啸卿叹了口气。怕是大禹来了也治不住这孩子的眼泪了。
“我听海正冲说,你回了趟师部,吃了碗面就走了?”
张立宪点了点头。
“你怎么没去找我?”
“……也没什么正事,就不去惹您烦心了。”张立宪说。那时候师座正忙着和龙文章谈情说爱呢。
“我还特意给你买了好吃的,结果都被龙文章吃了。”
本来就是给他买的吧。张立宪说:“我不饿,吃不下。”
虞啸卿正欲说什么,营地传来了吹哨的声音,那是集合哨,意味着一天的假期结束了。
“我还有话没说完,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虞啸卿亲了亲张立宪的双唇。
我回不来了,师座。
“师座一个人要保重身体,别睡太晚,多吃点,对宪宪好点。”张立宪说。
“好。”
“跑哪儿去了你?”迷龙给张立宪塞了一盒止疼药,“这玩意儿稀缺得很,你省着点吃。”
“我只有五块钱……”
“我那天不卖给你是因为我手里没货,老子不差那五块钱。”迷龙说,“拿着吃吧。”
“谢谢……”
119
大雾天,水位平稳,没被人发现,一切都那么完美。龙文章带着他的突击队攻上了南天门,如此的天时地利,他开始有一点觉得自己赢定了。
张立宪吃了止疼药,真的一点也不疼了,他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坦克什么的开不过去,所以余治和时小毛只能在东岸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做一些炮兵该做的事。
余治看见时小毛的炮弹上写着“我饿了”,就跟他说:“饿了我坦克上有吃的。”
那些吃的都是他给虞岚卿存的,现在也没人吃了。
“不是我饿了,是它饿了。”时小毛指了指炮弹。
龙文章的效率非常可以,没多长时间就已经攻到了半山石。
虞啸卿正要进攻,唐基却给他送来了一张电报,那上面写着“攻击立止”。
“为什么?”虞啸卿红着眼问唐基。
龙文章他们已经上了南天门,注定没有退路了,如果这个时候不按原计划进行渡江总攻,那么他们必死。
“这命令来自上峰,上峰的上峰!”唐基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计划,而是整个远征军的计划,不能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害了整个远征军。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两百人,一个团,就这样扔在上面了?”虞啸卿揪住唐基的衣领。他从未对长辈这么无礼过。
“别急,别急,这两三天之内一定会让你出兵的。”
“两天还是三天?两天加三天可就是五天了。”
“两天两天。”唐基真怕虞啸卿把他吃进去。
“我在乎的人都在对岸,就要死了!”虞啸卿简直要哭出来了。
他的张立宪,他的龙文章,都在上面。如果不出兵,就等于让他们去死,那样的话他就什么都没了。
要是早点让上峰知道这个计划,上峰打一开始就会阻止他们,可偏偏为了防止泄密而没有告诉上峰。功亏一篑啊。
虞司寰打来电话,要他服从命令停止攻击。
“我知道张立宪在上面,我也舍不得,但不能因为这两百人打乱远征军的计划。我和小唐会解决好这件事。”虞司寰说。
“那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虞啸卿把话筒砸烂,然后命人准备筏子渡江。
“你现在过去也没用,只能送死。你死了他们就真的回不来了。”唐基说。
虞啸卿拿手枪指着唐基的脑门:“我准备了两年的计划,被你两分钟拆了个干干净净,我真想崩了你。”
唐基摘下帽子,摸了摸自己的白发:“拆?从虞家到虞师,我从黑发人熬成了白发人,就你和你爹,一个比一个张扬,哪次不是我给你们擦屁股?”
虞啸卿放下了枪。
“我已经杀光了我父亲的孩子,我不想再杀他唯一的朋友。你给我让开,我这就上去跟他们一起死。”
“跟你保证过了,两天,就两天,他们不是准备了四天的东西吗?没关系的。”唐基拍了拍虞啸卿的肩。
龙文章早知道这是个没谱的事,所以当虞啸卿答应他四个小时攻上南天门时,他却让他的手下准备了四天的东西。
虞啸卿叹了口气。
龙文章他们非常成功的攻下了山顶的树堡,但虞啸卿答应的渡江总攻却迟迟未到。虞啸卿发来电报,说两天之内定攻下山头。但张立宪隐约觉得师座不会来了。
第二天。
师座果然没来。
第三天。
师座又没来,但他发来了电报,说所有人原地升一级。可是有什么用呢。
第十天。
张立宪打完了巴祖卡里最后一发炮弹。敌军使用了毒气,他的防毒面罩被旁边的人染上了血,他看不清,无法瞄准,所以他摘下了防毒面罩,打完了最后一发炮弹,但他的半边脸被毒气毁了。
何书光拿汽油给他消炎,张立宪真的不想被何书光看到自己这幅鬼样子。
第十一天。
何书光战死了,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虞师座万岁”。
第十二天。
张立宪把自己的手枪递给龙文章。
“里面还有5颗子弹,给你用吧。”
“你别干傻事,师座还等你回去呢。”龙文章说。
“师座不要我了。”张立宪苦笑一下。
张立宪取下腰间的剑。那是师座送给他的,虞司令定制的。
“你给我买的戒指,我给龙乌鸦寄过去了,我跟他说那是你给他买的。我还给他寄了买糖葫芦的钱。”张立宪说。
“那是我买给你的。下次见他的时候我会给他再买一个的。”龙文章说。
“别说下次了。”张立宪笑了笑,“你答应了他那么多个下次,可是没有一个做到了吧?他还一直等着你呢。”
“……”
“要是你能活下去的话,你就跟师座说,我很喜欢他,我也很荣幸被他喜欢过。”张立宪说完这句话,就把那把剑插进了自己的胸口,心脏所在的位置。
“还有吗?”龙文章问道。其实对于张立宪来说,死了或许能好受点。
“还有……我对不起师座……我下次……一定……一定乖乖听……他的话。”
龙文章搂住张立宪,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原来人死之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喜欢,也没有了讨厌,什么都带不走,爱与恨都会被留在人间,一切都照旧,只是你不在了而已。
龙文章看了看表,上午8:46。那表还是张立宪和龙乌鸦一起送给他的呢。
虞啸卿回过头去,看了看南天门。他知道张立宪死了,他能感觉得到。人啊,有什么要说的话就得赶紧说,有什么要做的也得赶紧做,不然死了之后,就只能羡慕活人了。
龙文章一直攥着张立宪的手,直到不得不把他的尸体扔进停尸间也没能捂热。
第三十天。
余治向对岸打了好几炮。
“余连长,出了事你自己扛。”特务营的一个兵说。
特务营换了个新的营长,自从换了营长之后,这些人就和那个新营长一个德行了。余治几乎可以看到特务营那黑暗的未来。
“那我就再多扛一点。”余治又打了几炮。
第三十八天。
虞啸卿终于发起了渡江总攻。余治开着虞岚卿送给他的坦克,跟着虞啸卿一起,打过了怒江。余治后来也死在了南天门上,但他没什么遗憾,因为南天门已经拿下了,他欠着虞岚卿的聘礼终于补上了。
虞啸卿看着已经腐烂的张立宪的尸体,摸了摸他被烧坏的半边脸。
龙文章冷眼看着虞啸卿,说:“张立宪说,他很喜欢你,他也很荣幸被你喜欢过。他还说他很对不起你,下次一定乖乖听你的话。”
“我知道了。”
虞啸卿蹲下身,趴在张立宪的耳边说:“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要是还有下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