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茫茫》琼耶

15、第十五章 有孕 一道黑影如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凭空出现。

　　他看着那悬挂在房梁上的身影，顿时大惊失色。

　　“唰”

　　便是两道手里剑投出。

　　白绫应声而断，沈曦岚下坠的身子被冲过来的黑影牢牢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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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前。

　　赵衍川自打发了那传旨内侍，心中愈发烦躁不安，便起身摆驾回宫去了。

　　肩舆在宫道上行至一半，路边却窜出一个人影来。

　　“陛下！陛下！”

　　正是急得满脸通红的黄院判，他等了半天好容易见到皇帝陛下的銮驾，赶紧扑了过来，跪伏在路中央。

　　他的官服都在刚刚与侍卫的拉扯中，掉了好几个纽襟，眼下衣襟有些滑稽地朝一旁散着。

　　赵衍川瞥了一眼他狼狈的模样，皱了皱眉，

　　“何事？”

　　黄院判重重磕了个头，

　　“老臣万死！”

　　“是长生殿的主子，有孕了！”

　　赵衍川蓦地瞪大双眼，一下子腾地从肩舆上站起来，他往前大步走了几步，盯着黄院判跪伏在地露出的后脑勺。

　　“此话当真？”

　　他心中惊疑，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明明都用了那么重的红花，五年来，无一日落下…

　　黄院判复又磕了一个响头，

　　“老臣已再三确认，绝无差错。”

　　“老臣万死啊…”

　　赵衍川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沈曦岚有孩子了……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明明对沈氏血脉厌恶至极，明明对那个人的孩子一直都是避之不及，可是，真的有朝一日知晓了，那个人怀上了自己的骨血，为何，此刻自己心里，竟是如此欢喜？

　　然而，下一刻，他蓦地回过神来，忙问身侧内侍，

　　“传旨内官走了多久了？”

　　那内侍的脸唰地白了，

　　“怕是…已…已经有一刻钟了……”

　　赵衍川心中猛地一提，喝令道，

　　“不微！”

　　黑影凭空出现，抱拳单膝跪地，

　　这是他作为暗卫长第一次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众内侍皆吓得不轻。

　　赵衍川指着他道，

　　“即刻赶往长生殿，”

　　他眯了眯眼，

　　“若拦不下来人，你便提头来见！”

　　“诺！”

　　转眼，不微如黑雾般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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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

　　乾元殿，赵衍川坐在御案后，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五官表情。

　　黄院判刚在长生殿忙活完，擦了擦额上的涔涔冷汗，便马不停蹄赶来复命。

　　“如何了？”

　　赵衍川望着下方跪伏的黄院判，沉声问道。

　　黄院判揖礼道，

　　“回陛下，拦得及时，沈庶人虽仍在昏迷，所幸已无大碍…只是…”

　　赵衍川却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听下去，打断了他，只问，

　　“皇嗣如何？”

　　黄院判愣了一愣，才回道，

　　“皇嗣无碍…”

　　他心下悄悄叹气，

　　“回陛下，

　　男子服用碧珠果逆天怀胎，与寻常女子全然不同。胎儿和母体相互独立，一旦怀胎，胎儿只会极速吸收母体精血，保护自己，与此同时，母体也会极速衰败。所以，除非母亲身受重创，不然绝不会轻易波及胎儿。”

　　他顿了一顿，

　　“故而，陛下不必太过担忧皇嗣…”

　　赵衍川听到极速衰败四个字的时候，眉间不自觉地一跳。

　　他良久才开口，

　　“知道了，你且退下去吧。”

　　黄院判本还想说些什么，此刻见陛下如此，也只好无奈行礼，悻悻告退了。

　　赵衍川向后靠坐在椅中，他盯着桌面上那瓶雪白的相思绝，心中便不由翻涌起恨意。

　　“不微。”

　　他冲着虚空唤道。

　　黑影闪现，

　　“属下在。”

　　他死死盯着那药瓶，似要将其灼出洞来。

　　他一字一句道，

　　“逆贼府上所有相思绝，尽数销毁。”

　　“不得有误。”

　　相思绝荼毒世人，如此处理本就是最好的法子了。

　　“诺！\"

　　不微不敢耽误，抱拳领命后，身影便瞬间消散开去。

　　赵衍川独自坐在书房内。

　　他凝视着御案上早已拟好的圣旨，窗外日暮的残影散落进来，落在人的身上却只剩冬日的寒冷。

　　这时，内侍从外头进来，他躬身行礼，嗫喏着有些犹豫。

　　赵衍川头也不抬，

　　“何事？”

　　那内侍这才吞吞吐吐道，

　　“回陛下…大总管……在外头跪着呢…求着要见您………”

　　赵衍川皱了皱眉，

　　“你去告诉他，若再敢求一句情，那他剩下那条腿也别要了。”

　　朝安身为乾元殿总领，之前频频为废后求情，已然犯了赵衍川的大忌。

　　慎刑司四十杖责下去，险些废了一条腿。

　　那内侍吓得哆嗦如鹌鹑，

　　“是…是……是…”

　　行了礼跪伏着爬出去了。

　　赵衍川吸了口气，冲外间喝道，

　　“来人，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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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内侍扶着朝安回了房。

　　小心翼翼伺候他躺下。

　　那孩子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入宫后一直跟在朝安手下做事，朝安平日里也对他诸多照拂，已然是被宠坏了。

　　他瞅着朝安惨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发牢骚，

　　“师傅，您这是干嘛呢？”

　　他又抱怨道，

　　“那长生殿，如今连宫里的猫儿都避着绕道走，生怕触了陛下的霉头。”

　　他嘟了嘟嘴，很是不满，

　　“您倒好，上赶着讨陛下的打…”

　　朝安听不下去。

　　“住嘴！”

　　他一向温和，小徒弟看他陡然变脸，更是委屈得不行，心中也是火起，

　　“就该让陛下打瘸了您！省得您再去为废后求情，回头连命都交待了！”

　　朝安看了眼他气呼呼的小脸，叹了口气，

　　“唉。”

　　“你还小，哪里懂得师傅的用意。”

　　小徒弟虽还是生气，却抵不住好奇，眨了眨眼看着朝安。

　　朝安续道，

　　“我是陛下的奴才，自然事事都要为陛下考虑。”

　　“如今我为千岁求情，实则，我是不想陛下日后遗恨终生啊…”

　　小徒弟不解，

　　“陛下放在手心里宠着的，不是皇贵妃娘娘吗？”

　　这边废后的旨意刚刚拟好，飞霜殿却立马被晋封皇贵妃，中宫空缺，皇贵妃独掌后宫，实则与皇后无异。梅氏一族满门荣耀，尊荣显贵一时无两。

　　朝安望了眼小徒弟稚气而疑惑的脸蛋，

　　“我跟在陛下身边已近十年，咱们做奴才的，日日察颜观色，主子们的有些心思，怕是比主子自个儿还要了解一些。”

　　“陛下如今狠了心肠要废后赐死，可这五年的情分摆在那里做不得假呀！”

　　他喟叹道，

　　“我只怕，陛下日后想起来，连心疼的资格都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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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生殿。

　　沈曦岚一袭白色素衣，独自跪伏在地上听旨，那纤长的脖颈上犹有深深的勒痕。

　　之前岫青被贬为下奴，已被强行抓去浣衣局。

　　偌大的长生殿此刻只剩沈曦岚一人。

　　“沈氏庶人，本为余孽，其罪当诛。今念其身怀有孕，特暂免其死。即日起迁居乾西所，待诞下皇嗣后，即刻赐死。”

　　内侍传完了圣谕，居高临下瞥了一眼沈曦岚。

　　“沈庶人，快领旨谢恩呐。”

　　沈曦岚面无表情，那双琉璃一般的乌黑瞳仁已失了光彩，空洞如一口枯井。

　　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的苍白唇瓣微启，

　　声音也是沙哑得可怕，

　　“草民……领旨谢恩…“

　　他深深跪伏下去，却仿佛失了最后一丝气力一般，半天也不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