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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新人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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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瑶又回到司空府。尽管心里不愿意,可眼下别无选择。
曹操的胁迫、月桥等人的命,这些都是客观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自己太弱小。单凭技能想在乱世活下去,没那么容易。
她需要资本原始积累,需要更好的交通工具,需要想好目的地并提前在那边做规划,确保自己不会风餐露宿、遇到歹人。
丁瑶回到原来的小院,刚进门,七喜就扑上来,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夫人啊您可算回来了,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奴好担心啊!”
“怎么又跪了,快起来。”丁瑶扶起七喜。
七喜只顾着高兴,没察觉眼前的环夫人说话做事和原来不同。情绪激动的她口无遮拦:“您回来了就好。您走以后,司空一直很记挂您。他知道您原来住的地方太小,特意把这间最大的院子给您住。这原来是……”话到此处她才意识到不妥,这原是她旧主丁夫人的院子。
丁夫人对她有情有义,从不打骂下人。夫人离开她十分伤心,可伤心归伤心,作为下人她总要活下去,总要服侍新的主人。眼瞧环夫人得宠,她自然欣喜,可喜悦之下一时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还有忘记旧主恩情的意思,实在该打。
丁瑶都没反应过来,七喜已经跪下了,在丁瑶阻拦前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你这是做什么?”丁瑶惊。
七喜垂眸俯首:“奴受丁夫人恩情,从不敢忘。而今却因夫人得宠住进这间院子欣喜若狂,有忘恩之意,实在该打。”
丁瑶语塞。她根本没想过这一层,反正丁夫人环夫人都是她。不过七喜如此行事,可见她并未因丁夫人的离世失去本心,是个可以继续信任的人。
她把小丫头扶起来,说:“丁姐姐有你记挂,在天之灵会很欣慰。眼下我虽然看起来日子好过些,可别院的夫人们多少眼睛盯着,往后摩擦不会少,还需你多多留心。”
“夫人放心,奴知道。”
小丫头又开始以‘奴’自称,丁瑶微微皱眉:“我听说丁姐姐从不让下人用奴自称,以后你在我面前,也不用如此称呼自己。”
七喜睁大眼睛,惊讶又感动:“谢夫人,七喜知道了。”
丁瑶回府的第一晚,如坐针毡。
幸好,曹操这回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当晚没有急赤白脸的过来找她,或者说收了徐州后事情太多没时间理女人。
他派人送来很多材质上好的衣服、漂亮的珠宝首饰,还有丁夫人从前爱吃的菜。丁瑶客气的全收了,她知道要是她不收甩脸子,下人们回去又要挨骂,她这位刚回来的环夫人会落下个恃宠而骄的骂名,其他夫人们更得拿她做文章。
既然要留在府上积攒更多财富,为以后去南边生活做准备,她至少不能在府里四处树敌。而且曹司空府人脉不少,她除了攒钱,还能找点儿人脉关系,以后真去别的地方做点买卖,说不定能用得上。
至于曹操那边,他既然猜到她的身份,她只会做表面功夫,旁的他想都别想。以他对丁夫人的执念和愧疚,暂且称愧疚吧,他这次对她一定相当有耐心。
当然,曹孟德不达目的不罢休,耐心不是无限的。不过在他失去耐心,丁瑶和他撕破脸的时候,她手里的财富应该积攒差不多了。曹孟德不会杀她,最多气到把她当透明人。到时候没人管她,她就能想办法跑路了。这一回,曹操绝不会再找她。
就在丁瑶闷在院子里琢磨如何跑路之事时,曹操议事的前厅气氛凝固。
收了徐州是好事,可曹操想到刘备投奔袁绍,心里又堵又不踏实。
荀彧宽慰他:“主公请放心,您和袁绍之间早晚有一战,届时让关羽当先锋。关羽尚不知刘备在袁绍那边,他若杀几名袁绍的大将,袁绍定迁怒刘备。”
曹操点下头,问:“赵云何在?”
张辽回话:“属下还在寻找张飞、赵云两位将军的下落。您爱才若渴,若能召降赵云,对他恩重如山,他一定会和关将军一样效忠主公。”
“不。”曹操摇头,“找到赵云,杀。”
“这……”张辽诧异地看向荀彧。荀彧轻摇一下头,让他少言莫问。
敢对曹司空的女人动歪心思,小命不保啊。
曹操好美色,每隔几个月都会有新宠,大家见怪不怪。可忽然对原本不甚在意的环夫人着迷,还纡尊降贵亲自把人接回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但主公毕竟是主公,吃过邹氏的亏后,嘴上不认错但心里认,此后军事政务第一位。哪怕接回环夫人,也没有特意留时间去看她。
“眼下我虽收复徐州,但徐州势力盘根错节,又有士族从中阻挠,治理难。文若以为,我应派何人去徐州?”
荀彧一笑道:“主公心里已有答案,何必拷问在下。”
曹操说:“我想听你说,你说出来,我更踏实。”
“主公无需派任何人前往徐州,直接用当地最有势力之人即可。”
“哦?何人?”
“臧霸。”
曹操深深点头:“有文若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对于如何治理徐州,曹操早有自己的计划。
因多年前在征讨徐州陶谦的时候进行过屠城等暴力行为,对徐州百姓带来沉重的灾难和阴影,曹操此番改变雷厉风行的态度,对徐州加强安抚,安置了一大批因战争流离失所的难民。
同时,他大胆任用本地官员继续管理徐州。除了陈群、陈登等本地士族,还有本地最有势力的臧霸。曹操利用臧霸稳定地方秩序,发展地方经济,让他更专注于同袁绍的决战。
对招降的关羽,他极力示好,连吕布的赤兔马都送给他了。一方面是利用关羽在徐州的威望,安定民心,一方面是向天下彰显自己爱才惜才。
忙完要紧的事,曹操终于有时间想丁瑶了。
自她归来一月有余,听管家福叔说送去的东西夫人都收了,其他夫人去她院子聊天她也接受,偶尔还煮点茶做些点心,看起来一切都好。只有曹操感觉到,丁瑶只是住在这里,心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从前他政务繁忙时,她会让管家送来滋补的汤,还会提醒他身体要紧。为了摸清他的脾气,她还找了如今在烧火放做事的小桃当眼线。这些小心思他看在眼里,心里有一丝感动。
如今,她只当没他这个人。
曹操不知如何和丁瑶修复关系,从来都是女人围着他转,让他去甜言蜜语哄哪个女人,他不会也没时间学。
前几日曹蓉来信说,这些日子会归家小住,曹操想着丁瑶多少对蓉儿有感情,不如借此机会让她和蓉儿见见面。哪怕是以环夫人的身份和样貌,她见到从小养大的孩子,心里也会舒服些。
三日后,曹蓉归家。
她先向父亲问安,而后依礼见过正室卞夫人。
卞夫人客气地寒暄几句,想和曹蓉一起吃团圆饭。曹蓉冷眼拒绝了,若不是看在父亲面子上,她根本不会向卞夫人请安行礼。
曹蓉推辞说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便在丫鬟陪同下回自己房间,看都不多看卞夫人一眼。
卞纾脸上挂不住,委屈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曹操没有安慰,反而说:“蓉儿就是这个脾气,从前和阿瑶顶撞的时候比这还厉害,阿瑶都能跟她好好相处,你也要学会忍耐。”
卞纾立马欠身:“是,我哪里比得上丁姐姐。只是蓉儿因为夫家的事心情不悦,我十分担心。”
曹操脸一沉:“她有何不悦,因为夏侯楙纳妾?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她在曹家甩脸子就算了,到外面可不能胡来。”
“是,夫君说得是。”越说越错,卞夫人恨不能打自己嘴。
自从环夫人来了她莫名觉得不安,曹操身边莺莺燕燕没有断过,可从前不起眼的环夫人再次回府,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心里忐忑,于是言行也频频出错。
环夫人出身不好,可她卞纾也没高贵到哪里去。万一有一日曹操把环夫人宠上天,让她当了正夫人……不会的,她卞纾精于管理和谋划,不会那么容易被替代下去。
曹蓉归来,丁瑶足不出户也从七喜口中得知了。下人之间八卦传得很快,原本不善于和人打交道的七喜服侍几年环夫人后,也学会察言观色、与人交际了。她悄悄告诉丁瑶说,曹蓉是因为夏侯楙一次纳了三个妾,她心生不满,负气回家。
丁瑶心里叹气。曹蓉这孩子虽然倔强,可古代女人从小受的教育都是忍和顺从。曹蓉此次气得回娘家,肯定是夏侯楙太过分她忍无可忍,就像从前丁夫人对曹操攒足了失望回家一样。
曹操却不在意女儿是因为什么归来。自从去年二女儿曹宪进宫服侍汉帝,他身边冷清了不少。如今蓉儿回家,他打算以此为由举办家宴。
卞夫人忙于家宴的事。流苏知道夫人前几日在曹操那里受冷落,为自己主子不平:“有什么好庆祝的?和夫家拌嘴跑回来,是什么光彩事吗?”
“住口,你懂什么。”卞夫人斥责丫鬟,“曹司空哪里是给我们办家宴,他是让夏侯家看的,他最宠爱这个闺女,不会让她在外受气。你等着吧,过不久夏侯楙就亲自登门接曹蓉回家,还会向岳父认错。”
“夫人说得对,奴愚钝。”
卞夫人沉吟片刻,道:“不止如此。还有环儿。”
“这和环夫人有何关系?”
“环妹妹回来这么久,司空从未进过她的院子。”
流苏说:“这不是表明,曹司空已经忘了她?”
“正相反。曹司空想让环儿参加家宴,缓和两人关系。他想得到什么女人,直接要来便是,从未这般有耐心。”卞夫人咬紧牙关,胸口紧缩十分难受。一个旧人能让曹操这么上心,凭什么。
流苏想了下,小声说:“夫人,大小姐好像还不知环夫人住在丁夫人院子里。”
卞纾顿了下,脸色转好,笑着对流苏说:“你这丫头,还真挺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