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开荒记事［种田］》三笑竹

4、第 4 章 腊肉野菜粥

　　灶房是土坯砌的，不大，灶台占了半间屋。

　　王杏蹲在灶前生火，她往锅里添了些水，淘了米，切了几片腊肉加进去，又洗了两把野菜，放锅里慢慢熬着。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把她紧皱的眉头照得忽隐忽现。

　　她的脑子此时很乱。

　　花轿里多了个人，阿秀按照约定走了。

　　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穿着新娘的嫁衣进了花轿，对她说：“不如我们先进屋再说？”

　　她竟然真的就让人进门了？

　　她感觉自己不太正常。

　　王杏把灶里的柴火捅了捅，火苗蹿上来，舔着锅底。

　　她想起那双浅色的眼睛，清透得像山里的溪水。

　　她在山里打猎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双野兽的眼睛，凶残的、贪婪的、狡诈的、恐惧的，她一眼就能看出那双眼睛后面藏着什么。

　　而那个女子，不，应该说柳玉。

　　她刚才说了自己叫柳玉。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疲惫的带着笑的试探。

　　看着柳玉，她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不得而知。

　　但是她的心跳却跳得有些快，心情有些雀跃。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女子，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王杏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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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

　　锅里的粥已经开始冒泡了，米香混着腊肉的咸香飘出来，她拿了两个粗陶碗摆在灶台上，又洗了两双筷子，盛了两碗粥。

　　她端着两碗粥走进屋里的时候，柳玉正坐在她方才顺手递过去的小板凳上。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小板凳居然能被坐成不一样的感觉。

　　柳玉姿势规整，腰身很直，只是双腿懒懒的侧着。

　　见她过来，立即起身想要接过她手上的粥。

　　王杏脑子一懵，躲了过去，见柳玉不解地表情，道：“烫、太烫了。”

　　柳玉哦了一声，没再行动。

　　王杏刚才冷静下来的心又开始乱跳了，她下意识地躲闪着柳玉的视线不与之交汇，把粥放桌上，坐下来，支吾道：“可以吃了。”

　　说完，沉默地打量着柳玉。

　　柳玉一身红嫁衣，下摆拖在地上，沾了院子里的泥，她也不在意，轻轻吹着粥冒出的热气。

　　昏黄烛光下，大红嫁衣衬着她那张过分干净的脸，有一种妖异的美感，像是山精野魅化了人形，稍不留神就会消失不见。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相貌的人。

　　看着看着，都一时忘了吃饭。

　　柳玉等粥没那么烫了，端起碗，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米粒已经熬得开花，入口即化，腊肉的咸香和野菜的清香在舌尖上铺展开来，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暖流涌进了饥饿的身体。

　　柳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一顿热乎饭了。

　　这碗再普通不过的野菜腊肉粥，在她嘴里简直像是天上的珍馐。

　　柳玉吃得不算慢，但也不像饿极了的人那样狼吞虎咽。

　　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低头喝一口粥，夹一筷子野菜，动作连贯而自然。

　　她把粥碗端得很稳，拿筷子的手势标准得不像一个乞丐该有的姿态，脊背虽然微微弯着，但肩颈的线条始终保持着一种不自觉的优雅。

　　哪怕是饿到这种程度，她吃东西的样子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

　　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教养，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的仪态。

　　王杏发愣地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移不开眼。

　　柳玉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也是极好看的，十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王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直到柳玉抬起头看她。

　　王杏立即低下头，扒了两口粥，差点被烫到，她下意识咳了几下。

　　柳玉问道：“你没事吧？”

　　王杏连忙摇头道：“我没事！”

　　随后继续喝粥，装作自己在忙的样子，防止柳玉再问。

　　只不过这次她没再偷看柳玉了。

　　不知过了多久，柳玉把空碗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道：“我吃好了，我来帮忙刷碗吧。”

　　王杏抬起头，看见那碗粥已经见了底，只余一些腊肉没吃，看来柳玉不吃肉。

　　她愣了一下，问道：“锅里还有粥，你还要吗？”

　　柳玉眼睛一亮：“我还没吃饱。”

　　王杏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去灶房盛了一碗，放在柳玉面前，只不过这次没盛腊肉了。

　　王杏道：“再吃点吧。”

　　说罢，立即吃自己的粥，耳朵尖的红又深了一层。

　　柳玉看着那碗粥，没有推辞。

　　这次的速度放慢了，与其说是在吃，不如说是在品。

　　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第二碗粥也见了底，柳玉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温热的食物填补了胃里的空虚，也让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抬起那双浅色的眼睛，看向王杏。

　　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有力气了一些：“我该跟你解释一下了。”

　　王杏也吃完了，她放下手里的碗，把身体坐正了一些。

　　她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

　　柳玉道：“我是河东郡人。家父要把我许配给一个我不愿意嫁的人，我不从，他们便要抓我回去。

　　我一路上躲躲藏藏，跑到了这里，追兵一直跟在后面，昨天夜里追到了镇附近。我听人讨论说近日有婚事，又花了一点儿钱，得知新郎是你，所以就想着先来你这里躲躲。”

　　她顿了顿，看向王杏：“那天，你给我糕点的时候，我记住了你的脸。”

　　其实她还顺便打听了一下王杏的消息，父母双亡，自己一人住在杏花村，被官媒配婚。

　　她本来只是想往山里躲躲，以免人多被追兵发现，没想到新娘跑了。

　　她比较了一下风险，决定来了。

　　王杏心情可谓是变了几变。

　　若是柳玉不说，她已经忘了那天的事情。

　　只不过随意的一个行为，柳玉就这么相信她，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同时，心情又莫名其妙的好。

　　如果不是那天的行为，她今日就见不到柳玉了。

　　王杏尽力保持着端正的表情，不让自己显得失礼。

　　柳玉见她迟迟不说话，以为她在生气，语气放软了些：“你那位新娘跑了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搅和你的婚事，只是当时情况紧急。追兵就在村外，我要是被抓住——”

　　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嫁给老皇帝，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王杏见她这么急，立即道：“没事的。”

　　柳玉：“？”

　　王杏轻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手在桌底下捏紧了衣袖，道：“我和新娘提前说好了，她也不愿意嫁给我，所以走了，我同意的。”

　　柳玉啊了一声，睁大眼睛，道：“这样岂不是我打乱了你们的计划，真是抱歉。”

　　王杏忙道：“不，没关系的。”

　　柳玉微微偏了偏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哪有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说没关系，这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