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海边谈心 ...
-
温芷雅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满脸愕然。
昏黄的路灯下围绕着淅淅索索的飞蛾,安静到能听到彼此呼吸的空间突兀出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从左侧阴影处响起,高大的身影正要迈出被一道女声打断。
“伯母,南若,宴会的主角在这里偷懒可不行。”黑色吊带礼服,乌发红唇的秦熙瑶踩着10cm的高跟从走廊处走来,油光水滑的水貉毛披肩搭在肩膀,更衬得她光彩照人。
细高跟踩在地板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明艳动人的秦大小姐一把挽住南若的手臂。
两人背影一高一低,男的俊美,女的明媚,是分外登对的一对情侣。
温芷雅莞尔,“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小若,明天董事会记得到场。”
望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南若将搭在臂弯的手拂下,低眉浅笑着问,“怎么不在会场?”
秦熙瑶看了眼被扫开的手,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南若这样注意肢体接触距离的男人。
她不在意的耸耸肩,语气懒散下来,“别提了,看我哥和苏南星眉来眼去,还不如在外面吹风。”
其实她是想问南若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她哥秦御看上他了,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明眼人都能看出,南若被南家放弃了。不论他曾经给南家带去多少荣誉,完成多少项目,就这样被轻易放弃了。
兔死狐悲的感觉下,她又一次冲动了。
“小心秦御,我可不想在我哥的情人里看到我前未婚夫。”
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几分凉意,保暖的西装外套披在温女士的身上,单穿着薄衬衫的南若从逐渐走远的秦熙瑶身上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左侧灌木处。
郁郁葱葱的灌木丛间,板着脸的男人逐渐暴露。
漆黑的眼眸点缀着寒星,目光平直,薄唇紧抿,下颚角绷成冷硬的弧度。
挺拔健壮的身躯被西装包裹,领口一丝不苟连个褶皱都没有,全身散发着冷淡不好惹的气息,西装外套东一道西一道沾染灰尘却破坏了这种氛围。
梳得整齐的背头上扎着一片娇艳欲滴的粉红色蔷薇花瓣,偏偏对方还一本正经地从内侧口袋掏出一张名片低了过来。
离得近了,南若甚至觉得能听到对方快要蹦出心口的心跳。
黑色名片上名字电话职位一目了然,他的目光在“纪施琅”上停留一秒。
“不是狗仔。”他将名片还了回去。
手停留在半空时,对方接过名片的手指尖端,用力到泛白。
骨骼分明的大手能清晰看到蜿蜒的青筋脉络,看起来就很有力量感的手正在南若眼下细微颤抖。
“去看海?”沉稳内敛的声音敲击着耳膜,纪施琅眉眼压低,唐突的邀请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发出。
“好啊。”南若轻轻地笑了。
比起在宴会里绕圈子的交际,未曾见到过的风景更值得期待。
车门紧闭,车窗摇上,隔绝的冷空气在窗外凝成水雾。
南若坐在副驾眼睛望着越来越小地半山别墅,白色衬衫被黑色安全带勒出隐约的胸膛轮廓,他掏出不断震动的手机看着备注为“弟弟”的电话不断闪烁,最后因无人接通而挂断。
通话记录里未接电话已有30多个,社交软件里的群聊私聊全部爆满,右上角的电量标识正发着不详的红光。
他按下关机键,暖气充盈着车内寂静的空间,整个毛孔都张开了。
抢了司机位置的纪施琅面无表情凝望着60秒红灯,修长白皙的手牢牢紧握着方向盘,余光时刻注意着身旁的人影。
猝不及防正对上对方一双多情流转的桃花眼。
“纪总,能充电吗?”
纪施琅反应片刻,才向着副驾驶座位倾身。
比过往成熟的俊脸在眼前放大,令人不安的浓厚侵略感缓缓包围座椅上的青年。
南若坐得安安稳稳。
他看着对方打开扶手的保护盖取出USB接口放到自己手上,温热的指尖在掌心一触即分。
“和我看海是因为高中……”
“纪总,绿灯了。”
避而不答的回复让重新坐回原位的纪施琅把方向盘握得更紧,手背本就明显的青筋更加鼓起,脸上仍是古板无波的冷漠表情。
黑色的商务车沿着盘山公路一骑绝尘。
离海岸很近的沙滩上,湿冷的海风扑面而来,无孔不入的凌冽风声从领口、袖口钻进,细腻的皮肤竖起一鸡皮疙瘩。
白色衬衫被吹得鼓起,笔直的长腿,锻炼的紧实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纤细起来。
海浪一波一波的拍打着礁石,没有月亮的夜晚,波光粼粼的海平面只能看到隐约的黑影,呼啸不止的海风才是永恒不变的主题。
没有路灯,没有海鸥,蓝宝石样的深海不像纪录片里的美丽宁静,反而暴躁又狰狞。
皮鞋踩进沙滩,细腻的沙子一刻不停往鞋里钻去。
南若面前多了一张叠得整齐的咖色毛毯,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垂头,粉红色的蔷薇花瓣正好从侧脸滑落。
花瓣落到沙滩无声而沉默。
纪施琅克制着抬手摸头顶的冲动,硬着头皮装做什么都没发生。
“毯子是新的,没人用过。”
喉咙压抑的低笑逐渐明朗,南若接过毛毯把自己包围,整张脸埋进去,只露出明亮的眼眸,柔软亲肤的毛毯隔绝冷风,不一会儿冰凉的身体就暖和了起来。
他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蹭了蹭柔软的毯子,舒服地眼睛眯起,“纪总,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纪施琅向前踏出一步和南若并肩而立,后槽牙隐隐作痒,“我是司机?”
[从前开始会议纪要、经费申请表全是我来做。]
“副会长受累兼职一下司机。”南若眨了眨眼睛,高中三年,他做了三年学生会会长,其中两年是最轻松的两年。
在他最叛逆的那段时间,他的副会长会把所有事都整理好,他只需要在文件上签字就行。
堆积的情绪在这一声“副会长”后,全都被戳破,只留下一点酸胀蔓延。
纪施琅沉默地站在原地消化着情绪,他自认为,两人还算久别重逢的朋友,以朋友的角度提供帮助很正常。
“我手里有南家偷税漏税的证据,要南氏集团破产吗?”
“前天税补齐了。”
“南家旗下子公司,建筑工人坠楼,把消息爆出来做空股票。”
“劳动仲裁,家属安抚,我亲自做的。”
南若思考半响笑了,这么想来,他上位半个月,做的事正好把南氏的窟窿填上。
两人静默无言,只有翻涌的潮汐一阵接着一阵。
第二天,五星酒店豪华房间。
厚重的窗帘把阳光遮掩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微光,洁白的床铺上躺了个眉头紧皱的青年。
头发凌乱,后脑勺隐隐胀痛的南若掀开被子,床头柜上冒着热气的早餐和换洗衣物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看时间,上午10点,正是董事会召开的时间。
南氏大楼坐落于商业街寸土寸金的中央地段,S市地标性建筑给它加了不少无形价值。
顶楼的会议室,阳光从落地窗挥洒到沉木圆桌上,十个位置坐得满满当当,除了主位右手区。
空荡荡的座椅无形嘲笑着对面的苏南星,他放在桌下的手不断紧握。
他感觉在坐的每一个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身旁一身职业打扮的温芷雅安抚地拍了拍苏南星的手。
南老爷子坐在主位合着眼,慢悠悠地问,“几点了?”
“十点二十分。”不断联系小南总的秘书小姐,推了推眼镜干笑。
“时间不早了,就不浪费各位时间直接开始吧。”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身材瘦削,气势不减,“这次召集董事会的目的是撤销南若的总裁职务。”
“和给我这子孙一个位置。”
霎时间,挑剔打量的视线围绕着苏南星转了个来回,他挺直腰板露出得体的微笑。
围坐的几人各自使了使眼色,谁都没说话。
家族企业的董事里除了同辈的叔叔伯伯就只有拿着闲股的外人,南家人知道真假少爷的事,其他人可不知道。
“这半个月,业绩漂亮,也没过错,就这样撤销职务是不是有些不妥?”秃顶的中年男人提出异议。
董事会的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就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苏南星焦躁的神情压抑不住的溢了出来。
温芷雅敲了敲桌面,示意她有话要说,“那孩子有心理疾病,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病例,我作为母亲也很心痛,但公司不能有个精神患者作为掌舵人。”
轻柔的声音炸弹般投了下去,董事们议论纷纷,开会、午休吃饭的时候也没见小南总有什么不对。
惋惜叹气声不断传入耳中,苏南星垂下脑袋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
南老爷子摩挲着拇指的扳指,垂头不语。
叮咚声在会议室响起,秘书小姐遮着手机手忙脚乱按着静音。
她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微笑,“小南总回复消息了,他说,他去看病了。”
看什么病?精神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