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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诗集(六) 偶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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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和城里》
现在的乡村,
老了,
土地老了,到处绿油油;
人老了,孩子听不懂本地话;
只有道路还年轻,
它拉着乡村,也要到城里去,
城里那地儿很亮,永远年轻的样子,
只是时不时有哀嚎声传出来,
那哀嚎声的主人还都年轻,
一个个的,
心老了,
见到亲人都激动不起来。
《相关》
行走在人世间,
我是鱼,是虫,是人,是飞鸟,
都没关系,
没人与我相关。
《相认》
现在的生活,
黑的,密的,
连光、连声音都进不来,
即使你是我的兄弟姐妹,
我们也得回到妈妈身边才能再次相认。
《满含泪水》
看着你,看着你,
我为什么满含泪水,
因为多年不见的候鸟再次回归,
老家已经没人!
《相识》
人与人,相互认识,
却不能互诉衷肠。
谁和谁,相互隐瞒,
却可以当面散布谣言。
《上等人》
别怪罪那上等人,
他的欲望和你我都是一样的。
《你一走》
突然想你了,
你又不在身边,
怎么办?
你一走,
心就乱了,
走在你前行的那个方向,
那条路,
被你的影子一再撞倒。
你长久的不出现,
我的心就空了,
我在你的那条路上的方向偏激
一再受到世俗的白眼。
《瞪》
我真是你的情人,
求你别那样瞪我,
如果发誓有用,
我可以诅咒。
《死在春光里》
我要死了,
死在黑色褪色的房间里,
死在清澄的天天光时。
我是被你的爱折腾死的,
美美的,
睡死过去了。
《如果你是种子》
如果你是种子,
你该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长出来。
如果你再大胆一点,你可能想长出所有的树冠之外,实现阳光自由。
如果你能再更胆大一些,
你会想到长到云上去,实现水汽自由。
而这一切来自你的相信,更来自于你的变身,你该知道你本质上不是种子的样子,种子只是你最弱的形态。
你该想想你未来的样子,参天大树只是你在土地上的样子,你也可以是不在土地上的样子。
当然,我们不必那么高远的样子,先有参天大树的自信和行动吧。
——致我的学生。
《人海》
对着长生天,叩拜,再叩拜。
长生天啊,
把我爱的人还给我吧,
别让我在这14亿人中找了,
你给我的只有区区二十年的青春啊,
你还给我十万八千里,
你还给我万水千山。
直接给我个经纬度吧,
太难了,
我还担心,
我的爱人等不了,自己先离开时间树。
啊,我的年华,
易老!
头就那么白了,
而我爱的人,还是没见到,
我还在路上,没放弃,但估计又错过了,
得再来次轮回,
下一辈子能不能遇到?
要几辈子?
《半开门》
老远就看见那个半开的门。
空中似乎有几根转动的手指尖。
那是你右手亮起的电火花,
向我显出来的一个家的样子,
这就是你,不管我从大老远来,还是即将远行,
你都是我心中的灯塔。
《仙女》
我是仙女,人世间最后一个仙女,最后一个守护婴儿的仙女,
最后一个婴儿向我提出了需要,
我必须坚持,
为最后一个需要仙女宝贝。
婴儿能看见我们,我们关系一向很好,
可是后来变了,
大人给了他们手机、金钱,
很快,他们就不理我了,之后就看不见我们了,
我们受不了这样的冷漠,更受不了他们的无礼的哭闹和抱怨。
我也撤离吧。
我是最后一个仙女。
最后一个婴儿也看不见我了。
《二妹》
二妹啊,
请别离开我,
无论如何,请别要离开我,
尤其是在这个梨花落的时节,
你再等一等,
你再忍一忍,你若离去,
不是说医疗越来越先进了吗?
二妹啊,
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
我也知道你很疼,
可是你不是已经挺过来两年了吗?
你再等一等,
你再忍一忍,
明年就会大变样的,
明年我们的运气说不定就好了呢。
......
来让哥哥看看你的身姿,
你的科目三跳得多好啊,
婀娜多姿,真是一个美女啊,
还有你的笑声,
屋里有你的笑声,
那是多么的荡漾啊,荡漾啊,
还有这外面的世界,
多么辽阔,
阳光多么灿烂!
来来,
让哥哥,看看,看看谁的精气神,
谁的胸怀,多么辽阔,
高山升腾起巍峨,
大河流向万里!
《雪》
我是雪,
来得突兀,
有人说我是白色的,
不,不不可能是白色,
我只能是灰色的,
因为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方式,
是上或是下,或快或慢,总之,狼狈的,翻滚的。
我不是躺平的,
我也不想躺平,
我在想尽办法制止这狼狈的样子,
想粘着人身,
想借借树叶的弹力。
也许,只是也许,
有那么一会儿,我不是狼狈地翻滚,
但一定不会是飘飞或者飞翔的,
世间啊,
你的呼号和脚步声,
对我来说,为什么是无声无息的呢?
尽管如此,
我还是希望你能把我当人看待,
尽管我是斜的,颠倒的,甚至是弯的。
没错,
我很狼狈,
一点儿也不像那天上的云,
人家即使是黑色的,也比我高贵。
当然,我也不可能成为地上的水,
他们太随便了,
而且善变,变成什么样的都可以。
《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
我为什么一直想着,一直放不下?
有你在,
我怕老去,
我怕自己不新鲜,
我要为你迸发,
用之前积累的几十年功力。
《世间少了一个人》
喂,喂,这个世间少了一个人,你们不知道吗?
你们为什么都默不作声,
一定有人知道,
一定有人人不说,
这个世界太深沉啦!
喂,喂,这个世间真的少一个人!
别玩深沉,
别像乌云一样,
别一拨一拨往下沉。
你们这是在抹杀记忆,是在彻底消灭一个人。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我开始嘶吼,
我的嘶吼是那样苍白,
连乌云都没裂开一道缝,让一丝光亮进来。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一定不是这样的,
真的少了一个人,
真的少了一个人。
也许是我错了,
也许只有我的世界坍塌了一块,缺了一个角,
别人的世界好像还是好好的,
是的,是的,一定是这样,
我的世界跟别人的世界不一样,
这个世界,有很多维度,像迷幻的光影!
好吧,好吧,
这个世界真可怕!
我从我的世界对着你们的世界大喊:
“我认识你妈妈,我认识你女儿,我认识你老婆……”
还是默不作声,好像那些人都是木偶,
难道真的不存在她这么个人吗?
以至于,我开始怀疑自己。
是我疯了吗?是我错了吗?
不,不,只是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
我不可能那么快就遗忘,
一定有办法证明她一个礼拜前还存在,
不是还有监控?监控到处都是,是可以证明她曾经存在。
啊,没用的,只要那些人不承认,
监控再多,也没用啊!
我懂了,我懂了,
所有的人已经不再惧怕鬼魂,更不再担心因果报应,
黑暗不能威吓,鬼神没有威力,
一个已经没有实体的人,
任何人都可以随便欺负,
一个影子只是一张遗像,
像宣传画,可以随便丢弃。
啊,我懂了,我懂了,
消灭一个人,有人很难,像我,
得用橡皮擦,
一点点地折磨,一点一点地涂抹,
然后留下一片片深黑的污渍。
有人很容易,
一转头就不记得了,
好冷漠啊,
心如果是一个坟墓,
像我这样大呼小叫的,
只会让他们惊恐,
然后用冰冷、恶毒咒骂我这个疯子。
我的世界坍塌了,
缩成米粒大小,
那么小,
谁都看不见了。
《只够爱你半个人》
偶然间,看到你,
还没打招呼先流泪。
半身尘土,
半身缘,
只够爱你半个人。
我为什么要爱上你呢?
因为没有你,
世上一片漆黑,
有了你,
还有一半的光亮。
《物质相亲》
闻一闻,
你身上的商品味好浓啊!
瞧一瞧,
你的售价不低啊。
你还声明,不可议价,
那好吧,那可以咨询一下吗?
等用老了,用旧了,可不可以把你扔了,你不就是个商品吗?
《开天辟地》
好闷啊,我醒了吗?
为什么我还是有些困?
眼皮稍稍抬一抬,就是一道闪电,
打个哈欠就是一声雷鸣,
我这人啊,
嗓门大,眼睛犀利啊!
可是我这是在哪儿?什么东西笼罩着,好闷啊。
我是小碗里的鱼吗?
这荒凉的世界,
没有人路过?
也没有邻居?
哦,不不不,
我为什么是那个唯一?
为什么?为什么?
我只跟石头在一起?
还有这逼仄的空间!
好闷啊,
什么都给我起开,
把空气让给心肺,
把光茫让给太阳,
把我的身高让给太空,
我要站起来,
让生长的生长。
劈开周边的羁绊,
我站起来了,
不管天会不会塌,
我只是想舒舒服服呼口气,
只想挺直腰杆。
睁开眼看看,
两眼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