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渡余生》下坏佳佳

8、轻舟8

　　选举班委的过程很快。
　　除了有个叫陈帆的男生毛遂自荐当了班长，其他班干都被老师按照入学成绩依次选定。
　　公布名单前，江窈一直偷偷打量着傅衍舟。既然他是学年部第一，那第一个班委应该也是安排给他。
　　但当老师按照成绩单念名字时，她却听到第一个被选为语文课代表的是个叫李兴睿的男生。江窈还在疑惑为什么第一个不是傅衍舟，江窈的名字就紧跟其后，被选为数学课代表。
　　江窈学着上一个人那样站起来微微鞠躬。
　　都安排好之后，班主任也就是赵顺，语重心长地交代。
　　“因为第一名的傅衍舟同学的个人原因，我就暂时先不给他安排班级职务了。”
　　“我也相信大家都是善良友爱的同学，既然有缘被分到一个班里，那大家就是一个集体。希望大家以后能够相互照拂，不要做出一些破坏感情、伤害他人的事情。”
　　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江窈圆眼轻眨，心里重复他的话之后，有些嗤之以鼻。
　　在她看来，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可没赵顺说的这般纯洁友善。
　　至少她前面的那两个女生没有。
　　因为还没有发课本，赵顺唠叨了许久之后，撂下一句“班长带几个男生去楼下搬课本，其他人安静上自习，副班长管好纪律”后就离开了教室。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热血又活跃，班长一声召集就站起来七八个男生，跟着他下了楼。
　　江窈一直都在暗暗观察着傅衍舟，他像是全然没有听到外界的所有声音，就如除却自己以外的世界与他毫无干系。
　　唯一的改变就是，那双本来只是随意放置在桌子上的手，现在正一手压着方格笔记本，一手拿着笔——
　　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
　　江窈微微瞪圆眼睛，对他这番行为有些吃惊。
　　教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音，江窈不禁放轻呼吸，看着身旁犹如神祇下凡一般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傅衍舟。
　　她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见过患有自闭症的人，对于傅衍舟的表现也只是感到微微惊讶。何况对着那张精致得人神共愤的脸，江窈也生不出任何的反感。
　　但看这副完美的皮囊，她实在没办法把他和自闭症联系在一起。
　　他没理刚才那两个人，江窈也好意思上赶着自讨没趣去和傅衍舟主动搭话，只是出着神发呆。
　　那群搬书的人很快回来，接着又十分负责任的把书挨个分发给每一个人。
　　傅衍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江窈也不甚在意。
　　他们两个的位置在靠窗的一侧，傅衍舟在里侧。于是发书的同学基本都是把两本书直接放到江窈的桌子上。
　　江窈随意拿起一本放到傅衍舟桌子的右上角，又细心地把每一次摞上去的书和下面的调整的整整齐齐。
　　江窈自顾自把发下来的书，挨个写上名字和班级。
　　有些书的封面是油性纸张，中性笔的墨水不容易干，江窈怕直接合上会蹭花，就翻开着第一页，把书敞开放在左上角摞起来的书堆上晾着。
　　江窈没注意身边的傅衍舟的目光已经从五子棋纸上移开。
　　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敞开的书页上那字迹飘洒的名字。
　　课本分发，免不了查缺数量。
　　教室里逐渐吵闹起来，江窈没什么认识的人，低着头专心给每一本书写着名字。
　　“你叫江窈？”
　　清冽的声音中带着青春期男生独有的轻微沙哑，吐字清晰又语气平和温煦。
　　江窈握笔的手一抖，最后‘窈’字的一撇在扉页拉出长条。
　　她猛地抬头，有些呆呆地看着傅衍舟，难以置信刚才他突然主动搭话的行为。
　　他的脸沐浴在阳光中，五官精致俊朗却没有表情，江窈一度怀疑刚才的声音是自己幻听。
　　吵闹聒噪的教室里，江窈微微仰着头，和垂眸的傅衍舟正对上视线。
　　他薄唇轻启，重复道：“你叫江窈么？”
　　江窈这下看的清清楚楚，小鸡啄食般点点头，后又沉吟半刻礼尚往来般。
　　“那你……是叫傅衍舟么？”
　　“嗯。”
　　傅衍舟微微颔首，视线却还凝在江窈脸上。
　　江窈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被这样的绝色一直盯着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也许是窗外的阳光过于火热刺眼，江窈的脸微微发烫。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半张脸，紧张地开口：“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他回答的样子一本正经，油然而生的乖巧感让江窈逐渐放下那种面对极品帅哥的忐忑，说话也自然了些。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啊？”
　　说实话，江窈说出口还是带着些小女生的羞涩，毕竟她几乎从来没有说过这种像是在‘自恋’的问题。
　　“认识你。”
　　“你认识我？”
　　“嗯。”
　　“你怎么会认识我？”
　　江窈有些惊讶，自己平平无奇，何德何能被一中的年级第一认识？
　　傅衍舟沉寂片刻，在江窈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抬手指了指还在晾着的书本上的名字。
　　“哦，原来是这么认识的啊。”江窈嘀咕，说不清失望还是什么。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出名到隔壁一中都认识他的程度了呢。
　　“你也认识我？”
　　傅衍舟已经移开视线，像是在学她，也把自己的课本挨个打开写上自己的名字。
　　江窈瞟了一眼，小楷字体规整娟秀，看得出练过书法的功底。
　　闻言理所当然回复：“当然啦。”
　　随即傅衍舟又抛来一模一样的问题：“你怎么会认识我？”
　　这是在……学她？
　　江窈一怔，思虑片刻回答。
　　“刚才听她们说的。”
　　“她们”指的是方才回头的那两个女生，她没说表白墙和小群里那些不堪入耳的讨论帖子。
　　“嗯。”
　　嗯。
　　嗯？
　　对话在傅衍舟的‘嗯’和江窈的莫名其妙中结束，喧嚣中也没人注意到他们方才的对话。
　　傅衍舟没再说一句话，重新自己和自己对峙五子棋，好像刚才的对话只是江窈的臆想。课间班里的人也只是和自己的熟人打打闹闹，没再有人主动打扰他。
　　新学期新校区新同学，开学来学校并不急着开始上课，而是先召集全体师生开大会。
　　拿着自己的凳子在教学楼下按身高粗略的排好队，江窈一米六的身高在班级里算矮，于是被安排到偏前的位置。
　　到了操场坐好发现，视野真的非常不错。
　　江窈能够清晰地看到坐在主讲席的每一位领导们岌岌可危的头顶，正在盛夏的炙阳下，反射着油光。
　　一串自我介绍和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估计是按照职位从高到低，从校长、副校长到什么什么部门主任，一大堆的标准励志演讲完，才轮到高二年级主任发言。
　　年级主任说的话倒是接地气一些，都是一些针对学生的日常学习和生活提出的严格的要求和禁令。
　　“新学期希望大家也一定要无比注重学习。像我们上学期期末考前三名的傅衍舟同学、李兴睿同学和王锦蕊同学，都是值得大家学习的榜样。”
　　“那么接下来，欢迎高二学年部的李兴睿同学代表演讲。”
　　一阵参差不齐的掌声中，江窈听到后方传来窃窃的讨论。
　　“为什么不找年级第一演讲啊？”
　　“你没听说吗？年级第一的傅衍舟有自闭症，估计演讲不了吧。”
　　“啊？自闭症？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前几天表白墙和小群里都传疯了，一中的人亲口承认的。”
　　江窈轻蹙起好看的眉头，尽量控制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主席台上正在演讲的语文课代表，不想再去听接下来的讨论。
　　江窈向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道为什么对傅衍舟的闲言碎语就是抗拒得很。
　　台上李兴睿戴着厚重的眼镜，红肿的青春痘让那张普通的脸显得更为平庸。
　　江窈突然就回过头，状似无意地找寻着那抹淡然清隽的身影。
　　最后在最后一排找到了他。
　　他个子很高，在楼下排队的时候江窈就注意到了。
　　身板偏瘦，但身量却笔直又修长。遗世独立的干净气质又在一众不修边幅的男高中生中尤为突出。
　　他微微敛眸，腰杆板直，像是对着喧嚣的尘世毫无兴趣。
　　江窈视力极佳，注意到他眼睫微动，随即——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