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渡余生》下坏佳佳

1、轻舟1

　　这场雨下得毫无预兆。
　　黑压压的阴云密布，将天色笼得昏暗又朦胧。
　　闪电划破天色，随即令人悸恐的闷雷轰鸣，伴随着凶猛的雨势，将巷子里的一切掩盖完全。
　　密集的雨滴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模糊了江窈的视线，令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只能在堪堪睁开的缝隙中看到面前一群人张牙舞爪的动作。
　　许是麻木抑或是这场雨实在是太大了，让她的神智和痛觉短暂失灵，她感受不到令人窒息的疼痛。
　　“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来啊！爬起来啊！”
　　“爬到姑奶奶眼前救他啊！”
　　江窈艰难地眨眨眼，耳朵旁是她们不甚清晰的七嘴八舌。
　　大脑迟钝地令她看清了一旁被一群人架着的男生。
　　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更加苍白，挂着青紫痕迹。此刻低垂着眼，不知清醒与否。
　　和她相似地，他身上的白色校服T恤沾满了泥渍和些微血迹。
　　他们很聪明，几乎不会让人流血，却同样能痛不欲生。
　　江窈的沉默再次将他们惹恼，一只手一把拽起她的头发将她拖离原先的姿势。
　　头皮的麻意驱使着江窈瞬息间就改成了趴跪着的姿势，但头发被扯拽的力道并没有消失。
　　下一秒又一股力道，她的脸被迫抬起，正面对上那张噩梦般的脸。
　　“学霸少女拯救美男子的故事，真令人感动。”
　　扯她头发的手转为用力捏住她的脸，迫使她扭转角度，正对上遍体鳞伤的男生。
　　“要不你把他叫醒，问问他感不感动？”
　　江窈下意识地摇头。
　　青紫的嘴角、血丝遍布的眼眶、几缕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两侧的发丝以及屈辱的跪姿……简直狼狈至极。
　　“怎么？怕被嫌弃啊？”
　　似是觉得很好玩，对面的人语气体贴得就像是在真心为她着想。
　　“怎么会呢？”
　　“你可是他的……救、世、主。”
　　后面的话又陷入一阵模糊里，随之陷入混沌的，还有瓢泼的雨、窒息的人墙、逼仄的巷子……和那个被随意丢下失去支撑力而狼狈倒地的少年。
　　江窈猛地睁开眼，熟悉的卧室环境让她慢慢从梦境的窒息感中抽离。
　　感觉到脸上的湿意，她随意抬手一抹，不知道什么时候泪已经流满全脸。
　　强迫自己将梦境抛之脑后，江窈起身拉开窗帘，几近中午时段的刺眼阳光亮得几乎令她睁不开眼。
　　她打开房门，卧室门外的房子空旷而人气稀薄，窗帘紧闭的客厅是不同于卧室里的昏暗，透着几分窒息的闷。
　　江窈又去拉开客厅的窗帘，都亮堂了之后，被光包裹着的同时又生出重新关上的念头。
　　尽力忍下，还算自如地离开窗户的位置后。
　　江窈对自己的举动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简单洗漱过又一路走到厨房，江窈打开冰箱，看着空荡的格子有一瞬间的呆愣。
　　今天是国庆假期的第三天，之前放假那天购买的食物已经被三天没出过门的她解决干净。
　　半个小时后，被卫衣帽子和口罩包裹厚实的江窈出现在市中心的超市里。
　　这家超市离她居住的小区有些远，平日里她也几乎只在小区门口那几家足以支撑她日常生活的店铺购买东西，或者是网购。
　　但是今天的天气很好，她的心情也不错，尽管做了一场不太美妙的噩梦。
　　反正鬼使神差地，她坐了二十分钟的出租车跑到了这里。
　　下了出租小声和司机道过谢后，江窈拢了拢卫衣帽子，将自己的脸埋得更深。
　　站在超市豪华精美的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流，江窈颤巍巍地打起了退堂鼓，开始后悔自己这莫名的行径。
　　踟蹰了许久，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了无数遍之后，江窈一个咬牙进了超市。
　　市中心的超市比小区门口的小商铺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东西也都一应俱全。
　　江窈独自一个人，小小只的推着购物车在不同的货架来回穿梭。
　　但每次走到新的货架前，都要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一下货架前的人是多是少：若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她就去下一个货架；如果只有零星几个人，并且确保这些人绝对没有任何可能和她搭话或任何的接触，那么她才会安心些来到货架前。
　　来回反复，不知疲惫。
　　除此以外，江窈颜控属性重得离谱，看到投她心意的包装袋就忍不住往购物车里放。
　　到最后逛了一大圈，她的脚后跟都有些酸了，购物车里全是花花绿绿的包装盒。
　　慢慢悠悠逛到蔬果区，江窈才想起来自己是来买东西填充冰箱的。
　　江窈拿起视线最近的一个丰满圆润的西红柿，不禁轻叹口气疑惑：
　　自己的记忆力是不是又下降了。
　　精挑细选了几样自己爱吃又会做的菜，又买了些水果和速食餐，江窈才推着几乎全满的购物车去付款。
　　最后提着沉重的购物袋有些困难地走到储物柜前，江窈才开始深深后悔自己买的太多。
　　扫视一圈，整个储物间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个人。
　　距离很远，她深呼出一口气。
　　到了放置自己包的储物柜前，江窈暂时放下袋子，掏出手机扫码操作。
　　柜子刚发出“滴——”的一声，她听到隔了一整个柜子的那一头储物柜前的讲话声——
　　“37号柜子是么？”
　　江窈愣住。
　　那个声音熟悉得她眼眶一热。
　　江窈没忍住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刚才粗略一眼，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男人。这下目光顿住，修长笔挺的身姿被深灰色的大衣衬得气质颇佳，再有本身的宽肩窄腰和笔直的大长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哪怕只是一个侧影，但江窈鼻子已经开始发了酸。
　　傅衍舟。
　　“请问可以让一下嘛？”被陌生声音打断思绪，江窈看着身旁多出来的中年女人，迅速拿了自己的包让出位置，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着急之下音量未得控制，江窈余光瞥到旁边的男人似乎有往她方向看的趋势，拿出柜子里的包，提起购物袋就逃也似的想要飞速离开。
　　但是老天总是不遂人意，江窈越是想要赶快逃离，越是有绊子让她出糗。
　　许是买的东西太多，又或是这家超市的购物袋质量实在差得可以。她还没走几步，购物袋里的东西就倾泻而出，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音，以她为中心撒了满满一大圈。
　　之前被江窈挡住的人似是不愿意多管闲事，取了自己存的东西就离开了。
　　江窈脚步僵在原地，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热气直冲大脑，耳尖都尴尬的泛起红。
　　心跳猛然加速到高频，心底随之升起来的恐惧让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本来就是怕热的体质，出门也只不过套了件长袖T恤，此刻却也是热得发燥。
　　江窈狠狠闭了闭眼，祈求傅衍舟不要注意到这边，自己默默蹲下身去打算捡起。
　　可是巨大的购物袋已经破损，她刚拿起一袋粉色包装的话梅就愣住，看着那个破洞不知所措。
　　背后很快就响起沉稳舒缓的脚步声，停下时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似是无奈。
　　随之是零食袋子一一被捡起的声音，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不算大的储物间里十分抓耳。
　　江窈指甲用力掐着手心，最终还是转过身看向蹲在身后正捡着东西的男人。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傅衍舟的侧脸，褪去了少年的稚气青涩，如今轮廓棱角挺阔。黑长的睫毛垂下来洒下一片阴翳，高挺的鼻子下，薄唇还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但全无嘲意。
　　即便是蹲在地上捡拾杂乱又花哨的零食的动作，也被他做出一种阳春白雪的矜贵感。
　　视线向下，江窈看到他手里的小号购物袋里只有一盒牙膏和一整套的洗漱用具。此刻他正把这些东西往外拿，转而把她掉在地上的零食一一装进去。
　　零食包装袋充了气，体积都不小，装了没几包傅衍舟手里的袋子就满了。
　　他这才抬起眉眼，语气和五官一般温柔。
　　“在这等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完全安心下来的江窈似乎是被他蛊惑，乖乖蹲在原地没动。
　　没一会傅衍舟就拿着两个最大号的购物袋回来了。
　　见江窈还蹲在原地，便分了一个袋子给她。两个人似乎有着久违的默契，片刻便动作条理地把原先散落的东西一件件分成两个袋子各自均匀的装好。
　　傅衍舟接过江窈手中的袋子把三个袋子都放在一只手里提着，先行起身。
　　“能站起来吗？”
　　江窈仰视着他，还在犹豫是要逞强还是实话实说。
　　然后傅衍舟直接像是做了千万遍那样，自然地牵起江窈的手腕，将她温柔拉起。
　　原本蹲的腿麻的江窈此刻也顾不上麻意，全身的注意力都在手腕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却清晰传来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