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很忙》纳兰朗月

15、015 剑法

　　每当唐僧被妖精抓走，徒弟们就忙活着分行李，可见指望师父的遗产实乃人之常情。
　　而我师父卸任、师姐继任掌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浮戏山的钱财。
　　当然理论上应该先梳理人事，一朝掌门一朝长老嘛。但浮戏山人丁稀疏，掌门之下只有不知生死的方垣，和成功荣升本门师叔（注：暂无弟子）的在下我。就算再加上有入赘倾向（注：暂不明显）的温先生和宛如方垣亲生的大圣（注：暂未化形），一只手也能数过来。
　　作为古老而辉煌的门派浮戏山新上任的掌门，我的师姐隋清娱女侠基本上只能统率我一个人，实在不需要劳神费心。

　　鉴于我师父是个不怎么会理财的恋爱脑，本门的财务状况长期是一个谜。师父曾教我一首诗，“层层叠叠上楼台，几度呼童扫不开”，我心中警铃大作，疑她在影射她喊我扫地好几次都喊不动的事……总之，本门财务之谜就是这么个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情况。
　　看到真正的谜底，在下我不禁眼前一黑，立刻想要将本门师叔的高贵位置拍卖给哪个不开眼的冤大头补贴家用。
　　——怪不得当初师父见方家送来的珍珠眼开，硬生生让后入门的方垣排在我前面，原来她不但色令智昏，还人穷志短。
　　宗室体面何在？浮戏山尊严何存？
　　大约我五官揪在一处腿脚却诚实地想要散伙的趋势实在太明显，师姐清清嗓子，试图替前掌门挽回一丝尊严：“师父仁慈慷慨，所得钱财都散给穷苦人家了。”
　　我痛心疾首：“于是我们成了十里八乡最穷苦的人家！”
　　“……”

　　话是那么说，其实我们也没有穷到要当裤子的程度。我只是后悔，不该剪坏师父那件软烟罗衫子。
　　我捧着如烟似雾的衫子，吸吸鼻子，就听师姐放软了语气——她语气一向温和，此际加倍柔软——道:“乖小漾，别难过，师父会回来的。”
　　我叹出一口九曲回环深邃沉郁的气，“这衫子本来挺值钱……”
　　在下我天赋异禀，早在蹒跚学步时，就从管家大娘那里学到一条人生至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多年思考领悟下来，我那漂亮但脑子不太好使的亲娘都不如我认识深刻。
　　在我险些沦为逆徒的边缘，师姐及时拉了我一把，取出她过年新得的压岁钱，让我放弃了实在凑不齐盘缠就先当掉师父漂亮裙子的打算。

　　循着当日参与霜刃会时的路线，师姐带我乘一条小船顺流而下。
　　冬天江上凛凛的风里像藏着刀剑，我立在船头，看看头上低垂的暗云，望望岸上枯藤老树黑乌鸦，再扫过打着卷儿的流水，满脸肃穆，不一会儿便被刮得鼻尖通红。师姐及时将我抢进船舱，问我在做什么。
　　我庄严宣告：“我觉得，凭我的绝世资质，能从风里领悟出绝世剑法。”
　　“……龙骖十三式已是绝世剑法。”
　　“别人的剑法有什么了不起，我要有自己的剑法！”
　　师姐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是“发现师妹没有好好听课”的意思。但当时她没说什么，只是耐心道：“你没有发现么，师父的剑法和我的剑法不一样？”
　　“啥？”我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太一样——师姐的剑法像瀑布，也像闪电。师父很少出剑，我只见过一次她舞剑，剑势像日光，华美、璀璨，明媚耀眼。
　　为什么会这样？

　　“龙骖剑法是剑仙的传承，只有十三式，可变化远远不止十三式。”师姐重新给我上课，补我因为思念鸡翅而开小差漏掉的内容，“每一个传人，都会从中领悟到自己的剑法。”
　　剑仙谢檀能够一剑斩落半边燕山。
　　剑侠赵缦缨心系那位名叫璇玑的女冠，她的剑法便被称为“摘星剑法”。
　　七十年前的游侠何寄北原本是个农家子，扫地剑法粗鄙如农妇挥舞扫把，但那仍是龙骖剑法。
　　龙，能显能隐，能巨能细，腾九天、潜九渊，诸般变化，衍生万端。

　　我立刻翘起尾巴：“那我一定能领悟到第二厉害的剑法！”
　　“怎么不是最厉害的呀？”师姐奇怪，随即恍悟，“小漾，你终于意识到凡人无法超越剑仙了吗？”
　　剑仙？
　　明天我就能超过她。
　　我大声嚷嚷：“我第二厉害，师姐才是最厉害的！”
　　师姐顿了一顿，脸红了。
　　唉，堂堂一个掌门，动不动就脸红，这可怎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