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无声的夏天》长鲸海

26、决定 “明天见。

　　陆熹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心里蓦地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但这股情绪太激烈，弄得她心脏处断断续续泛着痒。

　　祁蕴以为她难耐躁动的情绪又是因为有病情干扰，花费了半天口舌劝人去医院。然而在说话方面，一个百年来都鲜少有社交的人定然比不过一个现代出生的打工人。
　　最终，两人各自退后一步，祁蕴去药房买了点常用的药回来。

　　顺道还带回了晚饭。

　　晚饭当然不是在小区附近买的，祁蕴这个人对于吃相当讲究，有时兴致来了还会专门捧着菜谱在厨房研究一天。
　　但是多数的研究成果都不太理想。长此以往，也就消磨了他在做饭上面的积极心。出奇的是，这家伙对于制作柠檬茶的热情劲从来没下去过。
　　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坚持了这么多年……都没做出来一杯有模有样的。

　　陆熹见他一手药一手食盒，微微一扬眉，面露不解。
　　她抓过手机，仔细看了眼时间。

　　没错啊，现在才是下午三点零几，竟然就有人准备晚饭了。
　　距离午饭时间，只过去不到三个小时整。

　　祁蕴将一堆凌乱的东西摆在陆熹眼前，还在思考要先说明如何用药，或是先拿出还能冒出热气的食盒。

　　陆熹主动帮他排了个顺序：“这些是哪里来的？”她指着一堆高高垒起的食盒。
　　单看这外层包装的精致程度，绝对不是小区外面能买到的。可是祁蕴出去的时候，也只够一个人慢悠悠地走个来回。

　　“这个啊。”祁蕴说，“我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陆熹：“你叫的人……效率挺高。”
　　祁蕴摆了摆手，“还行，加了点临时费用才能送过来。”
　　陆熹：“……”

　　陆熹：“你觉不觉得现在吃饭有点早？”
　　祁蕴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还行。”

　　陆熹：“……那你饿了？”
　　“没有。“祁蕴微微摇头，“我不需要吃饭。”
　　他怕陆熹有所误会，顿了片刻，补充道：“神仙都事不需要吃饭的，感受不到饥饱，也就不像你们凡人一样有一日三餐。一般都是对某种食物有兴趣，才会去品尝一二。”

　　陆熹：“……”
　　懂了，神仙是解决心理需求，凡人是解决生理需求。

　　陆熹边起身边说：“你既然感兴趣，就自己做餐桌上吃吧，我竟房间再睡一会儿，出去关门。”
　　“等等，等等，”祁蕴及时拉住她，“我先给你讲讲这些药怎么吃。”
　　陆熹被他扯住手腕，没做挣扎，顺势向后倒向原本的座位，“药盒上没做标注吗？”
　　“有是有，但是有些不详细，我跟你说仔细点。”祁蕴说。
　　陆熹：“好。”

　　……

　　十分钟以后，陆熹认命似的拿起祁蕴刚刚讲述完的药盒，不紧不慢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说明书，自己低头看起来。
　　原本她还认识一两种药，但经过祁蕴的讲解，她就发昏了，连原有的基础都被碾碎成块。

　　祁蕴倏然住口不说话，一双眼睛半晌没动静。一颗小虎牙静静地抵着下唇，似乎下一秒就能气愤到咬破嘴唇。

　　他放下手中的药盒，沉默着把一堆药物整齐摆放好，拎着食盒转身走向餐桌。
　　背着身，闷声对陆熹说：“我先吃点东西。”
　　有人说，食能解忧。
　　不无道理。

　　解决忧愁的速度很快，甚至比祁蕴讲解的速度要快。他闷闷不乐地随意扒拉了两口，只挑着一道菜品尝。不过几分钟，他就开始整理桌子，最后还把自己唯一动过的食盒挑了出来，拿在手里。
　　祁蕴：“我走了，你好好吃药，好好吃饭。”
　　陆熹点头说：“嗯。”
　　祁蕴又补充道：“我想……不是，你明天不要请假了，还要工作的。”
　　陆熹瞄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再次点头，“好，明天不请假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祁蕴拿着一个食盒，走了。
　　……

　　或许是这一声提前的问候起了作用，陆熹安稳睡了一晚上，醒来后身上的症状没了大半，她个人诊断为：已经好了。
　　除了身上有几处明显泛着酸疼劲。

　　她拖着初初恢复的身体一路到了公司，也就习惯了这些酸疼劲，允许它们今天在自己身上成为“常驻”。

　　陆熹从未觉得工作日的上午是难熬，总之她安稳坐在工位上，手里冷冷静静做着事情，心里却跟打鼓一般。
　　原来心里装着迫不及待的事情，就很难专心做其他事情。这是作为别人口中的“工作狂”的陆熹，第一回有这样的感觉。

　　中间倒是有一个小插曲，让陆熹缓了一口气。
　　那个占领着她原本工位的生面孔突然走到她跟前，客客气气地向她道歉：“姐，不好意思啊，前两天我还不认识你，昨天听到同事的话我才知道，原来我占了你的工位，真是抱歉。”
　　陆熹直视着新人，过了一会儿才垂下眼帘，轻飘飘地说：“没事。”
　　新人立刻露出一个纯真的笑，“那就好，谢谢姐，我请你吃中午饭吧！”
　　“不用。”陆熹拒绝道，“我中午有事情。”
　　新人僵着笑，周身散发出来的热情气息还没彻底退散，就被陆熹浇了盆冷水，一时有些无措，“那……打扰了，我先回去工作了。”
　　陆熹：“嗯，回去吧。”

　　陆熹把椅子往里移了移，与她远一些距离。

　　新人见状，转身就走了。
　　陆熹撇了一眼她扭捏的背影，不着痕迹地叹了声气。

　　她心说这新面孔还是有些冲动了。

　　这人占了她的工位，不可能先前没有了解。她重来公司的那天，这位新人也不可能注意不到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况且那天祁蕴也来部门里闹了点动静。
　　嗯？这人不会是因为祁蕴才上来跟她说这些话的吧？

　　陆熹略微思索，觉得还有点道理，足够作为一个理由。
　　但这新人看起来不像是忍得住的性格，能忍了这几天没来跟她“解释”，应该还是有考虑。

　　……可能是祁蕴又做了什么事情，才让这位新人冲了上来。

　　陆熹翻着手里的文件，指尖轻轻点在一个字上。点了六次之后，才重新认真看起来。
　　说起来，她今天确实有事要找他。见了面，才算没辜负那句“明天见”。

　　……

　　午休时，办公室的人在一小段的静声之后，慢吞吞站起来一个打头的人，紧接着众人一哄而散。无序散乱的队伍，目的地却几乎是一致的。

　　陆熹走进食堂后，没急着排队打菜，她走过一排排队伍，在里面寻找周和月的身影。
　　队伍里没找到。陆熹转身望向一排排座位，在众多桌椅的最后方，看到了她想见的人。

　　确认了周和月的位置，陆熹才站在了最短的队伍后边。

　　陆熹一边撇着周和月的位置，一边忙活手上的动作，差点让餐盘坠落在地上。她连忙伸手稳了稳，才继续往最后方走。

　　在急切的注视下，周和月已经发现了陆熹，但周和月没敢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只敢时不时瞄两眼。
　　周和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
　　明明……她也没做错什么事，只是有些糊涂，选择了一个最简单但又是最有后顾之忧的方法。

　　餐盘轻轻放置在周和月眼前。周和月下意识抬头，终于看向陆熹。
　　她愣怔片刻，才咬下嘴里的黄瓜片。
　　周和月心说，这炒过的黄瓜片真不好吃。
　　她原来点的不是黄瓜片，但打菜的阿姨似乎听力有些问题，愣是将土豆丝听成了黄瓜片。她也懒得开口更正，也就这样吃了。

　　陆熹见周和月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轻声喊她：“阿月。”
　　周和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才应声：“啊——你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已经吃完了，我就，先走了。”

　　“有事。”陆熹立即说。

　　周和月半边屁股都离开了座位，现在悬在半空，起身也不是，再坐下也不是。于是硬生生悬了半分钟，才失力落下原位。
　　周和月微微低着头，说：“你有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给……给张志成和叶菁打了钱，记录还有吗？”陆熹说。

　　周和月突然听到陆熹说出亲生父母的名字，没立刻反应过来，记忆过了一圈才想起来这两个名字能安在谁的头上。
　　周和月愣愣点头，说：“有的。”

　　陆熹：“你截个屏，或者录个视频，能看清转账记录的就好，然后发给我。”

　　周和月转眼就摸上手机，一步步打开了软件，她才想起来问一句：“你要干什么？”

　　“我想告他们敲诈勒索，对你。”陆熹说，“所以后续可能需要你出面。”
　　周和月想也不想就说：“这没问题。”

　　陆熹轻轻点头。

　　周和月指着自己，“那证据呢，只需要我就够了吗？”

　　“不够。”陆熹说，“我已经让祁蕴帮忙查了监控录像，还让他联系了部长，我们部长对我的事情应该知道一些。但是……”
　　但祁蕴更改过一些事情，陆熹也不能万分确定部长还记得她的事情。

　　周和月搓着手指，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决定了吗？”

　　陆熹从自己餐盘里夹起一块黄瓜片，咬下一半。等她认真嚼完咽下，半垂眼回道：“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