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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沉默 “我向来有 ...

  •   从回复的时间就能看出不同年龄阶层的人的生活习惯。

      祁蕴在凌晨三点发来了一条回复。那时陆熹已经睡了。
      时隔两个半小时,清晨五点半,周叔叔发来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周叔叔全名周树欣,陆家和周家从前关系很好,长辈与长辈相熟,时不时就要遛个弯相互串门。小辈与小辈相熟,周和月几乎天天都和陆熹黏在一块儿,身后还跟着个弟弟,是和陆熹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陆家亲子,陆成。
      陆成小时候很喜欢黏着姐姐,后来长了年龄,自诩是个大人了,也就不乐意成天跟在两个女孩子身后。

      为此,周和月还抱怨过两句。
      周和月心大,前一天怒气上头地抱怨完,睡过一觉,第二天又变回乐呵呵的一个人,完全不计较这事了。
      但陆熹没放下,总是忍不住观察陆成对她的态度。其实陆成待她和之前差不多,只是稍微多了些刻意的疏远。

      这些疏远来自于少年心底事,她猜不透也摸不着,更管不了。

      姐弟两人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久而久之,那些刻意的疏远也无需刻意了。
      陆成现在在外地读大学,两人之间的距离远了,就更加少了联系。他们二人的关联,似乎就只剩下了一本户口本,和已经去世的陆家夫妇。

      陆熹也不知道今年的清明节,她和陆成有没有相见,就算有,她也不知道。
      那时,真正的她应该被祁蕴安排在了某一处地方。

      她的记忆里,上一次见陆成,还是春节的时候。

      那个春节过得相当寂寥。
      除夕那天,陆熹和陆成双双回了空荡的陆家老宅。
      尽管陆熹已经提前租了人来打扫过一遍,但长久没有住人的大房子还是透着一股冷气。
      他们这两个偶尔经过一趟、也没有交谈的人,连一张椅子也温暖不了。
      坐在餐桌上吃年夜饭的时候,陆熹都觉得腿下发冷。

      可能陆成也有哪里不适,一顿年夜饭吃得比她还快,撂下一句“吃饱了”,撒腿就撤,走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春节假期有七天,姐弟两人见面的次数却不足七次,两方都在有意躲避。
      偶尔碰见一面,都觉得尴尬。

      那种尴尬到两方都恨不得冲出地球的氛围,就如同……此刻——

      陆熹为了躲着周和月,提前十多分钟收拾东西,拎着包踩点下班。
      结果电梯门一开,她就看到了站在里面,赶着下班溜走的周和月。

      周和月当然也看见了她。

      电梯里的其他人见陆熹迟迟不上来,不耐烦地问了句:“上不上啊?”
      陆熹淡淡地说:“不上,我等下一班。”

      电梯里并不拥挤,多站一个陆熹绰绰有余。
      那人睨了一眼她,又瞥向周和月,脸上的神情半遮半掩地显示出他的猜疑,最后他无声按下电梯按钮。
      铁门缓缓合上。

      这事说来是巧合。
      陆熹以前很少踩点下班,周和月知道她要磨叽一会,也慢慢悠悠整理东西,再下楼等她。

      两个都不是准时准点的人,却在躲避的时候有了同样的默契。

      周和月因着昨天的胡言乱语,心里总是不踏实,中午的时候还受到了自家老父亲提醒,心跳节奏更是乱了一个上午,做什么事情都带着“慌”。
      好在也没人会在明面上指责她。

      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被自家老父亲骂过一遍“愚钝”,她自己也知道给人塞钱是个蠢办法。但她也没其他能力。
      如果打一通“110”,把上门闹事的陆熹的亲生父母抓起来,对她的名声不好。
      公司里本来就有很多人戴着有色眼镜看陆熹,如果说出去“陆熹有一对进过局/子的父母”,不管是不是清楚真相的,多少都会带上一点偏见。

      周和月很清楚,陆熹只是表面上不在意那些人的话。她总会下意识去看那些对她做出评价的人,然后再告诉自己“不在意”。
      如果报警,最后伤害的还是陆熹。

      所以那对不要脸的老夫妻第三次上门的时候,直接找到了周和月。周和月如他们所愿,选择了最简单粗暴也愚蠢的方法——拿钱摆平事端。

      ……

      早晨上班前,陆熹把周树欣发来的长语音听了不下十遍,一遍遍反复确认,他话中的内容。到最后,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按下了“转文字”。
      一个个跳出来的文字连成行,比语音还要催人郁闷。

      从那一刻起,陆熹心上就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在见到周和月的时候,骤然坠下,狠狠地在她心上增加重量。

      她扬起一个浅淡的苦笑,觉得自己的下半辈子可能逃不开“愧疚”两个字了。
      她怎么能,亏欠别人那么多。

      电梯下去后,又慢慢爬了上来。
      身旁不知何时多站了几个下班的同事,陆熹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腿,眼中失焦了片刻。
      她突然转身走回办公室,又静悄悄地坐回自己的新工位。

      这一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个加班的人都离开了,她还坐在那里,什么动作也没有。象征性地打开了电脑,让电脑发出的光将她的脸照得更惨白。

      忽然有一瞬,陆熹记得了之前的自己。
      距离现在没多久,但那已经是她回不去的时间了——那个被祁蕴封锁住的时间。

      似乎只有在停止的世界里,她才能忘记过往,忽视周围。
      就像是安静深夜里的独居生活,她可以放任自己,无论是释放情绪,还是尽情地往下坠。

      干脆又轻微的一声响动后,眼前蓦地一黑。

      陆熹倏然拉回思绪,一下子弹起腰肢,整个人立了起来。
      停电了?

      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索手机,突然又恢复了明亮。
      光与暗在短时间内来回切换,像是一场恶作剧,只是为了达到提醒她的目的。

      电路本身当然不会跟她闹着玩,是按下开关的那个人。

      “我说,我们公司既不压榨员工,也不强制加班,姐姐你没必要这么勤快。”祁蕴说,“而且你这样,我会多交电费的。”

      陆熹闻声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那我帮你交……”她忽然一顿,“你应该也不缺钱。”

      陆熹昨天看了眼银行卡余额,与三月份的相比,分毫不差。
      缺了半年的工作,也少了半年的工资。依然是那么贫穷。也不知道公司账务把钱打到那里去了。

      祁蕴认真思考了一下:“是不缺钱。”
      “但是我向来有‘勤政’……”

      这话说的他心里发虚,话音陡然一转:“我向来有‘惰政爱民’的好名声,不能在你身上失误了。”

      陆熹:“……”
      她真不知道“惰”什么时候算是“好”了。

      她包里的东西没动过,随时都能走。
      陆熹关了电脑,先为公司节约了一点电费,随后面无表情地拿起包,起身就要走。

      “这就走了?”
      明明是某些人说的省电,却还发出不满意的疑问。

      陆熹说:“走了。”
      经过祁蕴身侧的时候,她一伸手,按下开关,完成了最后一步省电。

      祁蕴:“……”

      随他留恋原地,乐意做一个站在黑暗里的雕塑,陆熹径直越过他走出办公室,终于真正地下班了。

      又要再等一趟电梯。

      等待期间,她习惯性地垂下头,有时看着铁门上模糊的身影,有时看向自己的脚尖。

      身旁似乎没有动静,看来祁蕴没跟上来,还在办公室里当雕塑。
      但电梯门敞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善意的提醒:“记得明天降温。”

      他似乎还有话说,但一时没想好,卡顿了一下。

      在下一句话到来之前,电梯门已经关上了,他剩下的一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秋天的第一次降温。”

      象征着最热的夏天过去了。

      ……

      陆熹大概是连倒数第二句话都没听进去,第二天的穿着保暖作用仍然和前一天一样。

      天气似乎是故意要捉弄人的,早晨出门是还不算太冷,反而到了午后,温度骤降。
      像是冷空气起晚了,直接睡到了晌午,却还带着起床气,挤走了大半热度。

      办公室里有一半人和陆熹一样,没听“天气预报”的善意提醒,穿着凉爽,仍放不下夏天,或是心有怀念。
      冷空气会教育他们,世上总有一些事情不可逆。

      陆熹是一个“幸运儿”,没感受到这一次的体罚。
      午饭回来的时候,她的工位上多了件外套,黑粉相间的,左胸前的口袋上夹着一抹荧光绿。
      这风格,一看就是周和月。

      陆熹拿起外套,坐了下去。
      在穿与不穿之间犹豫了一分钟,最终把外套搭在了椅背上。

      她心想着,办公室不算冷,等到下班再说。

      其实昨天下班后,陆熹在微信上与周和月有过交流。
      话不多,她发出去的信息一共三条,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

      周周和月月不开心:【你知道了吧?】
      陆熹:【知道】
      周周和月月不开心:【我爸也跟我说了,他看出来我今天心情不对了。】
      陆熹:【抱歉】
      周周和月月不开心:【不想看你说这个。】

      于是陆熹仅仅说了几个字,还撤回了两个。

      周周和月月不开心:【要不我们找个时间谈谈?】
      陆熹:【好】

      但是到最后,谁也没说出一个具体时间。
      甚至,周和月愿意在无人的时候来送一件外套,都不愿意与她交谈。

      大概是和她一样,不知道该怎么说。

      外套代表着关心,但不能传话。两人仍然纠结着尴尬,沉默了一天。

      今天周五,陆熹仍然是那个最后离开办公室的人。不同于昨天的是,今天的她手上一直在忙活,没让自己停下来过。
      那位“爱民”人士也没来关心过电费。

      却有一位长久未见的人。

      陆熹刚走出公司大门,就惹来了长时间等在门口的人的注意。

      他上前叫住她:“陆熹。”

      陆熹盲目向前的脚步一顿,微微抬头,惊讶一闪而过,“周叔?”

      周树欣把手里一直捏着的、未点燃的细长烟条塞回烟盒里,正色道:“我来找你,说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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