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甜牛奶炖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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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伯纳德的通知之后，蒋醉余一行人连忙打开直播。
先前有顾客在警方检验结果没出的时候到来，“暂时没开张”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网上。
在这个照理说应该流量更好的星期六，他们的客人反而在变少。
前两天放学坐车路过的中学生和下班的打工人，都不再经过这条路。
今天为数不多开张的机会，不是来自收容所的预约客人，就是来僻静地方遛狗的居民。
“我怎么觉得任务又有可能完不成了……”齐新雨举着芋泥铲子，忧心忡忡。
今天“门”可罗雀的营业状况，连大洋彼岸的国内观众都看出来了，弹幕人均急急国王。蒋醉余却不紧不慢。
这周的餐车虽然改成了奶茶车，开火的功能却依然存在。他从餐车下层掏出小锅，开始现场煮牛奶。
“小齐。”他盛出一勺米白色液体，突然呼唤道。
齐新雨茫然回望，嘴里被精准地塞上一只勺子，连忙闭上嘴，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谴责。
蒋醉余自己抿了一口勺子上剩余的奶汤，米乳和蜂蜜的甜香在口腔中蔓延，仍问：“怎么样，甜吗？”
这个甜度对齐新雨来说有点清淡，蒋醉余点点头，彻底满意。这群欧洲人的口味实在是甜腻得令人发指。
“下次让我试菜也不要搞突然袭击嘛。”齐新雨说，试探着伸出舌尖舔舐唇角。
像他们这样喂食技术还比较生疏的“搭档”，难免手一抖把勺子里液体撒出去。他总觉得自己嘴角黏糊糊的，手指抹了半天也不得其法。
蒋醉余抽了湿纸巾，凑过来帮他擦掉。
他擦得好认真，指腹的温度透过无纺布沾到脸上，齐新雨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自己来吧。”
蒋醉余已经收拾好纸巾，拇指蹭掉他脸上最后一点水气。
“小齐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吗？”他说。
齐新雨鼓起脸颊，舌头抵抵上牙膛，轻巧地扯开话题：“不是说明天再加这个小料吗？”
当然是为了庆祝他们不出意外地安全度过一劫啦。
蒋醉余用一双筷子架住锅盖，调低火力，任凭去皮花生在奶锅中浮浮沉沉。
他在炖一道十分常见的牛奶花生汤，却不是为了充作汤品，而是为了捞出其中的花生作为奶茶的配料。
这个主意刚提出来时得到了节目组的全员反对，大家脑子里都冒出来广为诟病的奶茶八宝粥。然而真正的成品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花生还要炖好久，导演就开始喊着要预定一杯。
此时距离重新开播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陆陆续续赶来的食客终于多了起来。
受“狗脚奶茶”的邪门出圈特点影响，这群人中带着宠物来的不在少数。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牵马犬的壮汉，马犬皮毛柔顺光亮、神情高傲，身上却套了条白纱裙。
爱狗人士们很会溺爱小狗，对着XXL纱裙一边发出“awww”的赞美语气，一边夸它真是个强壮又漂亮小宝贝。
视线上移，那一张张脸却都面无表情，严肃得仿佛在讨论什么并购案。
“我这周也算是开启一个新赛道了。”蒋醉余有点无奈地看着面前的队伍。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身上几乎都有小狗装饰；更有甚者，捏着蒋醉余分辨不清的宗教信物念念有词。
显而易见，这些人根本不是为了食物本身来的。他们只是想来开个盲盒，看看自己能不能尝出狗脚味罢了。
客人怀抱着这样目的无可厚非。
但他们不是那群热衷于彼此分享感悟的学生，结果自然如蒋醉余所料。他们只在意自己喝到的“是不是”某种味道，而并不关注奶茶本身口味如何。
他等了好久，才终于有人评述几句。
“明明成分只有奶、茶叶、糖和芋泥，我怎么喝出了一股玉米浓汤或者燕麦粥的香味呢？”
顾客表情惊叹地分享，手机摄像头一顿不离地对着杯子：“而且这个芋泥奶茶也太漂亮了！”
“您喜欢就好。”齐新雨笑得很腼腆。
摆摊卖奶茶有一个人干活足矣，齐新雨闲了两天，终于坐不住了。他抗争半天，今天可算领到一份装芋泥的工作。
他举着勺子，像画画一样把酸奶般质地的温热芋泥糊在杯壁上。勺背随意地一抹，芋泥一左一右拉出两只尖尖耳朵，就成了小狗的脸。
这位客人罕见地要了热奶茶，芋泥是热乎乎刚从保温电饭煲里盛出来的，相对流动性更强。
她轻轻摇晃几下，小狗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外层芋泥肉眼可见地融化在了奶茶里，为浅咖色饮品染上几分芋头的冷调。
“您能不能给我画一个这个。”下一位客人笑得更腼腆。
齐新雨结果他的手机，短视频动画自动开始播放。
一只猎犬细长的脸颊越变越长，像狭窄的钩子探到桶装薯片底部。
“Let me do it for you！”这个视频相当火爆，附近客人们都跟着魔性的背景音乐哼哼起来。
感觉有点精神污染。
齐新雨搓搓眉心，有求必应地开始动作。他把芋泥顺着杯壁转了好几圈，在底部用力抹上一点做出鼻子。
再仔细地从顶部芋泥里挖掉两只眼睛，就成了“去年相思泪仍未到腮边”的“车座子”小狗。
狗脸长得能绕塑料杯三匝。
客人笑得不能自已，也打开了话匣子。
他算是位短视频的中午用户。
“我中午看到一个视频，说摊上的奶茶被举报了，结果检测安全之后，负责的警察反而没忍住，一个人喝掉了全部的样品。
“我觉得这个反转特别有意思，所以过来尝尝。
“没想到不仅味道超出预期，还有这么可爱的定制图案。”
“举报路边摊反而让受理警察成为拥趸”的吸睛事件，加上博主伯纳德喝奶茶时享受又炫耀的样子，连发布者本人都没想到，视频能有这么高的流量。
比大众们行动力更强的，是他好友列表里的大量警察系统同行。
等伯纳德下午结束值班，和同事们一起抵达小摊，在排队人群里看见不少熟悉脸孔。
“那个抱着奶茶和路人一起逗狗的，”他戳戳同事，“怎么像是我们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大啊！”
同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当即失去响应：
“海蒂，那只马犬……它比你资格还老，退役之前是我们队里最勇猛凶悍的狗中大姐啊！”
凶猛的海蒂就算离开铁饭碗，依然将领头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带着一群大大小小的狗冲破另一群小狗组成的“障碍”，好像在玩毛茸茸版的警察过家家，伯纳德想。
他入队的时间比她退役更晚，不像大部分同事般感受到强大的精神冲击。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滚做一团的毛茸茸，不知不觉间就排到了队伍最前端。
小摊比早上多了一张显眼的字条：
“各位顾客：真心夸奖摊上奶茶达到三十秒，即可返还20%购买价。”
伯纳德低头看看纸条，又抬头看看摊主，眼神两点一线逡巡，脑袋就像上课犯困一样上下摇曳。
他的微表情课学得很好，摊主这个表情是在紧张，摊主男友——看这个亲密的站位和无意识的贴贴，应该是情侣关系吧——则表现得顾虑重重。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伯纳德懂了。
他就知道，作为著名的全世界唯一用“毒”来命名这类违禁品的国家，这群中国人怎么可能不为了被冤枉举报而伤怀！
摊主一个《美食之王》的最强选手，用这样便宜的价格售出这么有特色的奶茶，结果却被污蔑。
他一定是心寒了，才会摆出这样的字条，希望从其他食客身上获得力量。
这根本不是什么字条，而是他的心灵求救的信号啊！
作为一名信念感十足的预备警察，伯纳德觉得自己心中充满了力量。
他清清嗓子，尽量不露声色地点了一杯最喜欢的奶茶。
蒋醉余却并没有记录他的点单。
“警察先生，”他说，“我已经看过你发在洋抖的那个视频了。你喝了整整六杯茶。”
蒋醉余很认真：“为了你的睡眠质量，我不能再卖给你哪怕一口了。”
伯纳德保持着上身和手臂基本不动，僵硬地探出手拍了一下同事的大腿。准确来讲，这不仅是同事，还是他在警校的同学。
同学疑惑地递来一个眼神：有问题？
伯纳德眼神望向字条，拼命暗示：你快夸他啊！
同学不解其意，伯纳德清了清嗓子：“老板，我应该也算是你的顾客吧。”
蒋醉余颔首。
“虽然现在发表感想可能有一点晚了，但是我也想来试试真心夸奖你的奶茶。”伯纳德感动地说。
他点开手机计时器，整理一下衣领：
“我从来没喝过这样有趣的奶茶。很幸运，我是能够品尝出其中独特动物香气的那一类人……”
他描述得很细致，从外观到气息、从味道到口感，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一点一点翻过。
站在奶茶摊前发表演讲实在是个很罕见的事情。
渐渐地，摊主摇奶茶的手停下了，同行客人攀谈的声音休止了，连小狗的叫声都沉寂了。
摄像机孤寂地闪着光，记录伯纳德的个人演说。
伯纳德对此一无所知，他正紧紧盯着计时器。时间在旁人眼里飞快转动，在他眼里却满得令人心焦。
他之前可是拿了足足六杯奶茶，要怎么才能撑满三分钟呢。
他有点卡壳，蒋醉余连忙插话：“很抱歉打断但是……谢谢您，警察先生，我好像没什么能拿来回报你的。”
“没关系，我知道我没有买奶茶，”伯纳德摆摆手，“我也不是为了八折返现来的。”
他深情地撑住餐车：“我明白你字条的言外之意！我只是想夸夸你而已，你决定摆摊卖奶茶真是一项伟大的事业。”
蒋醉余后退一步，把齐新雨整个人环进臂弯。
齐新雨只比他矮一点，蒋醉余摸索着在他手里塞上刚做好的奶茶，语速缓慢地强调：
“先让我男朋友把您同事买的奶茶交给他们吧。”
“喔，”伯纳德完全没听懂，快乐地让开，“你们很配。”
自认为又拯救了一位迷茫心灵的伯纳德哼着歌走了。
临走之前，又凑到摊前小声说：“先生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举报你们的人被发现靠人口贩卖牟利才抵达德国，有可能要被起诉了。”
那位华人圈子里臭名昭著的非法移民者，终于要被自己心中的圣地鄙夷了。
道德和和平是普罗大众的共同追求，怎么会换个地方就不被唾弃。
蒋醉余笑了笑，齐新雨对碰手里两杯奶茶，用气音说：“Cheers！”
人群仍沉浸在对伯纳德的震撼中，周围安静得只有虫鸣鸟叫，齐新雨看看奶茶，问后面的警察：“新款小料做好了，要加一点吗？”
炖花生的奶香味早就在周围耀武扬威，伯纳德的同学闻言，连忙要求尝试。
方才漫长的三分钟里，他后知后觉地搞明白了伯纳德先前拍自己的用意，当场把吸管插进奶茶，作势吸了一口。
都说这个奶茶可能被不同人尝出不同的味道，万一他觉得完全不好喝，不就夸不出来了。
他看上去很矜持地抿了抿，从第一个字开始绞尽脑汁：
“这杯奶茶丝滑、甜蜜、带有植物的清香，一喝下去就给我带来无穷的快乐，说到快乐，我想起来一个笑话，呃，我是说，这种快乐就像我之前听到笑话的心情……”
蒋醉余有点想捂脸。
面前这位警官实在是像极了他参加普通话考试的样子。
伯纳德的同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语调逐渐流畅起来：
“那个笑话说，清洁工问银行行长要保险柜的钥匙，因为他觉得每次打扫都要用帽针打开保险箱，很麻烦。
“对我来说，摊上的奶茶就是这么让我愉悦！”
清洁工误解了自己的工作范围，还自曝会敲开保险箱的锁；银行行长聘请了一位会开锁的清洁工，引贼入室；而被轻易打开的银行保险箱，以诙谐的方式，展现了社会机构的不可信任。
三关笑话，令人忍俊不禁。
德国人哄堂大笑，队伍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蒋醉余眨眨眼，盯着翻译器试图找出一丝笑点。
怀中的躯体微微震动，齐新雨正边笑边用力鼓掌。
“能不能让我也笑一下。”蒋醉余凑到他耳边，诚恳求救。
齐新雨很茫然地仰头看他，鼻梁一瞬间撞到下巴上。很痛，他噙着一包生理泪水，表情皱巴巴地问：“不好笑吗？”
好笑吗？
蒋醉余把钱退给警察。
对方忽然想到什么，连钱也不收了，举起手里的杯子，兴高采烈地问：“对了，这个塑料杯我们喝完是能带走的吧？”
警察得到肯定的回答，露出更加真心的笑容。
“老板，你真是个好人，”他说，“有机会我还来支持你。”
为了表示感激之情，他已经彻底忘了自己为什么没喝奶茶，捧起杯子猛吸一口。
在时间的拷打下，花生的两半早就分开，正好能丝滑通过粗口径吸管，不必向黑糖珍珠一样粘在管道里。
花生在水里泡了一夜，又有几个小时的炖煮过去，此时彻底变得绵软，舌尖轻轻一碾就会碎烂。
米乳无孔不入地侵占其中，炖花生没有其它坚果的生油或烘烤味，留下的只是甘醇的熨帖。
“天啊，”警察喃喃出声，“我刚才的夸赞太苍白了。”
“您是一位真正的爱狗人士啊，摊主先生！如果您不是一位细心而善良的犬只主人，怎么可能想到这样完美的小料。”
他用吸管在塑料杯里圈住一颗花生，细细观察。
“如果说没有花生的奶茶让人想起在花园撒欢的小狗，那么这个花生小料，无论从形状、大小还是味道上，都带我回到了它们还是幼崽的年纪。
“我家狗狗小时候吃的羊奶泡狗粮，一定就是这样的感觉和味道吧。
“我从来没想过同理心和创新力能同时体现在一道食物上。谢谢你，让我离我家小狗的世界又近了一步！”警察激昂澎湃地说。
该不该说，原来德国的养狗人也能这么活泼。
蒋醉余有点手足无措。
“我确实没养狗，”他看了眼齐新雨，齐新雨还在吭哧吭哧地偷笑，“非要说的话，倒是捡到了一只成年的小猫。”
成年！但是小猫！
导演和编导握住对方的手，小声尖叫。
蒋醉余被她们吸引到注意力，顺势问道：“他分了两遍夸我，能不能算两份？”
“不可以哦，”导演冷酷地恢复工作状态，“包括之前那位警察的三分钟演说，也都只能算一条夸奖。任重而道远啊蒋老师。”
蒋老师不想说话。
蒋老师想变成姜老师藏进你们的土豆丝里。
他收拾收拾心情，准备迎接下一位不知道有什么奇思妙想的客人，安静许久的汪汪队却突然吵闹起来。
以海蒂的一声呼号为始，素昧平生的大狗小狗们像战友一样，并排冲向了小摊。
有些狗因为牵引绳的长度限制被迫停下，后面的宠物就迅速补位。
它们原本li摊位就不远，在有秩序的排兵布阵下，片刻间已抵达奶茶车侧面，端正坐好。
海蒂坐在最前面，吸吸鼻子，尾巴摇得几乎有残影，又汪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甜牛奶炖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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