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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亡不过是另一个开始 他倒要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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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要看看这乌鸦出去是想做些什么……
那个时候须路守到底是去干嘛来着……
继国缘一坐在廊檐下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红月,神情有些恍惚。可能是人到晚年,总是会忍不住回想过去吧,看着树枝上站着的乌鸦,他回忆起第一次遇见须路守的场景。
曾经的他把须路守当成需要斩杀的恶鬼,而现在的须路守……
大概在主公大人那边吃喝玩乐吧。
那是一种极其注重自己欲望的生物,只有在主公大人身边,倚靠主公大人家的财力满足他的欲望,才不会为非作歹。
不过须路守也是个讲究等价交换公平交易的,在被满足了自己的欲求之后便会替人实现愿望,一如最开始和他交易的自己。
须路守的乌鸦今天传来了鬼的消息,或许今天就是自己最后一次斩鬼了吧。传递消息的乌鸦就站在那里,仿佛是要见证他的最后一般直直地盯着他。
继国缘一向乌鸦招了招手,把一个袋子挂在了它的脖子上。
随后便站了起来,看向远处在不断走来的,已经成为了上弦一的……自己的哥哥。
“…………这不可能……”黑死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向他走来的老人。“身上出现斑纹的人必定会在二十五岁之前死亡……你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赤月的光华照在两人身上,继国缘一看着脸上生出六只眼睛,早已面目全非的哥哥,心中无可奈何的升起一股悲伤。
他不能理解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和双胞胎哥哥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年幼时温柔的哥哥将笛子递给他的场景如今依旧历历在目,明明在加入鬼杀队后哥哥也曾和他一起为了斩鬼而奋斗过……
如今哥哥这可怖的非人模样和自己已是日落残烛的模样将两人截然不同的选择直白得揭露出来。
曾经最是血脉亲近的兄弟二人如今竟是人鬼殊途。
“多么悲哀啊,兄长……”
“我来了。”
继国缘一在乌鸦的长啸中架起剑式向黑死牟斩去。
仅仅是一瞬间,黑死牟的脖子便绽开了血花。
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永远是特别的……
即便成了这副骨瘦如柴的模样,剑技的威力都和全盛时期并无二致……
黑死牟恶狠狠地看向继国缘一,死咬着牙齿努力压下自己的嫉妒与愤怒,提起十二万分的注意防备他的下一刀。
我恨你……我好想杀了你……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下一击迟迟不来?
继国缘一在斩出那一击后便再也没了动静。黑死牟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身为鬼的优秀嗅觉和感知能力无一不在告诉他眼前这个老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和生机,继国缘一保持着双手紧握着日轮刀的姿势,结束了他的生命。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无法原谅……
无法原谅啊啊啊——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为什么你到死都在折磨我?!
挥出那样强劲的一击就寿正终寝了?!开什么玩笑!!我还没有反击!我还没有将你斩杀!我还没有将你打败!你居然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去世了?!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变成这副样子的!
你为什么到死都要来侮辱我!!
“可恶!!可恶啊啊啊!!!”
黑死牟怒吼出声,带着滔天的愤怒斩向站着不动的继国缘一。
“叮!”
伴随着黑死牟的斩击,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在了他眼前。
继国缘一的身体并没有如愿以偿地被砍成两段。一只乌鸦挡在了他的身前,黑死牟的攻击将它胸前的袋子劈开了,一只短笛被他切断后掉了出来。
黑死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攻击没有将乌鸦也劈开,他也无法思考下去。
他呆愣的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短笛,以及后面依旧站着的继国缘一,停下了动作。
乌鸦站在继国缘一的肩头,血红的眼睛看着黑死牟捡起地上的短笛后,便带着继国缘一消失在了原地。
大半夜还在产屋敷家中和下一代主公玩花牌的须路守顿了一下,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
年幼的长子奇怪地看着这个老是缠着他要玩游戏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对方又停下了。
“抱歉啦,光仔。我突然想到有点事情,下次再继续玩啊。”被继国缘一称作须路守的乌鸦拍了拍眼前这个妹妹头小男孩的脑袋后,也原地消失了。
直接将男孩不满的抱怨抛在脑后。
须路守在灶门炭吉家再次现身的时候,怀里抱着的是继国缘一已经冰冷的尸体。
当年的灶门炭吉一家早就已经去世了,留下来继承了卖炭工作和这个房子的是他们的孙子了。
普通人到底不如常年锻炼的剑士那样身体强健,灶门炭吉早比继国缘一早了好几年就去世了,已经变成了老婆婆的朱弥子也是在前年须路守来拜访的时候走的。
不过须路守好歹也算是看着灶门一家传承的人,孙子的灶门炭彦也认识他。
“是吗……继国先生也……”灶门炭彦在外面收拾东西给一天的工作收尾,他看见须路守抱着白发苍苍的继国缘一突然出现在家中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他连忙去把工具拿过来,然后给须路守带路。
“……想必爷爷奶奶也等了好久了吧,继国先生只是去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啦。”
灶门炭彦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完全没注意须路守其实听都没在听的。
须路守走在后面,拉开继国缘一的衣襟,用自己的血在他的胸口画下了一个五芒星后,又放了一撮继国缘一的头发上去。
继国缘一的胸口在他的动作之后开始发出荧荧微光,在月光下倒没有特别明显。直到两人在四座坟前停下时,才不再发光。
灶门炭吉一家住的房子是曾经继国缘一一家的房子,因为当年发生的惨剧,继国缘一在埋葬了妻子和孩子之后便离开家加入了鬼杀队。灶门炭吉后来搬过来的时候把已经破败的房子重新改装了一下住进去的。
在得知自己家的房子曾经是继国缘一的房子的时候,他提出过将房子还给继国缘一,但是被拒绝了。
具体说了什么话须路守不记得了,谁会去记那种肉麻了吧唧的话,听着就浑身鸡皮疙瘩。
后来知道继国缘一的妻子就葬在山上之后,他们夫妻就每年都去扫墓,并决定自己死后也葬在那边,所以那边现在有四座坟。
而如今马上又该有第五座坟了。
灶门炭彦之前就按照须路守的吩咐已经提前挖好了浅坑,现在只要把坑再挖深一点就行了。
他在那边扛起铲子就是一顿挖掘,须路守在这边掏出了精心准备的黑色棺材,把继国缘一给放了进去。
“看看我真是个大好人,要不是我给你收尸你早就给你弟弟劈成两半咯。”须路守一边动手一边嘟嘟囔囔,“这不给点报酬可说不过去啊。别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啊,回头必须给我打工。”
他的手指沾着自己的血在棺材内沿写写画画,最后割下一段自己的头发放在继国缘一的额头上。
“好嘞,差不多就这样吧。”他检查了一下,就把棺材板给扣了上去。“炭彦,好了没啊~”
灶门炭彦抹了把汗,高声回道:“还差一点点——”
须路守飘着棺材过来一看,毫不在意的表示这样就行了,土地没那么平也无所谓,反正人都死了。
灶门炭彦不敢反驳,只心里暗自打算等回头自己再修整修整吧。
之前跟着继国缘一的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须路守的肩膀上。须路守摸了摸它的脑袋给它指了指继国缘一的棺材,小声道:“安心吧,过会儿你就可以重新见他了。”
“哎?须路守先生有说什么吗?”灶门炭彦放下手里的铲子疑惑的问道。
“我是说,你踩到你爷爷的坟头啦~”
须路守坏心眼地在炭彦惊呼里大笑了起来。
继国缘一在黑暗中走了很久,远处隐约有着些许光亮,他便向着那光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本就微弱的光忽闪了两下竟是灭了。
失去了目标的他有些迷茫,他看了看自己不再瘦骨嶙峋的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须路守又搞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的寿命已经结束,而不是这副年轻时候的样子。他不知道消失的光亮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本能的直觉告诉他那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可是如今光亮消失了,他只能凭感觉向之前的方向前进。
可是没等他走出几步,他的胸口突然亮起了荧光。这熟悉的带着五芒星的绿光,很显然就是须路守搞出来的。
他站在原地等光消失,也没有等到什么奇妙的现象。
难道不是须路守干的?
继国缘一皱着眉头,摸不着头脑。浑然不知先前引路的光亮尽头绿色的荧光正在吞噬着散发着黄泉气息的光球。
“小炭彦回去好了,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的吧?”须路守看灶门炭彦又是除草又是打扫的,月亮都快要到头顶了,还在吭哧吭哧地干活,就想着把人赶回去。
“没关系的!父亲母亲早就入睡了。”灶门炭彦老实巴交的比划了一下自己胳膊上可怜的肌肉,“我还能继续的!”
对脑子一根筋的人就是不能说话委婉。
须路守这么多年总结下来的灶门家应对方案上又加了一条。
“我让你回去就回去,这里没你事了,赶紧给我滚蛋。”须路守翻着白眼无语道。
真麻烦,非得人骂出来了才知道他是在赶人。
这一代的灶门也是很有特色了,说是说他听不懂人拐弯抹角要赶他走,但是这会儿又听明白了须路守是有事要避开他。
他听了须路守没好气的话之后,恍然大悟并笑眯眯的表示理解了,就带着东西利索地回家了。
走之前还叮嘱须路守不要搞得太晚,可以到他家来休息。
须路守肩膀上的乌鸦已经等不及了,它拍翅膀掀起的风把须路守的头发都吹乱了。
“安静安静,马上就好了啦。”须路守别开脑袋,省得翅膀拍到他。“不愧是继国缘一,灵魂都这么抢手,嗝。”
“呕,这次的光球怪恶心的。”须路守掏出了一个苹果嘎巴嘎巴嘴里过味,“好了好了,你去吧。”
乌鸦闻言叫了两声,随后用两只可怜的小爪子在继国缘一的坟上奋力刨出了个洞。
那个洞正好在继国缘一的脑袋的地方,棺材板下面须路守黑色的头发已经化成了一滩水,在不停的蠕动翻滚,一只新的乌鸦正在形成。
另一边,黑色空间里漫无目的到处乱走的继国缘一突然脚下踩空,整个人坠了下去。他想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可是不管他怎么调整,自己的重心始终不能稳定下来。
没等他及时调整好自己的落地姿势,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真的高空坠落一般,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席卷了全身。
黑色的液体在继国缘一的额头上逐渐凝实,形成的一只年幼的乌鸦开始像雏鸟破壳一般将棺材板啄开。
“哦!不愧是你!”须路守惊喜地看着能自力逃出棺材的乌鸦,连忙上前,“我还没开盖呢这就自己出来啦。”
出来的小乌鸦在须路守和大乌鸦的注视下痛苦的来回翻滚,大乌鸦急得嘎嘎叫,然后被须路守一把摁住。
“不要打扰他,融合会出错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痛苦,可能是因为灵魂太抢手了?”
“不要担心,就算是天神下来也抢不走他的,这可是我预订好的灵魂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小乌鸦才终于停止了挣扎,倒在地上大喘着气。大乌鸦见此忍不住靠前,这次须路守终于没有阻止,反而退开了两步。
“缘一……缘一你没事吧?”
谁……是谁在呼喊他……?
继国缘一睁开眼睛竟是看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妻子,一如记忆里鲜活的模样,背着月光担忧的看着他。
他不可置信地闭了闭眼,诗的身影变得透明,转而一只眼熟的乌鸦出现在眼前。
“你是……一直跟着我的那只乌鸦?”
大乌鸦听到这话直接忍不住掉起了眼泪,须路守的声音替她回答了。
“你不会还没认出来吧?你以为除了你老婆谁还愿意一直跟着你啊?”
闻言,继国缘一瞪大了眼睛,立马翻身而起。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乌鸦。
而不远处,须路守笑眯眯的看着他,向他张开了双臂。
“欢迎来到死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