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猫咪，在线修仙》有稚

99、机械与修士（3）

　　云生卸去了伪装，轻笑着踱步靠近，脸上遍布着与原生五官相违和的阴霾。
　　“作为基因所和秘术法会进行过基因匹配的产物，不榨干你的剩余价值，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陆成衡以为剥了你的骨血就能让你逃脱血眼的控制了……呵，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

　　看见对面两人沉默的样子，他恍然大悟道：“看你们的表情……你们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陆眠抽出长剑挡在前面：“你是谁？”

　　“我是谁？”
　　云生歪头：“你问的是正在和你们说话的这个‘我’，还是……这具身体的？”

　　“如果是‘我’的话……只是无数被迫丧失自由的傀儡之一而已，‘我’的真名早就不记得了，也没人会想知道。如果是这具身体的话……”他叹息着，幽暗的眼神放在陆眠脸上，似是怜悯，又像是没有任何感情。
　　“你第一眼就应该觉得很眼熟吧。毕竟在生物学角度上来说，它和你出自同一本源。”

　　陆眠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持剑的手没有半分挪动。

　　“云生。”
　　云生在口中细细嚼了下这两个字代表的意义，满意地兀自点头。
　　“我特地取了这个名字，是不是特别贴切？”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
　　“他们处理掉那个叛徒之后，还从她身上拿了很多有用的——他们从不做亏本生意。你应该知道吧？听说你们收尸的时候发现了些不太好看的东……”

　　“铮”
　　一道白光袭来，云生偏过头，金属的指尖夹了一段薄剑。
　　“……你要跟我打？”他惊讶地看着陆眠，“你引以为傲的根骨血肉现在可长在我的身体里哦。”

　　“你说错了……”
　　陆眠手腕一转，收回长剑的同时剑锋侧挥再次向他而去：“你嘴里的这些，从来都不是能够成就一个人的。”

　　“那是什么？”云生随口问道。

　　陆眠没有回答他，抬手之间，纯粹的剑意立刻充满了这处石道。剑身以极快的速度翻转，零零碎碎的白光在他脸上如鬼影般划过。
　　雪白马尾随着动作划出漂亮的弧线。
　　“是这个。”

　　云生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难以捕捉的剑气已经斩了过来。他调动灵气躲过，但是这些剑气却不似灵气能够被他轻易击散。匆忙之间，脸上一痛，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怎么可能……一个废人怎么可能可以与灵骨灵根相抗衡！
　　云生的五官狰狞起来。

　　血珠从开裂的伤口处一颗颗滑落，落到嘴边时嘴角翘了起来，殷红色的珠子碎开来，沿着拉长的唇线化成了一抹赤色。
　　他冷笑一声，闭上眼睛微仰起头。

　　“听到了吗？”一圈圈风旋自脚底升了起来，“那些自以为是的修士被灵气冲刷的哀嚎声。”
　　“其中……也即将包括你的！”

　　话音未落，风旋上长出了数个尖刺，尖刺由小变大，眨眼间就长成了短刀模样的风刃。风刃从风旋上脱落，打了个转，飞旋着切破空气而来。

　　“这么些年来，收到基因所迫害的人那么多，那么多……他们在里面受到非人待遇的时候，你们这些自诩正义、深得人们推崇的人都在干什么？”
　　“哦，你们正在想办法保住自己家的孩子，正在思考怎么保住自己的利益和地位。像我们这些不重要的平头百姓，就算是沦为实验品，在痛苦中死亡，甚至求死不能，就算他们看到了也不会伸手救助。”

　　“……不过还好，我挺过来了。”
　　云生一边出手，一边自言自语着：“仅剩脑电波存在的生命还算是生命吗？”

　　“当然。我就是。作为实验成功的奖赏，我还获得了这副新的身体。只要一直为血眼办事，就能永远存活在这世上。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我的存在实现了它所研究的长生项目。它没理由放弃一个能完美捱过灵气实验的人……”
　　“呵呵，我可太高兴了。”
　　他抹了抹眼睛上笑出来的泪水：“所以，为了我能继续活着，只好委屈一下你们了。”

　　凌厉的风刃接二连三地飞过来。
　　陆眠弯身躲过，踩上石壁朝着风刃的空隙处去。

　　从会走路就开始的各种训练，他的灵根运转方式陆眠再熟悉不过，薄弱的地方也一清二楚。
　　但是没有灵气的支撑，两者之间的力量悬殊被拉大，云生借着灵脉的灵气源源不断的进行输出，就算他再熟悉也渐渐有些败退下来。

　　两人的交手不过一瞬之间，C0914正想过去帮忙，就见剑气中心的那个人看了她一眼。
　　她脚步一顿，想了想，分出了意识向他而去。

　　意识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他的识海。
　　陆眠手上不停，在识海中就眼下的情况与她交流起来。

　　当她从识海中离开的时候，不过片刻，原先的石道变了个模样。
　　星星点点的莹白色光点漂浮在周围，光点一落到皮肤上面就像泡沫般破碎开来，与此同时一团纯粹的灵气挤进身体。
　　昏暗的石洞明亮起来。侧对着他们的地方，横着一处接天连地的白色物体，形状像是巨树的根茎，歪歪扭扭，一头伸进了地底，另一头绵延去了别的方向。

　　云生站在一根巨大的白色根茎前面，露在外面的后脖上吊着一根没入衣襟的暗红色丝络状物，若隐若现，往上一直连到不知名的的地方。

　　“闭嘴！”
　　他不耐烦地低喊一声，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陆眠躲过一波风刃，低声喘息着，胸膛起伏间有猩红色在衣袍上晕染开来。
　　C0914忍着想上去的念头没有看他，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不管是灵气吸食还是逆转阵法，外面有人在想办法破除，他们现在就需要尽量拖延时间。

　　她抽出短剑，灵气经过剑身，短剑分出了数道分身，飞到陆眠身边与他一起抵挡风刃。
　　短剑飞出的瞬间，她原地坐了下来。

　　意识分成数道，分散开来穿过层层空间，寻找那些被隔离开来的人群。
　　灵脉也有它的好恶，只要她像刚才小五那样切段灵脉与修士们的联系，被灵气祸及的人自然也会少很多。
　　“你疯了？”
　　云生瞪大了眼睛：“截断灵脉与数百个修士间的联系，把自己当作唯一的容器……你绝对会爆体而亡，无法抵挡的力量将会通过你的这个躯体追溯到你的本源信息，所有信息片段都会裂成无数片后全部消失……没有灵魂存在的仿生人类只会有这个下场！”
　　C0914没有理他。

　　其他人身上的纽带被阻断后，涌出灵脉的灵气没有了去处，在这个封闭空间中绕了一圈后终于发现了唯一一个合适的容器。灵气们没有选择，找到了这个自愿接纳它们的容器之后一拥而入。
　　磅礴的灵气不客气地涌入狭窄的经脉，金属铸就的身躯外表上没有一点动静，被佛种和灵气塑就的内里却正在经历着难以忽视的疼痛。

　　平时受不了这种陌生疼痛的她现在没有半点动静，敞开了身体去接收这些灵气，然后持续不断地运转着灵根。灵气在体内转过一圈后，又被牵引着回到灵脉中去。

　　无用功。
　　云生的眼神暗下来。
　　只要阵法不停，她做得再多，除了让自己处于随时丧命的危险境地，简直没有一点意义。一旦她挺不住了，灵气反噬，那些修士也终将成为容器。
　　拖这一时半会的，不过是苟延残喘。

　　风中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计划中的容器回收要有出入了。照这样下去说不定佛种也会因为她这种意料之外的操作发生某种意外。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云生转过身，目之所及全是灵脉的一部分。莹白色的光照在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目标，是这条灵脉。其他的，他都无所谓。

　　“时机已经成熟，快些。”
　　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真烦。
　　不知道血眼怎么找的这个人，整天在耳边絮絮叨叨的。

　　云生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他撸起衣袖，白净的手臂皮肤上显现出与后脖上丝络相同的血痕。血痕突出皮肤半寸，狰狞地围绕在小臂上。随着完全露出来，血痕像是吸了血般暴长开来，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就变成了几条手臂粗细的血色触手，直接朝着白色根茎而去。
　　半空中的风刃转了方向，跟着他手臂的方向过去。

　　云生对灵脉出手的同时，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的陆眠也将手中的剑刃朝着他击打过去。

　　红色后脑勺对着他们，完全没有阻挡。
　　长剑刺入身体，穿透血肉从另一头刺了出去。

　　鲜血立刻从血洞中涌了出来。
　　刺目的红色映衬的后脖上那根木偶提线般的丝络越发鲜艳。

　　“咳咳，终于……”
　　云生不在意地抹了把涌出的血/液，对后面的威胁视而不见，期待地看着前面碎成星点荧光的灵脉根茎。

　　随着灵脉的破裂，一簇簇灵光飞散开来。
　　云生伸出手，抓住了其中最亮最大的一簇。

　　灵髓心。

　　灵髓心一出来，就代表灵脉已经被成功破开了。
　　他随手抓着灵髓心，站在原地静静等了会。

　　C0914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是似乎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我还在这里……它骗我……它骗我！”
　　云生看着没有一丝变化的眼前，咬着牙喃喃自语。
　　“……原来它一直都知道……”

　　缓和下来的五官再次拧成了一团，抓住灵髓心的那只手高高举了起来。下一秒，却像不听使唤似的牢牢钉在了半空。

　　“你们以为它真的在乎什么佛种吗？”
　　“所有的一切在它眼里不过就是一场实验，一场用来实现它所谓伟大梦想的实验。我们都是被它捉来关在牢笼里，一代又一代繁殖着的小白鼠而已！”

　　说到情绪激动的地方，他反手拔出了背后的长剑，风刃卷上剑身对着被风刃暂时钉在地上的陆眠挥去。

　　汹涌的灵气突然退去，C0914就看见了这幅场面。
　　来不及多想，她忍着疼痛向背对着她的云生伸出了手。

　　在她伸手过去的同时，数把短剑经过指挥掉转了方向扎进云生的后背。
　　C0914动了动手腕，一把抓紧了掌中拳头大的绵软事物。

　　剑尖停了下来，而后咣当一声掉落下来。

　　“咳咳……”

　　“你杀不了我……”
　　沾了泥的头颅扭转过来，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半截金属手指抓上了她的手腕。
　　“除非你能找到它……把它毁掉……”

　　他轻笑了一声，眼里的微光抖动了两下后，被洞中的微风吹散开来，火红色的头发瞬间黯淡下来。

　　C0914抽出手腕垂到身侧，小臂中间向指尖的一段地方的红色渐渐滴落到了地面。地上逐渐僵硬的身体让她想到了失去核心的机械人。
　　脑电波离开的躯体横躺着，手腕内侧刻意朝着她的方向露了出来。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多出了一行数字字母串，淡淡的一行黑色印刷体，在她看清楚之后慢慢如烟般从皮肤上消失。

　　这串信息上标注的是——O-0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