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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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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后,沈独向后晃了半步,仰头靠着墙。
“回家还是回包厢?”唐无咎扽两下被他揉皱的T恤。
铁门阻隔鬼哭狼嚎的歌声,音质像旧唱片。
几秒钟过去,沈独后脑勺在墙上蹭过一段距离,发丝翘起来:“我有点想你了。”
“我在这儿呢。”唐无咎说。
沈独摇头,头发更乱了:“替下一个周一到周六的我想,替以后的,以前的……”
“写诗回去写。”唐无咎把他拽起来,拍掉他后背的墙灰。
沈独笑着叹气:“你是不是浪漫过敏。”
唐无咎不想跟醉鬼计较,置若罔闻地拢顺沈独后脑勺的头发。
“但是你其实更想我吧,你就不说,怕我上不好学。”沈独勾着嘴角说。
这句话很自负,又完全正确。
唐无咎看了他一眼,怕他酒醒了会想起来,于是只说:“走了。”
“你说如果真的有神仙……”沈独话锋一转。
唐无咎无奈中有点好笑:“给你一个拒绝的机会,不回答的话我现在要把你抱出去了。”
“它怎么舍得让你一直一个人。”沈独完全忽略他的话。
唐无咎微微一怔,联系前一句话才听懂。
沈独没有表情,眼眶红了,却目不转睛:“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大舅和闫啸他们没死呢。”唐无咎抬手擦了一把他的眼角。
“那是员工,就算他把你当朋友你都没把他当朋友,大舅是篱……”沈独单手壁画一下,“寄人篱下那个篱,所以你满十八就自力更生……特别可怜。”
唐无咎叹了口气,擦了他另一只眼睛:“我这么可怜你哭什么。”
沈独皱眉眨两下眼:“不是因为这个……我刚才想到什么才想哭来着?”
“这样,先回家,路上一边走一边想好不好?”唐无咎问道。
沈独皱眉思考半天才勉强点头:“行吧。”
唐无咎回到包厢把东西都拿上,去门口还了充电宝。
沈独速度均匀地跟在他后面,脚步虚浮,唐无咎感觉自己像个赶尸人。
夜景霓虹璀璨,晚风凉爽,灌入发丝间,头顶像长出了薄荷。
影子被路灯分裂成四瓣,两个人八瓣,一边在左左右右地晃,另一边隔开他和大马路,时不时扶一下。
半程过去,沈独一言不发。
唐无咎大概总结出规律了,沈独喝多了要么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要么说胡话干胡事,上次也是这样。
沈独忽然抬起头,眼睛比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子大了一圈。
“我想起来了。”沈独回头看向唐无咎。
“……你一直在想这个?”唐无咎挑眉。
“对。”沈独认真得仿佛警察分析案件,“我一开始说‘我想听你唱歌’,然后我想起来,你在公司那会儿我经常这么说,其实我一直知道,你跟其他员工还是艺人一样,都是因为知道我是沈宿莽儿子才跟我玩……你那会儿那么累,还得哄着我,我还天天缠着你……”
“有时候是挺烦的。”唐无咎揽住他的肩膀。
“是吧。”沈独说。
“但是偶尔特别好。”唐无咎又说。
“屁,我现在看见跟我小时候一样的小孩都想把他从窗户扔出去。”沈独说,“现在说真话我不会生气。”
“就是真话。”唐无咎说,“有那么几个瞬间几个片段不烦人。”
沈独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举例子。”
“比如……”唐无咎望着路灯想了想,“有一次在宿舍唱歌,你说男女授受不亲,然后用外套隔着抱我。”
“我干过吗?这么勇敢?”沈独瞪着眼回忆,“不会吧。”
唐无咎笑了:“还喜欢我呢,就抱了一次还忘了。”
“啊我想起来了。”沈独提高音量,“有一天早上你在空宿舍点火,我要不过去你可能已经因为纵火罪进去了。”
“对,那次。”唐无咎点头。
“点火干什么?有那么冷?”沈独说。
“有,你爸可抠了不入三九不给暖气。”唐无咎说。
“资本家啊……”沈独叹了口气,“那次还没喜欢你,所以记不清,喜欢我就不敢抱了。”
唐无咎捏捏他的肩头:“现在不一样,抱着啃。”
沈独自豪地反手也搂住他:“那是。”
互相沉默半晌,沈独抬头望向灿烂的街道,心头一阵感慨涌动。
是旷野,是荒草,是被时间烧得一干二净的过往和未来,只剩现在。
“我想听你唱歌。”沈独说。
“唱什么?”唐无咎问。
“情歌。”沈独笑着说,“治治你的浪漫过敏。”
唐无咎抿着嘴思考。
“三二一,唱。”沈独说。
唐无咎唱了段小情歌的副歌,飘轻的声音一下子把沈独拽回了十年前。
沈独怔了两秒,拍拍他:“继续。”
“忘词了。”唐无咎说。
“就算整个世界被寂寞绑票。”沈独唱了一句。
“我也不会奔跑,逃不了,最后谁也都苍老……”
这个晚上像一个梦,沈独能记起来,又隔着层纱。
也许梦还在继续。
上课下课写卷子交卷子,没有新的内容,一套套习题,背了忘忘了背的历史和政治。
机械到隔绝了真实。
高考终于来了那天,沈独懵得看见学校门口的树都要感叹一下。
考完了,再看见这颗树就可以悠闲地站在它下面不用想有卷子没写完。
考完了如果还能那个卖早点的大爷还想跟他闲聊,可以聊很久。
不过考完了他一定会每天都睡到中午。
没有倒计时,没有上课铃,没有死气沉沉没有苦中作乐,直接乐就可以了。
乐他妈的。
每撕下一张带条形码的贴纸,就像往身上泼了一桶彩墨。
等考完最后一科走出校门时,沈独已经五彩斑斓了。
和想象中一样,空气闷热,阳光刺眼,乌泱乌泱的家长和学生,维持秩序的警察,鲜花,欢笑,眼泪。
又不一样,说不上哪不同,可能是一瞬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戛然而止的感觉。
老爸开车来接他,行李已经装好了,直接开去机场。
老妈在等他。
沈独踮脚眺望一圈,没看到老爸,低头打开手机。
-我在车里,有个视频会议,车在小卖部门口
-来了
按下发送键,沈独再次抬头,眯起眼。
不远处有个长得挺像唐无咎的。
四目相对后,沈独看清那就是唐无咎,脑子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绽开了一个傻呵呵的笑容。
唐无咎从人群中挤过来,拿了一捧花。
“怎么还过来了,我三个小时以后就到北京了。”沈独的表情和话的内容完全不匹配,笑得撒点儿水就能开花了。
“不一样。”唐无咎把花交到他手上。
用牛皮纸包着,向日葵点缀了百合和绣球,露珠亮晶晶的。
“不送玫瑰啊。”沈独转了转花束,“挺好看。”
“到车上你爸看你拿着一捧玫瑰,你就得收拾收拾准备私奔的事儿了。”唐无咎说。
“不是不行。”沈独笑着,门牙都干了。
他长舒口气,回头确认老爸看不见这边,一把抱住唐无咎,紧了一下胳膊才松开。
唐无咎嘶一声:“这么大劲儿。”
“高兴嘛。”沈独看了眼时间,“得走了,登机来不及了。”
“一会儿见。”唐无咎说。
“一会儿见。”沈独刚走出去两米,转身挤回唐无咎身边。
用花束挡着脸,飞快亲了他一口,转身边挤边说:“这次真走了。”
唐无咎点头,在人群缝隙里挥挥手。
阳光穿透他的指缝,和树叶缝隙一起,摇晃。
沈独依依不舍地看了好几眼,终于扭头跑向老爸的车。
钻进汽车后座,老爸回头看他:“有花了?这还给你买一束呢,你妈挑的。”
“嗯。”沈独把老妈那束花接过来。
引擎嗡鸣,车头扭向拥挤的马路。
沈独把老妈的花放在大腿上,捧着看了许久,扒拉两下,手心沾了水。
他拿起唐无咎那束,也扒拉两下,看到一抹红色。
沈独猜到了,抿着笑容扒开中心的花和叶。
一朵艳红的玫瑰。
车穿过校门口路段,顺畅地开起来。
阳光倾洒,树木和行人同样盎然,天空和未来同样空旷。
还有无数个明天。
去奔跑,去颠簸,去流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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