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逝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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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应天忐忑不安、辗转反侧后一个星期，终于意识到邮件的结局：石沉大海。
他懊恼自己愚笨，对自己而言的特例，何尝不是他人的特例？想来刘澈早已司空见惯，或许根本就没打开邮箱。
或许，陌生邮件早已被拦截进垃圾箱。
久久沉浸在自己孤高世界中、几乎与社会脱节的艺术家感到一阵挫败。
但作为艺术家，纯粹的、位于乌托邦中、不为世俗名利裹挟的艺术家。怎么会被这种小小阻碍打败？不过是夺得桂冠前的流言蜚语：注定的插曲。
这位艺术家享受一切清誉，彼时尚未明白世界的啼鸣：家里的钱权是他叩响艺术大门的钥匙，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他标新立异的视角是名师孜孜不倦提点之下的成果，那些荣誉、那些勋章，又有几分看在家庭的份额上，几分看在导师的名衔上？至于徐应天本身，仅如涓滴汇入细流：微不足道。
这位孤寂的艺术家自然不会知晓。
关于刘澈的一切：他漂亮孤艳的脸、天才般的名号、亦或是神秘莫测的背景。徐应天产生了偌大的好奇。他人吹嘘时，他状若不经意的经过，细细聆听着刘澈的名字，他的所有，他神秘莫测的过去。内心的渴望与迫切不断沸腾，他的情绪都快被这炙热的情感淹没时，徐应天不自觉蜷手：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叮嘱自己。
山不再来，我自向山。
刘澈的行踪很好打听。时间静静流淌过，Facebook上他的照片热度却久居不下。有他上课时温和静谧的侧颜，有他察觉到相机时转身回眸的瞬间。无数来访者如在暗处蛰伏的蛇，隐秘、热切地关注着他生活的一举一动。如果有机会，他们会接二连三地前往刘澈的住处，敲响房门，摆上玫瑰花；甚至，匿名短信中悉数发挥下流想象，做一番旖旎梦境。奈何刘澈实在太神秘。他的住处、联系方式通通隐去，哪怕有不死心的毛头小子付出佣金，对方也会连夜退回：权限太高，查不了。
谁让不怀好意的人接连受挫、谁又在暗中敲打。从第一天没有人搞到他联系方式起，刘澈就明白，他又得到帮助了。但那人是谁呢？这世上，还有谁能无条件地帮助他，仿佛自己是唯一的遗产？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现。为什么要想起他。
泪水从脸颊滑落，他清晰感觉到，这份久违的热源砸在床褥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被烫到的人。
这是爱还是补偿。
这个念头存在他脑海中一瞬就被抛诸脑后。因为现在，刘澈还一无所有。他费尽心思、辗转反侧，不就是为了那份自由吗？让他不再自怨自艾的自由。
而徐应天呢？他后知后觉：竟没人拥有刘澈的联系方式。大艺术家只觉惊奇，尚未意识到这背后的暗流涌动。
于是，淡泊名利的艺术家放下所有身段，向缪斯乞求一份沐浴月光的垂怜。
他从网上浏览到刘澈的课表，在一堂公共课上堵住了他。
周围虎视眈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在认出他是谁后变得犹疑和打量：乌托邦童话中的艺术家。仿佛世界与世界的界域开始模糊，两个世界的人突然交汇。众人永远不会想到有交集的人、此刻仅有十几厘米的距离。
徐应天很有名。以他孤高的性格、甚至说天真的性格，以及默默为其桂冠出力的家族。早有继承者的家族对小儿子是宠大的，满足他在艺术深耕的愿望，提供莫大的助力。同时，还拥有随时托底的能力。这本就值得艳羡、需要慎重考虑。
他们这种人，抛却个人能力之外，对大部分人的家庭知根知底：综合考量评估、考虑后果。徐应天的家族并不是最好，但他非继承者的身份、以及家族的溺爱，代表他不会付出代价。
艺术家褪去高贵的名号，变得青涩、胆怯，视线在与刘澈对视一眼后就彻底移不开了。
怔愣的两秒间，无人知晓他心底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照片中、视频里的美貌不及现实的百分之一，漆黑的头发遮挡住了脸，那么小的脸。一只手就能握住。皮肤又白得透明，嘴唇有点血色，而水墨般清冷的脸颊少许的消瘦，眼皮下极淡的乌青，让他多了几分“人”的认知。转过头来时视线淡漠。冰冷、孤高，仿佛与世隔绝，主动切断所有联系。他漂亮的脸，他锐利的眼。寒天冷风中，仅这一秒，足以掀起骤雪。
灵魂在这一刻发出悲鸣，艺术家心中的缪斯终于拨云见日。每个美术生心中都有一个缪斯，灵感来源、曙光乍现，他承担太多精神支柱的角色。徐应天从来没有。他以往只写实，往往会被意味深长地劝说，缺乏真实感情。因为感情是有偏好的。在情感描绘出来的新型空间里，事物的部分被抹去、消除，被添加、重构。这部分汇聚了人为的情绪，这、是他所缺失的。他信神，因而他相信这是神的指引：毕竟刘澈本身就漂亮地失语。那这就是神的应允。他相信。
徐应天开始庆幸自己的孤傲，自己的脸盲。以至于不记得一般同学的脸、直到遇到刘澈。这应当是天命所归。
漫长的等待有了回音。他不再缺少他的缪斯。源源不断的灵感与情绪涌入，他下意识想右手拿起画笔，握了个空。
睫毛颤抖，意识回归。怔愣之后，徐应天声音颤抖着，棕黄色的卷毛在翘起，“你...你好，我叫徐应天，来自视觉艺术专业。”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逝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