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心哀 阿和对成蹊 ...
-
第十四章:心哀
第二天,还是童母见下午了还没动静,特意看了眼,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一个在被窝里满脸汗脸上通红嘴里嘟囔着梦话的童拾。
童母发觉不好,拿来温度计量的时候,不到两分钟水银就快噌到尽头了。
急忙喊来童父,童父去开车,童母给女儿穿上衣服。童拾烧得模糊,脑袋生疼,童母搂抱着女儿,见童拾拿手敲头,心疼的揽过童拾的双手,轻轻拍打着女人后背。
语气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轻柔,“阿和乖,阿和...阿...阿和不疼,妈妈在呢,咱们马上到医院了。”忽略那哭腔和颤抖的声线,这或许是童拾小时候的温暖回忆。
童父神色严肃,看了眼后视镜的妻女,一个隐忍着哭,一个眉头紧皱劲哭喊着“妈,好痛”,童父心里难过,手里动作一转,加大了车速。
到宁安医院,这里还没有急诊,送到发热门诊,先是让家属量体温,而后才摇头晃脑的说:“你们去别地吧,这看不了。”
童母气不过,当即喝了出来,声音不似刚才的温柔颤抖,尖锐厉声道“看不了还不早说,你”
童父一把拉过妻子,接过女儿,当机立断说:“我们快去秦市,别耽误时间。”
童父自然想理论,但时间紧急,多一分钟就多一分钟危险。
直奔秦市最大的医院,一楼就是急诊,护士接过童拾,平稳的放在蓝色病床上。
“病人怎么了?”
“发烧,在家量...量了是39.6℃。”
“怎么烧得?”
童母语无伦次的,摇头摆手,眼神满是慌乱自责。“我,我,我不知道,今天起来就这样了,医生,我女儿她?”
“病人对哪些药物过敏?”
“不过敏,不过敏,阿和对药不过敏。”
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与那护士交谈了几句,立马安排,“送手术室。”
童母一路靠丈夫的搀扶才走到了手术室门前,最后关门的时候只听到医生沉稳的一句“准备头孢菌素。”
童母不知道什么是头孢菌素,她的一颗心全都系在了里面的被治疗的人身上。
门缓缓关上,童母连女儿最后的一丝下巴都看不见了,向上望去,是丈夫的陪伴。童母这才没绷住自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又因为是在医院,压低着声线颤抖。
童父亦眼眶通红,但他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这个时候不能弯。有护士出来,说家属先交一下钱,拿着单子,童父拍拍童母。示意她坐在那等他回来。
童母紧紧扶住座椅的扶手,四肢僵硬的坐下。
童父跑下楼梯,本想看交多少钱的,一个数字停住了他前进的动作,检测报告上显示:患者童拾,症状发烧,温度40.8℃。
童父瞬间觉得这张单子那么烫手,过了几秒,童父强迫自己镇定,依旧原先的下楼动作,只是移动间,那双腿怎么看都是抖动的。
回到二楼,手术室的灯还没灭,童父坐到童母身边,用手指给女人擦擦一直不断的眼泪,紧紧的揽住童母肩膀。
等到走廊里的午后阳光由明亮变为昏黄时,那灯才“噗”的一声暗下来,那门才缓缓平移开来,移动的病床被推出,陷在棉被里的人面色已经不再红润。
童母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不敢碰童拾的脸,她现在连摸摸她都觉得怕碰坏了,刚经历了一场“历劫”,脸色白的透明,没有半点活力,童母看得心疼。
童父跟着医生进入办公区,听着女儿的术后恢复情况,醒来时怎么护理,最近都忌讳哪些食物。平时心大的大老粗这时候恨不得多长出一块记忆区,听的过程频频点头,心里默背,将医生的每句话快速过了好几遍。
童父在二楼楼梯口看见了李兆野,男人跑过来,急忙地向护士站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今天下午送来的,发烧,个子不太低,瘦瘦的。
每天来往这么多人,护士肯定记不清,不等男人描述完就连连摇头,李兆野脸上都是焦急,“怎么可能?她叫童拾,就是今天下午送来的,发的高烧,你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小护士应对不来,“要不你去急诊看看?”
童父喊住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的男人,自上而下的俯视男人,男人眼底的关切做不得假,童父突然哽咽了,还有那么多的人在意他的女儿。
两人无言,走到病房门口,童拾没醒,童母在给童拾整理头发,时不时给毛巾换一下冰水。童母眼神柔和,看着女人的目光,能掐出水一样。
两个男人默契的没有打扰这一画面,疾步到楼梯间,李兆野抽出一根烟递给童父,自己很缓坐下,同样点燃一根烟。
两人无话可说,有没有那么多的煽情可讲,李兆野没有主动问起童拾情况,童父没有主动问男人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的,只是语气淡淡说。
“烧慢慢再退,加上物理降温,度过今晚就大好了。”
烟雾缭绕间,童父没注意听男人是不是应了声,或是问了什么。他们都在借烟丝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因为出事的是对他们都很重要的人。
晚上男人主动提出守夜,童母不同意,被童父好说歹说劝走了。童父相信自己看到的,男人的眼神做不得假,而且,童母担惊害怕了大半天,撑到现在都是母爱的缘故,身体早已吃不消了。
守夜的人睡不得,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李兆野拿着体温枪,怕它低温下测量不准,揣在衣服里的腋窝下。
给女人换一次毛巾,刚刚量的体温是38℃,基本好转过来了。李兆野没有丝毫困意,坐在木制的板凳上,趴着女人边上凝视她的睡颜。
童拾脸上有淡淡的正常的红润,还在睡眠中,呼吸声细微。要不是李兆野把手放在女人鼻翼下能感觉到呼气进气的气流,他都以为这间屋子只有自己一个活人了。
病房内没开灯,男人暴露在夜光下,一时间,除了一浅一深的呼吸声,只剩窗外寒风过境扫过枝叶的簌簌声。
后半夜李兆野半倚着墙,出神的看着柜角间,隐隐瞥见女人的手指翘了一下,再细细看去,童拾眼睫毛颤了下。
李兆野赶忙去喊值班医生,检查下来,已经退至37℃了,医生温和的笑:“病人已无大碍,仔细照看着吧。”
说完,还拍拍男人肩膀。
童拾还是虚弱的紧,李兆野凑近女人嘴边才听见女人呢喃的“喝水”二字。
借吸管喂女人喝了小半瓶水,李兆野静静看着女人陷入睡眠,心思开始刨析自己。
天知道知道他知道她发高烧进医院有多失控,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车里现在还有他的罚单,李兆野根本没心思去处理。
回首自己一开始并不单纯的目的,李兆野斜嘴自嘲一笑,没把握女人的心赢过来,自己倒先卸下了所有防备。
那,是什么时候动情的呢?是孔明灯那晚,是周家成结婚那天,还是更早以前。李兆野发现,回忆以前两人的经历,他竟能如数家珍。
童拾的手无意识的伸了出来,李兆野温柔的给女人放进去,起身吻了吻女人眉心,轻轻掩上门。
护士台是值班护士忍不住睡意头一栽一栽的,李兆野尽量不发出声音,去到楼梯间。
直到天亮远边蒙蒙亮,男人下楼搜索着附近的早餐店,顺便散一散满身的烟味。
在那楼道里,第二层台阶上,布满了零零碎碎的云烟,或抽到尽头,或还剩一大半。
将陪伴的时间让给童母,李兆野驱车回去,晚上再来时,童拾已经醒了。
倚坐在床头,出神的看着窗子外,神色空洞迷茫。
李兆野觉得不对,忙叫道:“阿和,感觉怎么样?”
童拾回头,很淡的笑了下,“没事了,我妈出去了,你过来坐。”
李兆野带了一碗清粥,童拾摇头,不想吃,视线重新看向外面。
相对无言,李兆野坐下,看着女人越过自己看得越发认真,心里不痛快,面上却不显。
“我带你出去吧,你想下去吗?”
童拾一愣,“妈说叫我好好休息,不让我出去。”
“你想吗?”只要你想,它就可以被实现。
“想!”
没出医院,两人只是在住院部下溜达一圈。时值初春,但还是料峭不减,给女人羽绒服里面套上自己的大衣,童拾才被允许下楼。
这是医院,这是初春,一切都还不是春回大地,没有生机盎然的绿色植被。
童拾看的荒凉,或许是心中一片荒芜,看什么都蒙上一层悲剧色彩。
李兆野尽量让女人靠在自己身上,明明不见不过几天,李兆野却感觉和女人的距离被拉得很大,感觉连她的一点心思都琢磨不透了。
绕着住院部走了半圈,李兆野拉着童拾坐在长凳上,用双手包裹住女人的手,童拾一副无精打采的颓废样子。
李兆野心下无奈,有一股冲动,很想开口直接问,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尝试着帮你解决的。可他没有,理智的李兆野不会这么冲动,他有他的计策。
这就是先爱上的感觉吗?会小心翼翼,会怯懦。
最终,男人什么都没问,一路以护卫的姿态回房,面对童母的埋怨,李兆野全都揽在自己身上,童拾实在没什么精力应付,她的心好累。
在院观察了两天童拾就出院了,身体恢复过来了,只是她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驰下来,童母看出来了,更加不敢问那天发生什么了,只是更加用心的照顾童拾的生活。